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茂鬆】“執兩用中”看未來20到40年中美關係以及中國文明的戰略思維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9-04-07 17:41:44
標簽:中美關係
謝茂鬆

作者簡介:謝茂鬆,男,香港中文大學曆史係博士。現任中國國家創新與(yu) 發展戰略研究會(hui) 資深研究員,清華大學國家戰略研究院資深研究員,中央黨(dang) 校文史部兼任教授,主要研經學,中國政治思想史,中國文明與(yu) 國家戰略。著有《大臣之道:心性之學與(yu) 理勢合一》等專(zhuan) 著。

原標題《“執兩(liang) 用中”看未來20到40年中美關(guan) 係以及中國文明的戰略思維

作者:謝茂鬆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中國評論》2019年4月刊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三月初一日壬申

          耶穌2019年4月5日

 


中美經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利互惠密不可分。


 

在研判未來幾十年中美關(guan) 係之前,首先對中美貿易戰的短期結果作出四點明確的預測,進而由中美關(guan) 係短期的變化來預測中長期的變革,最後則對中美兩(liang) 國未來15年、20年以至40年的國運以及兩(liang) 國關(guan) 係作一預測。筆者提出四點預測與(yu) 判斷:3、4月間中美達成框架性協議,但正式協議要拖延到6、7月才簽署;孟晚舟5月將被釋放回中國;美國2020年將再度爆發金融危機;特朗普2020年將成功連任總統。

 

執兩(liang) 用中的“兩(liang) ”是兩(liang) 麵性,而不是片麵、極端,需要克服兩(liang) 種偏向:一種是輕視對手、敵人,一種是為(wei) 對手、敵人所嚇倒。就鬥爭(zheng) 與(yu) 合作而言,也要結合兩(liang) 方麵來看,根據形勢與(yu) 雙方實力的變化,而隨時變化。有時是合作多些,有時是鬥爭(zheng) 多些,有時是鬥爭(zheng) 中求和平、求合作。既在鬥爭(zheng) 時不要過,在合作時也不要過。妥協、合作往往是鬥爭(zheng) 得來的。未來40年中美關(guan) 係,以10年為(wei) 計算單位,兩(liang) 國之間時而在一個(ge) 10年以競爭(zheng) 為(wei) 主,時而在別的10年甚至20年又以合作為(wei) 主,競爭(zheng) 與(yu) 合作交替而行。

 

一、對中美貿易戰短期結果的四點預測

 

就中美貿易戰的短期結果,筆者提出四點預測與(yu) 判斷:3、4月間中美達成框架性協議,但正式協議要拖到6、7月才簽署;孟晚舟5月將被釋放回中國;美國2020年將再度爆發金融危機;特朗普2020年將成功連任總統。以下對這四個(ge) 預測與(yu) 判斷做具體(ti) 的解釋。

 

第一,中美雙方從(cong) 去年12月初開始的90天的貿易談判,在談滿90天並延長後,在3、4月間將有成果。雙方談判的過程是艱苦而拉鋸的,但結果總體(ti) 是良好的,並將達成一致性意見。具體(ti) 而言,中美貿易談判在3、4月將解決(jue) 大部分問題,達成大部分成果,理想的話將達致百分之六七十甚至七、八十,很大可能是百分之七十,剩餘(yu) 的小部分即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將在今年夏天6、7月間達成。也就是說中美貿易談判將在3、4月與(yu) 6、7月分兩(liang) 次達成結果,3、4月達成大頭,剩下的小頭在6、7月達成。正式協議也要延到6、7月簽字。

 

美國之前對中國分兩(liang) 次加征的2500億(yi) 美元關(guan) 稅,從(cong) 最理想的結果來看,在4月將大部分加以取消,但卻不太可能全部取消。因為(wei) 美國對談判結果不是全然滿意,心有不甘,一定會(hui) 留有餘(yu) 味、留有尾巴作為(wei) 此後的製約,所以剩下的部分還要接著再談。全部取消則需要再追加90天的談判,即到6月近乎全部取消。4月很可能是先取消去年9月加征的2000億(yi) 美元中的全部或大部,而6、7月則取消最早加征的涉及高科技的500億(yi) 美元,這是最理想的結果。第二種相對差的結果是這500億(yi) 美元不取消,但第二次加征的2000億(yi) 美元在4月大部分被減免後,剩餘(yu) 的小部分則將全部取消。第三種相對好的結果則是將這五百億(yi) 美元由之前的百分之二十五的稅率減少至百分之十。

 

