關(guan) 於(yu) 荀子“性樸”論的微信討論（一）

作者：林桂榛 強中華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五月初一日辛未

          耶穌2019年6月3日

【林桂榛】荀子的共識與(yu) 創見（林桂榛20190414）［25.0MB，錄音]

【強中華】在哪兒(er) 講？

【林桂榛】北京一個(ge) 研討會(hui) 上。

【強中華】唯有“性樸”一說，是否還可以再思考。荀子說“性樸”，主要是強調此是生而具有的，非後天習(xi) 得的。生而具有的樸質，裏麵究竟隱含哪些具體(ti) 內(nei) 容？荀子至少看到了知覺之性、智慧之性、欲望之性，也許還有微弱的道德之性。其中，欲望之性中有惡的萌芽，此即“性惡”之性。

【強中華】打個(ge) 比方，我們(men) 在深山老林裏見到自然生長的野果，我們(men) 說它是野生的，性樸的。但當我嚐它的時候，我們(men) 會(hui) 分辨出這種性樸的野果到底是甜的、酸的、苦的。

【強中華】甜酸苦是本來就具有的，此是性樸；但甜酸苦又同時是有區別的。

【林桂榛】這個(ge) 拿來類比社會(hui) 善惡嚴(yan) 重不當！酸甜苦還是內(nei) 在的樸性，自身的資材之性（人味覺覺其材性顯酸甜苦），此當如荀子說原始樹木、原始木材的樸性直、不直問題。

【林桂榛】我不苟同強兄看法。看《性惡》原文，就是以欲求結果或有惡來論證“性惡”的嘛，別跑遠自想以調和“性樸—性惡”句意。請緊摳《荀子》論說文字、論說邏輯，緊摳說“性惡”的原文字眼！欲求結果或惡多惡，即情欲結果或惡多惡，此論證“性惡”是有問題的，是無效的，因為(wei) 性結果惡不等於(yu) 天賦天生之性本身惡（“性惡”命題是性自身惡，非性展現或運行時發生社會(hui) 效果惡即“偏險悖亂(luan) ”惡），但置換為(wei) “情惡故性惡”之義(yi) 也是沒有問題的（我說過前賢早有此解）。荀子講“樸”，是針對“性善”論而言的，實是以“性不善”駁“性善”（如同類比論說時言木為(wei) “直—不直”對說）。

【強中華】注意，隻是惡的萌芽，順此萌芽，不用心去克製，惡的萌芽就會(hui) 逐漸生長擴大，造成惡的後果。

【林桂榛】〖其中，欲望之性中有惡的萌芽，此即性惡之性。〗——這是形而上學本質論本源論，孟子到董子都如此思維，更不用說後麵的朱子。

【強中華】我倆(lia) 似乎可以就此組織兩(liang) 篇文章討論討論，學理上辯難，不做立場之爭(zheng) ，更不做意氣之爭(zheng) 。

【林桂榛】荀子《性惡》開篇論證邏輯隻說好利、疾惡、身欲三者的社會(hui) 結果多惡，說這三者是“惡萌芽”就如同董子“善端善質”論。

【林桂榛】萌芽論與(yu) 端質論是一個(ge) 理，你解釋性惡，董仲舒解釋性善。所謂性善惡混論，實際也是如此思維。

【強中華】我是讚同善惡混的萌芽的。

【林桂榛】那不用辯了，你堅持端萌本源論，自然不理會(hui) 我的解釋。我堅持“性不善—性樸—性偽(wei) ”，自然不同意董子式形而上學本源論解套。這就是4月5日我在蘭(lan) 陵荀子會(hui) 上說的“形而上學”論性與(yu) “經驗主義(yi) ”論性的思維差異、立場差異。

【林桂榛】不過，學界接受了“性樸”說，周熾成老師工作就贏了一大半。

【強中華】惡的萌芽、善的萌芽、智性的萌芽，都生而具有，但都是發端而已，非足惡足善足智。

【強中華】周熾成老師在世時，希望我寫(xie) 文章回應。我並不讚同他的觀點。本想深思熟慮後寫(xie) 篇駁論文章。他突然離世，我覺得再寫(xie) 駁論文章似乎有點不厚道，就作罷了。

【林桂榛】我認為(wei) 荀子是結構功能的材性，不是形而上學本質論本原論，這個(ge) 我在蘭(lan) 陵荀子會(hui) 上著重強調過了。你堅持本質本源論，那沒法辯，最好就各唱各調，不必分真偽(wei) 高下，這是最明智的。

