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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琦作者簡介:王琦,女,西元1976年生,湖南邵陽人,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中國哲學博士。現任長沙理工大學教授。主要從(cong) 事儒家哲學、經筵講義(yi) 等領域的研究,著有《論語探微》(中南大學出版社2018年)等。 |
宋代《大學》詮釋的轉向
作者:王琦(長沙理工大學副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臘月廿一日癸亥
耶穌2019年1月26日
《大學》原為(wei) 《禮記》中的一篇,“自唐以前無別行之本”(《欽定四庫全書(shu) 總目》卷三十五),湮沒無聞。為(wei) 什麽(me) 到了宋代,《大學》能夠一躍而為(wei) “四書(shu) ”之首,成為(wei) 上至帝王下至普通百姓修身立德、治國平天下的綱領性經典?這與(yu) 宋代《大學》詮釋理路的轉向,以及朱熹對《大學》的創造性闡釋密切相關(guan) 。
現存最早的《大學》注疏當為(wei) 鄭玄注與(yu) 孔穎達疏。《禮記正義(yi) 》曰:“案鄭《目錄》雲(yun) :‘名曰《大學》者,以其記博學,可以為(wei) 政也。此於(yu) 《別錄》屬《通論》。’此《大學》之篇,論學成之事,能治其國,章明其德於(yu) 天下。”所謂的大學之道,就是“章明己之光明之德”,“親(qin) 愛於(yu) 民”,而“止處於(yu) 至善之行”。這是在“禮學”的詮釋視角下,從(cong) 國家治理的高度,從(cong) 外王的角度,教育包括帝王在內(nei) 的為(wei) 政者彰明德行,親(qin) 愛百姓而臻於(yu) 和諧有序的禮治社會(hui) 。而孔穎達注疏《大學》“皆自明也”時,認為(wei) “此經所雲(yun) 《康誥》《大甲》《帝典》等之文”,皆是指“人君自明其德也”。可見,《大學》經旨本身就蘊含了帝王修身治國平天下之要旨,但是卻沒有闡明明德之來源與(yu) 依據,這就為(wei) 後世詮釋《大學》提供了可拓展的空間。
在唐代以前,《大學》一直依附《禮記》而行,沒有受到世人的足夠重視。直至中唐時,韓愈開始運用《大學》對抗釋老之學,提倡道統;李翱以《大學》為(wei) 其心性理論建構的重要內(nei) 容,《大學》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才逐漸被世人重新認識與(yu) 挖掘。至宋代時,基於(yu) 政治社會(hui) 秩序重建以及應對釋老之學衝(chong) 擊的需要,《大學》的地位逐漸提升。從(cong) 宋仁宗天聖八年(1030)開始,皇帝便常將《大學》賜予新及第進士,士大夫們(men) 也開始關(guan) 注與(yu) 提倡《大學》。如哲宗元祐五年(1090),右正言劉唐老上書(shu) 雲(yun) :“伏睹《大學》一篇,論入德之序,願詔經筵之臣以訓釋此書(shu) 上進,庶於(yu) 清燕之閑以備觀覽。從(cong) 之。”(《續資治通鑒長編》卷四百四十六)建議以《大學》作為(wei) 帝王之學的教材,在經筵進講。司馬光、梁燾、彭汝礪、胡安國、張九成等都曾闡發過《大學》。其中尤以程顥、程頤與(yu) 範祖禹為(wei) 代表,分別從(cong) 理學與(yu) 帝學的不同理路,對《大學》進行了重新闡釋,體(ti) 現了宋代《大學》詮釋的轉向。
程顥、程頤分別著有《明道先生改正大學》《伊川先生改正大學》,他們(men) 在“理學”的詮釋視角下,對《大學》原文秩序、段落重新進行了調整,將教育的對象由“為(wei) 政者”這個(ge) 士族階層轉向了平民士人。尤其是程頤以“親(qin) 當作新”的訓釋,雖隻是一個(ge) 字的差別,卻體(ti) 現了教育重心從(cong) 漢唐時期的外在禮義(yi) 規範到內(nei) 在德性養(yang) 成的轉移,使得《大學》之教從(cong) “學以為(wei) 政”的高等教育轉化為(wei) 引導普通士人“學為(wei) 聖人”的“成德”教育,體(ti) 現了《大學》詮釋理路的一次轉向,並深深地影響了朱熹。