以上三種取消加征關(guan) 稅的結果總體(ti) 都是理想的,而且看來4月就能在眼前達成,但更大的可能是失之交臂。實質性取消加征關(guan) 稅以及協議的正式簽字,都要拖到6、7月。也就是說,3、4月達成原則性框架,6、7月才正式簽署協議。

 

第二,美國對中國發起貿易戰,不是簡單的平衡貿易逆差問題,而是由貿易而遏製中國高科技的趕超,孟晚舟事件正是如此。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對於(yu) 華為(wei) 董事長任正非女兒(er) 孟晚舟個(ge) 人的綁架,是指向著中國在高科技上對於(yu) 美國的趕超,是指向著5G的競爭(zheng) 。普遍的看法對於(yu) 孟晚舟事件的結果都是不樂(le) 觀的,或者認為(wei) 孟晚舟將會(hui) 被引渡到美國,美國以此為(wei) 砝碼逼中國、逼華為(wei) 作出巨大的妥協、讓步,或者認為(wei) 即使不被引渡到美國,但孟晚舟及其律師與(yu) 加拿大的官司將是曠日持久的,至少要拖上一年、兩(liang) 年。筆者則完全不同於(yu) 以上兩(liang) 種看法,而預測孟晚舟將在今年5月會(hui) 被釋放回國。

第三,美國總統特朗普在2020年的總統大選中,雖然一開始會(hui) 麵臨(lin) 包括民主黨(dang) 掌握的眾(zhong) 議院對特朗普“通俄門”等多項罪行的指控,特朗普可能會(hui) 各種官司加身,還有其他各種挑戰、危險,但特朗普最終的結果是先凶後吉,將成功連任,這是筆者的第三點預測。

 

第四,明年即2020年,美國將在2008年金融危機12年後,再度爆發一場新的金融危機。中國那時要考慮的是,是否仍然像2008年一樣再一次幫助、拯救美國呢?

 

接下來是以上研判的理據分析。第一點研判是總體(ti) 上研判中美貿易戰從(cong) 現在開始,尤其到夏天,中美貿易戰將休戰。從(cong) 中美雙方來看,針對美國提出了平衡貿易逆差的要求,中國作出合理的讓步,並在堅持底線的前提下,獲得了寶貴的戰略緩衝(chong) 時間。就美國而言,休戰主要是來自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要求。一方麵,他後院失火,民主黨(dang) 控製的眾(zhong) 議院在調查特朗普的通俄門等各項問題,他不能再戀戰,而要盡快處理這些問題,不能因此而被彈劾,更不能被送進監獄,這樣他必須要爭(zheng) 取連任,而現在就要開始為(wei) 總統連任、為(wei) 選舉(ju) 做集中準備。若連任失敗,下場將會(hui) 很慘,會(hui) 因通俄門等種種罪行而被定罪。

 

當然也要充分意識到中美達成協議之後,美國也一定會(hui) 有反複,事後可能後悔要的價(jia) 碼還不夠。

 

特朗普要急著優(you) 先處理他的個(ge) 人問題、國內(nei) 問題,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可謂“特朗普優(you) 先”、“選舉(ju) 優(you) 先”,當然這已不是“美國優(you) 先”了,緊逼特朗普的國內(nei) 黨(dang) 爭(zheng) 問題逼得他要盡早在中美貿易戰上休兵,不能再無限期地拖下去。同時,盡早收割中美貿易戰成果,也是他選戰的一個(ge) 重大資本,中國的定力讓他有了落袋為(wei) 安的緊迫感。反過來說,中美貿易戰久拖不決(jue) ,將持續打擊特朗普的包括美國農(nong) 業(ye) 州在內(nei) 的選民,他們(men) 在特朗普的安撫之下,可以一時忍受貿易戰的損失,但卻不能長久,這是選舉(ju) 政治先天的軟肋所在。貿易戰再拖下去,就到了農(nong) 業(ye) 州選民們(men) 的忍受極限了,這將會(hui) 是對於(yu) 特朗普選舉(ju) 的直接打擊。再就是中美貿易戰的激化對於(yu) 美國股市的重大打擊,去年10月美國股市就已發生了重挫,股市對於(yu) 美國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去年10月的股市重挫已極大打擊了美國人的信心。除了影響美國幾乎每一個(ge) 百姓的股市之外,在更深層、更為(wei) 全麵的意義(yi) 上來看,貿易戰對於(yu) 美國經濟的重大負麵影響將在下半年凸顯。

 