【林桂榛】周老師說《性惡》篇文本混亂(luan) 及後添，說非荀子所作，不值一駁。我知道，但不針鋒相對。

【強中華】我也不一定是形而上學本源論。但人之初生，似乎已有以上幾性之結構功能。

【林桂榛】抽象端質論、本原論就是形而上學思維。

【強中華】不是抽象，而是上麵所說四性之結構功能已經初步具有。若為(wei) 抽象本源，則指這四性之所以存在的形上之道之理。

【林桂榛】《性惡》篇說人有知辨仁義(yi) 法正的質具、能力，照那形而上學思維就可簡化為(wei) “性善”論，或者“心善”論，依葫蘆畫瓢嘛。最後綜合，荀子是“性惡論＋性善論＋心善論＋心惡論＋心性善惡論＋性樸論＋心樸論＋心性樸論”，胡鬧！

【林桂榛】〖若為(wei) 抽象本源，則指這四性之所以存在的形上之道之理。〗——你不明白形而上學思維，我搞哲學的略知此思維模式。

【強中華】我個(ge) 人不是做形上學之思，反而是你所說的作結構功能之理解。

【林桂榛】最近有別造“種子”論在解釋“性惡—性善”的，又是新“發明”。

【林桂榛】結構功能主義(yi) 科學分析不是抽思解套，是生理分析，心理分析，認知分析。

【強中華】雖然達不成共識，不過討論起來還是蠻有意思。

【林桂榛】荀子反複類比論說的“目明耳聰”就是科學分析，要讀懂！

【強中華】“目明耳聰”對於(yu) 初生之人已有基礎，再經過後天的教育學習(xi) 光大之，相信荀子未否認初生時的基礎。

【林桂榛】荀子認為(wei) 正常人出生以來或普通常人普遍的“材料材質—性能能力”問題，如耳目與(yu) 聰明，心知與(yu) 善意。知覺欲望，認知心辨，皆是材性下的本能或習(xi) 能。荀子說偽(wei) 積，此是累積生長成長過程。實際上人偽(wei) 是如此，材性也是如此，也是過程的。但荀子沒說材性也有一個(ge) 生長過程，如耳目心的器官與(yu) 能力從(cong) 胚胎到出生到成人其實是有一個(ge) 發展過程的，如果荀子也說出這個(ge) ，就更科學分析了，就更囉嗦分析了。但荀子完全不是端質、本原論等的形而上學簡約概括抽繹思維，這種思維太“高明”化，但也太“簡單”化。

【林桂榛】再補充：必須注意《性惡》篇對“性—偽(wei) —善—惡”概念的明確界定，以必然邏輯推理得出“性（是）惡”＝“性（是）偏險悖亂(luan) ”，並套《性惡》開篇所開始的以人好利有欲致社會(hui) 出現惡（偏險悖亂(luan) ）的論證邏輯，得出“人因利欲出現社會(hui) 偏險悖亂(luan) ，故人性天生是偏險悖亂(luan) ”結論。照荀子諸篇反複界定的“性—偽(wei) ”概念及“材—性—偽(wei) ”關(guan) 係，“人天生（性）是偏險悖亂(luan) ”何以成立呢？且天生偏險悖亂(luan) 何以取決(jue) 於(yu) 材及在材上呢？（荀子反而說資材樸而已矣！）另外，荀子說總體(ti) 上人類利欲之性縱順之（行性過分之態）才出現偏險悖亂(luan) （惡），沒說所有利欲都是本來偏險悖亂(luan) （惡），沒說利欲本身是偏險悖亂(luan) （惡）；部分利欲過分之下導致社會(hui) 惡果，不等於(yu) 所有利欲必皆導致惡果、出現惡果（這是最簡單邏輯與(yu) 社會(hui) 事實了）。故人性裏的利欲在社會(hui) 中會(hui) 出現惡果不是必然的全部的，而是或然及部分與(yu) 局部的（這也符合邏輯與(yu) 社會(hui) 事實）；而且部分惡果根本證明不了所有人的性內(nei) 部必是偏險悖亂(luan) （惡的），更在荀子“材—性”理論及反複言說的“材樸”命題下互證不了“性惡”（性由材，性惡必由材惡），反而直接否定了《性惡》篇“人性本身是惡”的“性惡”推理及命題。