朱熹高度讚揚了二程對《大學》的“表章”與(yu) “簡編”之功,認為(wei) 他們(men) 將“古者大學教人之法、聖經賢傳(chuan) 之指,粲然複明於(yu) 世”。同時,又從(cong) 建構自己理學思想體(ti) 係出發,沿著程顥、程頤所提供的致思方式與(yu) 詮釋方法,“采而輯之,間亦竊附己意,補其闕漏”(《大學章句序》),將《大學》重分經傳(chuan) ,補“格物致知”章,撰寫(xie) 了《大學章句》,使之成為(wei) “四書(shu) ”之首,以此引導天下平民士人學為(wei) 聖人。他吸收了程頤以“新”訓“親(qin) ”的注解,並通過“理”“氣”“性”“命”等哲學命題與(yu) 範疇的運用,認為(wei) “明德”就是“人之所得乎天”,至明而不昧的人人皆有的本質屬性,但又因人有氣稟、物欲之蔽而導致了“明德”不明,所以當“學”以“明”之而“複其初”,揭示了“明德”的來源以及“明明德”的可能性與(yu) 必要性,將修身立德的依據從(cong) 遵守禮儀(yi) 程式、典章製度等外在規範,變成了主體(ti) 內(nei) 在自覺的要求與(yu) 行動,從(cong) 而為(wei) 人人學為(wei) 堯舜提供了形而上的理論依據。
朱熹早在紹興(xing) 三十二年(1162),就在《壬午應詔封事》中提出了“帝王之學不可以不熟講”,認為(wei) 當以《大學》為(wei) “聖帝明王之學”,指導當今帝王窮理明善、經邦治國,“躋之堯舜之盛”。當紹熙五年(1194),朱熹有機會(hui) 入侍經筵之際,他並沒有采用早已寫(xie) 成的《大學章句》,而是沿著範祖禹從(cong) “帝學”的視閾詮釋《大學》的理路,以《經筵講義(yi) 》進呈,力圖通過經筵講學與(yu) 《大學》經旨義(yi) 理的發揮,感格君心,引導宋寧宗成君德立聖治。為(wei) 此,他從(cong) “正君心”的“天下之大本”出發,將“聖人之學”與(yu) “帝王之學”相結合,以理學思想為(wei) 內(nei) 涵,以“天理”為(wei) 最高本原與(yu) 價(jia) 值依據,突出了“明德”作為(wei) 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內(nei) 在屬性,將帝王也納入了“天理”所規範的範圍,解答了帝王為(wei) 什麽(me) 學、如何學等問題,初步建構了宋代帝王之學的理論體(ti) 係,要求帝王依據理學的普世標準“修德業(ye) 、正朝廷、立紀綱”(《癸未垂拱奏劄三》),從(cong) 而實現“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wan) 民,正萬(wan) 民以正四方”(《庚子應詔封事》)的王道理想。為(wei) 此,朱熹不僅(jin) 將帝王“外王”事功的開拓建立在“內(nei) 聖”修養(yang) 的基礎之上,而且以格物致知作為(wei) 平天下理想實現的出發點,為(wei) 重構南宋政治社會(hui) 秩序奠定了紮實的理論基礎,使得《大學》成為(wei) 真正的“聖王”之學。其以《大學》“正心誠意”之學,正君心立綱紀,成就堯舜之治理想的實質,就是要以道統規範治統,限君權而出治道。之後,真德秀沿著朱熹“以《大學》作間架,卻以他書(shu) 填補去”(《朱子語類》卷一十四)的思路,再次標舉(ju) 帝王之學,創作《大學衍義(yi) 》,將《大學》視為(wei) “君天下之律令格例”,以“帝王為(wei) 治之序、為(wei) 學之本”(《大學衍義(yi) 序》)為(wei) 綱,以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之要為(wei) 目,博采經史,詮釋經義(yi) ,共同推動了以《大學》建構帝學的思想建設。
正是在士大夫持續不斷地闡釋與(yu) 建構下,《大學》在宋代發生了詮釋的轉向,由漢唐時的“為(wei) 政之學”轉變為(wei) 具有普遍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的“成德”之學。無論是教化普通平民士人學為(wei) 聖人,還是引導帝王學為(wei) 聖王,其實質就是以人格教育為(wei) 核心,促進人的全麵、協調發展,成為(wei) 德業(ye) 事功相匹配的頂天立地的“大人”。這種教育理念對我們(men) 今天的高等教育改革以及人才培養(yang) 仍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yi)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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