基於(yu) 上麵這些種種原因,特朗普必須在3、4月與(yu) 中國達成框架性協議,解決(jue) 中美貿易戰大部分的問題,而隻遺留下小部分的問題到夏天得以最終的解決(jue) ,則他可以在6、7月對所有美國人,尤其是對支持他的選民宣布,我厲害,之前中國在貿易上一直占了我們(men) 的便宜,以後不會(hui) 再發生了。中國作出了巨大讓步,這完全是因為(wei) 我能幹,做到了別的美國總統都做不到的,他在繼3、4月與(yu) 中國達成原則性共識,取得中美貿易戰的初步勝利後,在夏天簽署正式協議,取得了中美貿易戰的最終的全麵性勝利。這也是特朗普不會(hui) 在4月就將加征的2500億(yi) 美元取消,而要留到6、7月才解決(jue) 的原因,這正是出於(yu) 選舉(ju) 效果的需要。特朗普從(cong) 一開始就給自己製造了神話,他取得的成績是前所未有的,他不能不千方百計維持自己製造的神話。拖到6、7月才簽署協議的另一個(ge) 原因是,美國出於(yu) 被動,急於(yu) 達成協議,但美國對協議不是絕對滿意,而協議對中國沒有不利。美國因此存在矛盾心理,既想簽,又想往後拖,猶豫不決(jue) ,所以協議看似馬上要簽字但就是沒簽成,而要拖到6、7月。不過3、4、5月間不斷有進展,雙方也都會(hui) 不斷釋放對於(yu) 自己有利的消息,以鼓舞各自國民的信心。

 

特朗普在麵臨(lin) 內(nei) 部困局的情況下,還能堅持要高的價(jia) 碼,不能不承認是談判高手,所以絕對不能低估其談判能力,當然也不必對此過於(yu) 高估,因為(wei) 這也與(yu) 中國不為(wei) 已甚、沒有窮追猛打有關(guan) 。中國這一方知道適時收兵,窮寇莫追,這正是中國文明一貫的戰略思維以及談判智慧所在。

 

中美貿易談判協議最終的達成,應該是在兩(liang) 國最高領導人會(hui) 麵的場合上,這並非形式,而是具有實質性的。因為(wei) 兩(liang) 國最高領導人,才分別是兩(liang) 國談判方案的最終決(jue) 定者,更是談判戰略的真正製定者,這是超越或軟、或硬立場的具體(ti) 的技術談判人員所在。除了之前去年12月1日的習(xi) 特會(hui) ,接下來有可能看到4月的習(xi) 特會(hui) ,也很大可能推遲到6月。確實中美貿易戰的緩和與(yu) 解決(jue) ,兩(liang) 國最高領導人的意誌力與(yu) 決(jue) 斷力起了重大的作用,兩(liang) 人都是不同形式的談判高手,最終也以顯示雙方個(ge) 人友誼的形式,為(wei) 各自國家爭(zheng) 取到相對理想的結果。

 

對雙方都相對理想的結果也才是合理的談判。談判的結果評估不外乎上、中、下,上、下都是有一方大賺,另一方必大虧(kui) ,“中”才是合理的談判。但合理的談判對於(yu) 各自國家國民而言恰恰不像雙贏,而是雙方的每一方都覺得吃虧(kui) 。就是說,合理的談判一定是雙方的國民都不滿,而要各自的政府對自己的國民做種種解釋工作。從(cong) 這點上來看,這次談判的結果將正是如此,完全不同於(yu) 之前美國與(yu) 歐洲、日本的談判。這是真正的世紀談判,從(cong) 文明史的意義(yi) 來說,兩(liang) 國及其領導人的談判,背後是兩(liang) 大文明的世紀談判。以後的幾十年才能回過頭來真正理解其深刻意義(yi) ,但今天就要做事後的複盤工作。

 

3月底中美貿易談判協議的達成,可以預見的是,中國在購買(mai) 美國農(nong) 產(chan) 品、天然氣等商品方麵的數字看起來是驚人的,但這是長期的貿易,是為(wei) 了平衡美國方麵的貿易逆差,這是中美貿易談判的第一大塊。在第二大塊,關(guan) 於(yu) 市場準入的範圍、深度以及時間表上,中國會(hui) 向美國做出大的讓步,但在第三塊,美國要求中國做所謂結構性改革方麵,尤其是涉及體(ti) 製、產(chan) 業(ye) 政策等涉及底線方麵,中國堅持底線絕不讓步。而美國在一次次談判中終於(yu) 測試到中國的底線的不可動搖性後,也不得不讓步。最終的結果是美國在利益上得到中國的讓步,但美國在關(guan) 於(yu) 中國的政策、體(ti) 製等方麵也不得不極不情願地作讓步,最終還是回到最初的平衡貿易逆差上。而中國在麵對美國發起的前所未有的貿易戰中扛住了,爭(zheng) 取到了5到10年的寶貴的戰略緩衝(chong) 時間,對於(yu) 目前在貿易中處於(yu) 順差,而在國力上處於(yu) 相對弱勢的中國,這樣的結果則不能不說“不是勝利的勝利”,當然美國也沒有失敗。