【林桂榛】以先秦流行的“善—不善”對應漢代流行的“善—惡”，將《性惡》篇“性惡”置換為(wei) “性不善”（即我認為(wei) 的劉向誤校），即可打通所有質疑，即可完整再現荀子人性論體(ti) 係及荀子整個(ge) 思想體(ti) 係，且我這種推理在“材樸—樸資”及《性惡》篇“性惡”論證無效以及“直—不直—不善”等修辭上，都可以獲得相互印證，此並非某些年輕人（如人大某碩）以無論證反駁就一股腦兒(er) 隻批所說的“毫無文本依據，毫無修辭依據，毫無文獻依據”等。

【林桂榛】孟荀人性論的分歧與(yu) 精義(yi) -光明日報-光明網

【強中華】一定仔細拜讀思考。

（2019.04.14微信討論，整理時略有字詞校補）

〖附錄討論（一）〗

【劉悅笛】劉悅笛|儒家何以無“絕對惡”與(yu) “根本惡”——中西比較倫(lun) 理的“消極情性”視角

【林桂榛】@劉悅笛心有情有欲，情欲可能致紛爭(zheng) 致犯亂(luan) ，故《性惡》開篇論證套路下是“性惡由心惡”，拿荀子“心可善，心能善，常人知仁義(yi) ”意思置換成“心善”哲學命題是偷換概念和邏輯混亂(luan) 吧？心純善嗎？那《性惡》開篇論證就胡扯了，從(cong) 欲求（心）去論證性惡是胡扯。可謂心有惡，性也有惡（天生能知、常有仁義(yi) 是可謂性善，照那種本源論邏輯），且孟荀原文是完整的性善、性惡命題，且“性善—性惡”不是“A—非A”邏輯，而是“性善—性不善”才是這邏輯。

【林桂榛】“善—惡”對說並配言人性“性情”與(yu) 天道“陰陽”，是漢代流行思潮，孔孟荀是“善—不善”對說為(wei) 主且不配性情與(yu) 陰陽等，文獻就是如此，義(yi) 理也是如此。

【劉悅笛】@林桂榛正在好好思考你所言的。

【林桂榛】孟子說“性善”是先秦一大發明（前賢早過說這了），荀子說“性樸（性不善且習(xi) 偽(wei) 能善能惡、可善可惡）”是一大撥亂(luan) （高，超常）反正（低，常態）。

【林桂榛】為(wei) 張倫(lun) 理，孟軻奇葩；為(wei) 張學理，荀卿奇葩。儒學第一猛男荀卿（孫況），第二猛男孟軻，一山不二虎似的。（立場與(yu) 路徑有分歧）

（2019.04.12微信討論，整理時略有字詞校補）

〖附錄討論（二）〗

【強中華】林兄，“惡”有無實體(ti) 本源啊？

【林桂榛】強兄，以道學家式玄學思維，也有惡本的，哈哈。

【林桂榛】孟子水下性善論，史上言說水下性惡更妥當的學者不少。

【林桂榛】有性本善，自然也有性本惡，故主流就是你說的本性善惡混。性本善、性本惡，各50大板可也。《告子》篇也有善惡混的意思。

【強中華】可是道學家往往不承認惡有本體(ti) 。

【林桂榛】那是價(jia) 值信仰使然！莫以為(wei) 道學家是純學者！道學家的天理，是有價(jia) 值內(nei) 涵的。（按：美國學者波利亞(ya) 說：“在我們(men) 的個(ge) 人生活中，我們(men) 常常抱住一些幻想不放。也就是說我們(men) 不敢檢驗某些易於(yu) 為(wei) 經驗所否定的信念，因為(wei) 我們(men) 深怕失去這種信念後會(hui) 擾亂(luan) 我們(men) 感情上的平衡。”）

【強中華】我也這樣置疑過，並向某些學者討教過，他們(men) 把我批評了一番，說我不懂宋明理學，但他們(men) 也難以拿出學理來批評我看法，隻說我不懂。

【林桂榛】某些宋明道學愛好者多是偏見或偏執，那樣說是學術胡扯，不講道理與(yu) 真學問，拿價(jia) 值愛好來代替事實真理。拿成見代替實證，夠省事的。（按：波利亞(ya) 說：“但是在科學上，我們(men) 卻需要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態度，即采取歸納的態度。這種態度的目的在於(yu) 使我們(men) 的信念盡可能有效地適應於(yu) 經驗。……我們(men) 應當隨時準備修正我們(men) 的任何一個(ge) 信念……如果有一種理由非使我們(men) 改變信念不可，我們(men) 就應當改變這一信念……你不應當過分相信任何一個(ge) 未被證明的猜想，即使它是由一個(ge) 大權威提出來的，甚至即使是你自己提出來的，你應當力求去證明它或推翻它；總之你應當去檢驗它。”）