 

就第二點孟晚舟事件而言,全世界都知道這是美、加兩(liang) 國實施的公然綁架。加拿大作為(wei) 美國的小弟、走狗,完全是要聽大哥的使喚。筆者研判孟晚舟將會(hui) 在5月被釋放回國內(nei) ,並不是因為(wei) 美國與(yu) 加拿大會(hui) 忽然良心發現而大發善心,而是因為(wei) 孟晚舟事件不是孤立的,而是全盤解決(jue) 中美貿易戰的一部分。5月正處在4月、6月中美達成協議的兩(liang) 個(ge) 節點上。孟晚舟事件雖然不一定在明麵上談,不一定如特朗普在2月23日表態的,他將在未來數周決(jue) 定同美國司法部長、律師團一起商量是否免除對於(yu) 孟晚舟的刑事指控。美國出麵免除對孟晚舟的刑事指控,當然直接就解決(jue) 了問題,但更大的可能是美國會(hui) 私下暗示小弟放人,而加拿大也心領神會(hui) ,作出因為(wei) 有美國政治幹預或者因為(wei) 不屬於(yu) 雙重犯罪而釋放孟晚舟的判決(jue) ,時間會(hui) 是在5月。這是事情之本來,孟晚舟事件本就是美國的政治幹預,是公然綁架,這樣的判決(jue) 也就是按事情之本來來處理,公道自在人心。這樣也是在形式上表示加拿大是按照法律來,美國也是一樣。

 

好的結果當然不是坐等惡人發善心而來的,這離不開堅決(jue) 、合理的鬥爭(zheng) 。孟晚舟作為(wei) 中國的一個(ge) 國民而被他國公然綁架,中國絕不會(hui) 放棄自己的國民,此也關(guan) 乎中國的尊嚴(yan) ,中國再也不是近代史上飽受欺淩的中國了。就中國針對加拿大采取的措施而言,對於(yu) 主人可以不直接打,但對於(yu) 其走狗則必加懲創,打到讓它知道痛,不敢再有下一次,所以這與(yu) “打狗還要看主人麵”的邏輯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

 

中國的各種完全合理、合法的不是反製的反製,如對於(yu) 加拿大毒販、情報人員的完全合法的處置,還有在經濟領域的合法處置,都是完全站得住腳的,完全是加拿大的公民、企業(ye) 自找的。如孟晚舟遲遲不被釋放,在3月、4月這兩(liang) 個(ge) 月的時間窗口,加拿大的問題將層出不窮,加拿大將疲於(yu) 應付,表麵看來好像是中國的後手源源不斷,其實確實是加拿大自身各種問題不斷在中國被暴露。隻是以往中國基於(yu) 兩(liang) 國友好關(guan) 係,不加以暴露而已。這樣的結果不難想見,就是加拿大公民因為(wei) 販毒可能被處於(yu) 死刑,這完全是拜加拿大特魯多政府所賜,特魯多很快麵臨(lin) 選舉(ju) ,而他將不得不承受選民對其的壓力。加拿大的經濟若受重擊,波及更為(wei) 廣大的金主以及選舉(ju) 的基礎,這更遠不是加拿大特魯多政府所能承受的。在中國百姓的眼中,既然對方對我們(men) 無所不用其極,為(wei) 何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中國人從(cong) 苦日子中過來的,光腳的還怕穿鞋的?倒要看看加拿大的選民是否答應,加拿大民主選舉(ju) 政治的脆弱性,孟晚舟事件久拖不決(jue) ,對於(yu) 加拿大而言將承受更為(wei) 直接而又長期的打擊,中國早有勝算在身,從(cong) 容不迫。

 

孟晚舟事件的最終處理上,可以看到明麵上的鬥爭(zheng) 與(yu) 暗地裏的談判。但最終很大可能是在表麵走法律的形式來解決(jue) 問題。釋放孟晚舟,這樣也就保全了美、加兩(liang) 國的麵子。內(nei) 行人會(hui) 看明白,事情的解決(jue) 根本上取決(jue) 於(yu) 中國的作為(wei) 、中國的信心,被綁架的華為(wei) 高管背後有著整個(ge) 國家和全體(ti) 中國人的鼎力支持。