【強中華】就是啊，價(jia) 值是立場而已，用立場來代替真理，這是中國學術的頑疾。

【林桂榛】理解思孟，理解道學，理解他們(men) 思論，但沒必要非得同意他。都得同意讚美他們(men) ，那是學術胡鬧，學術不誠信！

【強中華】如果僅(jin) 以立場論，每個(ge) 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彼此之間如何溝通討論。

【林桂榛】是的。

【林桂榛】荀子求真學問精神的再世，在清代是戴震他們(men) ，在民國是胡適他們(men) 。

【強中華】以立場代替真理，罔顧事實的思維模式，其本身就是不信之舉(ju) 。這種做法對民族心理的負麵影響巨大——口口聲聲講誠信，但實際上最不誠信！

【林桂榛】對啊，講學問要講事實與(yu) 邏輯啊，要講基本規則啊，否則是宣傳(chuan) 科員或傳(chuan) 教士的目的論、價(jia) 值論使命了。“奉旨講學”，中國大陸學界之通象，世界大學界、世界科學界奇葩，所以中國沒有真師大師，尤其人文學界。

【林桂榛】我認同孟子說的善價(jia) 值，也理解孟子的性善思路或情懷，但不認同孟子性善論是普遍真理或忠於(yu) 客觀事實（我認為(wei) 這是他的崇高意念之論），我這就是荀子的思維。價(jia) 值（信仰）與(yu) 事實兩(liang) 回事，不攪混，客觀對待！

【強中華】對的。

【林桂榛】“形而上學和價(jia) 值問題有了關(guan) 聯”的劉小楓-伟德线上平台

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3710（2013-11-27）

【林桂榛】上麵這個(ge) 小文談及價(jia) 值與(yu) 事實及玄學思維。

【強中華】我也認同孟子性善論的意義(yi) ，但認為(wei) 他其實隱含了“性惡”的意思，對於(yu) 後麵這一點，後人多不認同，今人聽我這麽(me) 說，也多認為(wei) 我胡說八道。

【林桂榛】你這說，照孟子式思維也成立，依葫蘆畫瓢似的，如可“水下→性善”喻證則亦可“水下→性惡”喻證嘛，而且“水必下→性必惡”喻證更合修辭與(yu) 社情。但孟子是從(cong) 天講性，他當然排斥惡本源論啦，天不能是惡的嘛，如西洋上帝論一樣。

【林桂榛】所以，你不從(cong) 天講，就是沒理解孟子性善論的上半截囉，光就俗世人間談孟子下半截性善論難免不得要領。我看法如此，率真說出。

【強中華】哈哈，是性即天，這點我沒展開講。

【強中華】我就喜歡能從(cong) 學理上給我提問題的學者，幫助我把文章的邏輯弄得更嚴(yan) 密一些。

【林桂榛】說明您是位坦率求知的真學者！

【強中華】我不喜歡一味讚美，當然也不喜歡不講道理隻講立場的批評。

【強中華】在學理上，大家相互辯難，才會(hui) 互有長進。

【林桂榛】讚同！

（2019.04.11微信討論，整理時略有字詞校補，按語為(wei) 後加）

〖附錄討論（三）〗

【林桂榛】曆代荀學史重要專(zhuan) 著清單（已正式出版的不署指導教師姓名）：

清代荀學研究，陳秋虹，高雄師範大學碩士論文，1992（指導教師鮑國順）

清代荀子學研究，田富美，政治大學博士論文，2005（花木蘭(lan) 文化出版社2011）

清代荀學研究，暨南大學碩士論文，2006（指導教師張玉春）

乾嘉荀學研究，趙偉(wei) ，廣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8（指導教師藍武、何林夏）

清代荀學史略，康廷山，山東(dong) 大學博士論文，2016（指導教師鄭傑文）

荀子與(yu) 戰國學術思潮，陳榮慶，西北大學博士論文，2007（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2）

荀子與(yu) 戰國黃老之學研究，商曉輝，西北大學博士論文，2008（謝陽舉(ju) 指導）

荀學與(yu) 西漢儒學之趨向，餘(yu) 亞(ya) 斐，華東(dong) 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10（安徽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