 

當然中國人的戰略思維從(cong) 來都會(hui) 先考慮到最壞的結果,想明白了,反而能獲得相對好的結果。美國以為(wei) 通過引渡華為(wei) 首席財務官,如獲至寶,就能獲得關(guan) 於(yu) 華為(wei) 的種種機密,進而打擊華為(wei) ,打擊中國的高科技,這怎麽(me) 可能呢?退伍軍(jun) 人的女兒(er) 有其堅強,美國不會(hui) 從(cong) 孟晚舟那裏得到任何它想要的;相反,引渡到美國的孟晚舟將會(hui) 變成燙手山芋——在之前是對於(yu) 加拿大而言,之後是對於(yu) 美國而言。一方麵,今後中國的高管誰敢去美國、加拿大,同時美國、加拿大的高管又敢來中國嗎?人人都成了驚弓之鳥,寒蟬效應將擴散。孟晚舟事件已讓原來移民加拿大的不少中國人考慮重新恢複中國國籍並回到中國定居。另一方麵,逼急了善良、溫馴的中國人的後果是什麽(me) ,美國、加拿大是否想清楚了?中國人並不怕流氓,中國人一旦想清楚了這點,就知道該如何出手對付流氓,以及對付綁架它的國民的真正流氓國家。所以孟晚舟的命運將與(yu) 2013年、2014年,因為(wei) 美國要打壓法國阿爾斯通公司對美國通用公司形成的挑戰,而在美國機場、在美屬維爾京群島等地逮捕阿爾斯通多名高管的命運完全不一樣。

 

就第三點研判,特朗普在爭(zheng) 取連任過程中,會(hui) 遇到來自民主黨(dang) 眾(zhong) 議院的包括通俄門在內(nei) 的各種罪狀的調查與(yu) 指控,但這不足以坐實,更不足以彈劾特朗普,也不足以動搖特朗普的中下層選民對於(yu) 他的支持。相反,特朗普上台後的一樁樁做法,反而顯示其“言必行,行必果”的特點而區別於(yu) 一般美國政客,從(cong) 而獲得其固有選民的支持。此外,在2020年的選舉(ju) 年,美國很可能將再度爆發金融危機。特朗普給自己製造了神話,他要維持自己製造的神話,就要有替罪羊,他可以將美國的金融危機怪罪到美聯儲(chu) ,是美聯儲(chu) 把經濟搞壞了,當然更少不了華爾街跨國資本無所節製的貪婪,還可以找到種種替罪羊。但正是在美國的金融危機中,特朗普會(hui) 讓美國中下層百姓相信,此時最需要特朗普來挽救危機。特朗普既會(hui) 像去年一樣,將美國經濟的繁榮歸為(wei) 其功勞,而當金融危機出現時,也會(hui) 充分利用危機,說服其選民,隻有他的領導能力才能克服危機,端在他的話術為(wei) 其選民所相信。特朗普知道一般選民或者他的選民不懂經濟,也不想懂經濟,選民不會(hui) 有真正的判斷力,而會(hui) 相信特朗普的邏輯與(yu) 話術,重要的是邏輯不能穿幫,要能不斷給說圓了。

 

接下來就說到第四點預測,美國經濟在今年下半年將出現問題,並會(hui) 一直持續到2020年,很大可能在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12年之後,美國再度爆發一場金融危機。①原因由近而及遠、由淺而入深來看。第一,特朗普的減稅、去監管等刺激經濟的政策已達到邊際效應,效果開始快速遞減;相反,美國政府舉(ju) 債(zhai) 增加而帶來的財政赤字增加,將給美國政府帶來極大風險。第二,特朗普向全世界尤其是向中國挑起的貿易戰的負麵效應開始在下半年顯現。

 

上述兩(liang) 方麵是特朗普上台後出現的,較之更為(wei) 深層次的是第三點,拉長十年往前來看,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美國采用量化寬鬆政策,十年來美國股市達到曆史峰值,但這一峰值是金融資本無節製地過度擴張的結果,因而造成不可持續的巨大泡沫性。美國的跨國資本全球逐利的本性,使得它要逃避這一風險,而在逃頂之前,它還會(hui) 一定程度拉高、維持美國的股市從(cong) 而掩護其分階段性的出逃。這一進程從(cong) 去年10月,甚至更早就已經悄然開始,今年下半年到年底,將是其出逃的最後時機,時機也是在中美貿易戰休戰之後。

 

第四點則是比2008年金融危機後的10年又更長的時段,美國債(zhai) 務高企,由二戰後的最大債(zhai) 權國變為(wei) 最大債(zhai) 務國,與(yu) 此並行的是美國的極低儲(chu) 蓄率。而在整個(ge) 經濟結構上,美國靠的是龐大的金融業(ye) 與(yu) 高科技。就高科技而言,美國隻有科技,卻沒有科技製造業(ye) ,製造業(ye) 空心化問題嚴(yan) 重。這對於(yu) 工業(ye) 大國而言是不正常的,走向這條歧路,出現問題是遲早的,是必然的。

 

最後一點,作為(wei) 美國經濟危機表征的金融危機帶有不可避免的周期性,這與(yu) 資本主義(yi) 下的人性偏執、扭曲有關(guan) :資本之為(wei) 資本,尤其是跨國資本具有天生的逐利性,無所不用其極地追求資本的利益最大化。美國的跨國金融資本無限製的過度擴張,不可避免地帶來最大的風險與(yu) 不可持續的泡沫化,最後泡沫自覺或不自覺地被刺破,從(cong) 而爆發危機。大火燒毀大片森林之後再重新長出樹木來,由此再開始新的一輪的經濟的複蘇,周而複始,這正是馬克思《資本論》的洞見所在,今天美國的情形不過是資本與(yu) 數字化新技術相結合,是《資本論》在21世紀的升級版。在資本主義(yi) 周期性危機的脈絡下,再來看美聯儲(chu) 的加息,其實是不得已的,它並非故意要與(yu) 特朗普為(wei) 難,而是因為(wei) 之前美元超發太多,如果美元不能回流,美元的基礎就會(hui) 垮掉。所以之前的超發與(yu) 現在的加息是一個(ge) 邏輯,之前的量化寬鬆政策到去年的緊縮政策是一個(ge) 邏輯,美聯儲(chu) 正是想選擇在美國經濟大盤還相對健康的時候來做,而這又造成美國股市的下行,這是難以克服的兩(liang) 難,也是資本主義(yi) 的兩(liang) 難所在。

 

麵對2020年美國可能出現的金融危機,中國怎麽(me) 辦?置身於(yu) 經濟全球化中的中國經濟自然也會(hui) 受到波及而不能獨善其身,但是否還像12年前一樣繼續幫美國一把呢?當年美國財長保爾森專(zhuan) 門到中國來請求中國購買(mai) 美國國債(zhai) 、兩(liang) 房債(zhai) ,中國答應了,帶頭大量增持美國國債(zhai) ,而美國的通用、蘋果等公司都是有賴於(yu) 中國的巨大市場才得以獲救的。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美國經濟、股市連著10年的繁榮,美國會(hui) 記得當年中國的善意幫助嗎?會(hui) 感恩嗎?感恩節是幾乎消滅了印第安人之後才有的,如果印地安人像今天中國一樣沒有被打趴下,美國還會(hui) 感恩嗎?

 

如果美國2020年再度發生金融危機,那時也隻有中國能幫得上美國的忙,中國人有的相信說,美國需要中國的幫助,中國還是要幫助的。這是正確的選項、唯一的選項嗎?還是說要有另外的選擇、另外的戰略想象?對於(yu) 要幫美國的選項的回答是:“錯了”。我們(men) 先來看美國當年是如何對付英國的,二戰後當英國需要美國援手時,美國心狠,落井下石,取代了英國在全世界曾經的地位。這十足暴露出帝國的邏輯,尤其是軍(jun) 事帝國與(yu) 商業(ye) 帝國互為(wei) 表裏、互為(wei) 支撐而合成一體(ti) 的帝國是極為(wei) 殘忍的。中國對此殘忍、獨占本性要有深刻認識,中國永遠沒有成為(wei) 美國式的帝國的企圖,今天美國幹的所有事,尤其是在這場美國對於(yu) 中國發動的無所不用其極的貿易戰,讓中國人牢牢記住一件事:“絕對不要相信對手”,美國不是朋友,幫不幫美國,絕不是心好、心不好的問題,而是中國如幫了美國,美國瞭解自己的問題後,反轉過來會(hui) 對中國反戈一擊。前車之鑒不可忘。

 

正如魯迅當年清醒認識到“費厄潑賴”應該緩行,中國在處理是否幫助美國的問題上可不能有半點的政治浪漫主義(yi) 而喪(sang) 失政治的本能。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邏輯,在中國深厚悠長的曆史裏是經過檢驗的至理,但不是對所有的國家都是通用的,尤其是對於(yu) 沒有曆史的年輕的商業(ye) 帝國,此路不通。中國人如果不能深刻意識到這點,就得一而再再而三地付出冤枉的學費。