秦漢荀學研究，強中華，華東(dong) 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10（人民出版社2017）

魏晉荀學，段宜廷，政治大學博士論文，2016（指導教師劉又銘，即將出版）

唐前荀學研究，孫麗(li) 娜，鄭州大學碩士論文，2008（指導教師王保國）

宋代荀學研究，劉濤，中山大學博士論文，2010（指導教師黎紅雷）

明代荀學研究，李甜，華南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12（周熾成）

二十世紀前期的荀學研究，江心力，西北大學博士論文，2004（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05）

二十世紀後半期的荀學研究，劉君花，首都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7（指導教師程恭讓）

學術抑或政治——以建國後30年間的荀學研究為(wei) 考察，朱洪濤，中南民族大學碩士論文，2010（指導教師張世保）

荀子版本源流考，高正，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1992（中華書(shu) 局2010）

荀學源流，馬積高，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論荀輯要，劉桂榮編，安徽師範大學出版社，2016

【林桂榛】荀學史的斷代研究要有於(yu) 整個(ge) 思想史的判定及於(yu) 荀子思想體(ti) 係的判定，否則於(yu) 斷代內(nei) 各家之功見易流水賬記述而精深分判不夠。治思想史，要以思想統領之，才是鮮活可鑒、得失分明的曆史賬簿，孟學史如此，荀學史亦如此，孔學史更如此。

【強中華】清代以前，顯性的荀學史文獻並不算多。似乎需要花大力氣去挖掘隱性的荀學，或者說隱性的荀學理路。

【強中華】民國以前，除《荀子》校勘校注貢獻大外，對於(yu) 荀子的思想，多為(wei) 零星評點，多為(wei) 人雲(yun) 亦雲(yun) ，深刻見解實在太少。

【強中華】所以，對於(yu) 民國以前的荀子思想評點，越研究越覺得少樂(le) 趣。

【林桂榛】對頭，強兄睿智！

【強中華】所以要發掘隱性的荀學才行。

【強中華】隱性的荀學在研究哲學和思想史的學者這兒(er) 不成問題，不過在研究文獻學曆史學文學的學者那兒(er) 就成了胡搞。

【林桂榛】問題還是抓不到點子上，不搭荀子脈絡（都受了孟朱之類緊箍咒了，薛炳研究孟荀幾十年都這樣，戴震等更如此），而且校勘訓詁工作不夠。

【林桂榛】文獻與(yu) 思想要兼行！

【強中華】最理想的狀態是這樣。

【強中華】研究文獻學曆史學文學的學者幾乎不讚同隱性荀學，覺得這是遊談無根。

【林桂榛】那是缺乏大思想史眼光無從(cong) 下手。

【強中華】是的。

【強中華】不研究隱性的荀學，或者荀學理路，隻看顯性的荀學史文獻，難以深入推進荀學史研究。

【林桂榛】如今中國沒有有經學功底的思想家，沒有擅長經子的哲學思想家，當然無法很好會(hui) 通駕馭孔孟荀思想以及秦漢宋明儒學，於(yu) 是各自小地自刨菜根，雞毛蒜皮哼哼唧唧，於(yu) 是如孟子所謂不得大體(ti) ，孔子所謂其道不貫，莊子所謂破碎零落……一歎！

【林桂榛】理解荀子，才能駕馭荀子；把握思想史，才好評議荀學。

【林桂榛】整體(ti) 言之，由漢魏到元明，中國儒家哲學發展主幹的幾大階段其大體(ti) 都是形而上學思維日益昌盛（徂徠所謂“奢談性命、用智深故”），故荀子思維、荀學思想日益相對衰弱式微，此境況或窠臼至乎今近所謂新儒學階段仍不絕如縷。日本近世思想於(yu) 孟朱之網結的突破，大陸及近日之台灣學者嗤之以鼻的思維居盛，大陸學者則坐井觀天者尤多。置於(yu) 歐洲兩(liang) 千年尤近五百年哲學史的發展曆程及麵相中，置於(yu) 東(dong) 亞(ya) 兩(liang) 千年尤近五百年思想史的發展曆程及麵相中，荀子或荀學才能更好彰顯他“中國二千年前之經驗論哲學大師”的傑出麵相與(yu) 先知意義(yi) 。

（2019.05.22，29，31微信討論，整理時略有次第調整）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