 

當然中國對於(yu) 美國的金融危機,不會(hui) 像美國對付二戰後的英國一樣落井下石,中國不能獨善其身,還是可能再一次帶頭救助美國,但這一次卻要記住,救助不能再是單方麵的、無前提的,而必須是有選擇性的,需要設置一些合理的前提條件。這當然也完全不同於(yu) 當歐洲一些國家發生債(zhai) 務危機而求助美國時,美國向這些國家提出苛刻的條件,壓根不是想著對方,而完全想的是自己的資本利益最大化。中國人的善良本性不會(hui) 變,隻是“君子可欺以其方”的情況不可能再重演了。

 

二、中美關(guan) 係的“變革”:美對華的兩(liang) 麵性以及中國相對的被動性

 

對中美貿易戰的短暫結果作完研判後,接下來對中長期的中美關(guan) 係作研判。從(cong) 美國向中國發動史無前例的貿易戰開始,中美關(guan) 係就發生了大變革,再也回不到從(cong) 前。一方麵是中美之間存在的結構性矛盾,中國GDP躍居世界第二,達到美國的三分之二。這引起了美國的恐懼,至於(yu) 2015年的“中國製造2025”,原本不過是國家發改委這一政府部門牽頭做的計劃,就像德國政府做的“德國2020高技術戰略”以及其中的工業(ye) 4.0,也像美國軍(jun) 方做的各種計劃一樣,但卻引起美國的恐懼,草木皆兵。

 

更重要的還不止是簡單的實力靜態對比,而是將短期與(yu) 長期結合來看,看大趨勢,看動態的陰陽消長的大勢:中國處於(yu) 上升、美國處於(yu) 下降之趨勢,這就是《周易》複卦“一陽來複”、姤卦“一陰來姤”在性質上的根本性區別。姤卦的六爻中,雖然其中有五個(ge) 爻都是陽爻,表麵看來力量還非常強盛,但因為(wei) 是最下一爻生出陰爻,長久則見衰微之大趨勢,所謂風起於(yu) 青萍之末。中國文明看重的不在目前之力量強弱,而是看究竟是屬陽長還是陰消的兩(liang) 大分野之大勢,所謂大勢已去則不可挽回,但在過程中還是有鬥爭(zheng) 的曲折性與(yu) 長期性。複卦一陽來複、不斷壯大而取代姤卦,也不是自然達到的過程,而離不開巨大的主觀能動性,尤其是不能犯錯,更不能犯大錯。兩(liang) 國之間的競爭(zheng) 往往還要比雙方誰犯的錯少,就像比賽,失誤難以避免,可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盡量減少無謂失誤而帶來的失分,尤其要避免重大失誤而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作為(wei) 美國一流戰略家的基辛格看到了中美消長的大勢,他認為(wei) 特朗普可能無意中終結一個(ge) 時代,他以猶太人特有的超然、客觀的冷靜判斷而預言美國無法遏製中國。當特朗普意外終結了一個(ge) 時代之後,當歐洲不再依賴美國時,中國將恢複其曆史地位,成為(wei) 全人類的的導師,歐洲將受中國的擺布。歐洲與(yu) 美國必須聯合起來對抗中國。大家未必讀懂了基辛格的話,這一戰略預言其實是對於(yu) 中國的最大誇獎,是美國當世最出色的戰略家對於(yu) 中國未來地位的一流判斷。基辛格提出那一天到來時,依其均衡理論,美國需要聯合同為(wei) 基督教文明的歐洲來對抗中國,這可謂是作為(wei) 美國一流戰略家的新隆中對,所謂身處不同國家而各為(wei) 其主、各謀其政,所以這根本不是說基辛格是否還是中國的老朋友的問題。國際關(guan) 係中說“老朋友”,本身或許就是一個(ge) 假問題,中國從(cong) 來都是被基辛格放在美國國家利益裏來考慮的。當年中美建交,不是說基辛格對中國友好的問題,而完全是出於(yu) 其均衡理論,捕捉稍縱即逝的時機,以中國為(wei) 杠杆,將蘇聯這個(ge) 以為(wei) 強大到不可能推倒的敵人推倒,從(cong) 而結束冷戰。為(wei) 此,作為(wei) 昨天的敵人的中國可以變成朋友;為(wei) 了美國的國家利益,當形勢有一天發生轉變,朋友也就毫不猶豫變成敵人。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基辛格從(cong) 來沒有變,變的是中國,居然緊緊抓住機遇不放,短短四十多年就有超越美國之勢。基辛格提前看到幾十年後的世界,西方的戰略思維能看到幾十年,以中國曆史文明為(wei) 支撐的戰略思維著眼更長,至少百年。

 

中美關(guan) 係發生變革的另一方麵的原因是十九大的召開與(yu) 修憲增加了中國的製度穩定性,打破了美國一直以來的不切實際的幻想。“變革”可謂是定位未來中美關(guan) 係的關(guan) 鍵詞,雙方再也回不到從(cong) 前。於(yu) 是我們(men) 看到變革中最顯著的就是美國戰略界對中國從(cong) 過去幾十年的接觸加遏製,幻想和平演變,轉向全麵遏製,而且是“無所不用其極”的遏製。原來的經貿合作自然也不像從(cong) 前,這是事情的一方麵。但事情的另一方麵,中美關(guan) 係又不會(hui) 走向以往美、蘇之間的冷戰關(guan) 係,還會(hui) 在經貿上維持很大程度上的合作關(guan) 係。經貿合作作為(wei) 壓艙石的作用雖然大大減弱,但卻依然尚存,隻是會(hui) 由以往的九分合作,變成五六分合作,這就是未來10年、20年中美關(guan) 係的變革以及中美關(guan) 係的兩(liang) 麵性所在,並具有長期性。所以我們(men) 要看到中美關(guan) 係變革本身所包含的兩(liang) 麵性,以下就這兩(liang) 麵性做具體(ti) 的分析。

 

1、美國對中國無所不用其極的遏製:意願與(yu) 能力之間的落差

 

全麵遏製中國是美國政經精英、美國戰略界的共識,其顯性的體(ti) 現是美國兩(liang) 黨(dang) 在遏製中國上的高度共識。

 

兩(liang) 黨(dang) 之外遏製中國最為(wei) 活躍的,還有整合著政經的美國智庫。千萬(wan) 不要低估美國智庫界的長久積累,雖然黨(dang) 派輪替帶來美國政策的連貫性不夠,但智庫旋轉門的機製,使得美國政治中智庫較之政黨(dang) 選舉(ju) 更有連續性之處。不要低估美國智庫界所具有的政治的本能,背後還有更深層的經濟的本能,對美國智庫不能有半點的政治浪漫主義(yi) 。

 

更為(wei) 隱性的遏製中國者,是超越兩(liang) 黨(dang) 之上實質掌握整個(ge) 美國的經濟精英集團,包括美國的軍(jun) 工、鋼鐵等一些傳(chuan) 統企業(ye) 。藏在兩(liang) 黨(dang) 背後的鋼鐵、石油、軍(jun) 工等老的經濟精英集團具有老辣的國內(nei) 政治與(yu) 國際政治經驗,並已形成雖不長但也有百年的傳(chuan) 統,美國的經濟世家與(yu) 政治世家結成一體(ti) 。美國曆史隻有幾百年,一方麵它是沒有曆史的大國,但另一方麵,其經濟政治精英卻有百年的傳(chuan) 統。

 

台麵上遏製中國的萊特希澤、納瓦羅、博爾頓,以及曾經在台麵上現在活躍在歐洲的謀士班農(nong) ,認為(wei) 有機會(hui) 打垮中國就要全力一擊來徹底擊垮中國。他們(men) 雖然服從(cong) 於(yu) 特朗普的角色分工,但內(nei) 心卻是希望中美貿易談判破局,希望中美全麵脫鉤。

 

不要以為(wei) 中美經貿的相互依存度高就不會(hui) 脫鉤,這還是不理解萊特希澤、班農(nong) 等所執持的政治之為(wei) 政治是區分敵我的觀念,更不理解貿易與(yu) 戰爭(zheng) 在西方文明中所具有的一體(ti) 兩(liang) 麵性。對於(yu) 西方,尤其西方商業(ye) 帝國來說,戰爭(zheng) 與(yu) 貿易不必是對立的,當自己占據經貿優(you) 勢時是推廣全球貿易,而當自己經貿不行時就用戰爭(zheng) 來改變,鴉片戰爭(zheng) 就是如此。西方曆史上海盜與(yu) 貿易就是在一起的,像海上大大小小武裝的商船,還有英國東(dong) 印度公司的高度武裝。戰爭(zheng) 與(yu) 貿易就像森林大火與(yu) 之後還會(hui) 再長出的新的森林,對西方的商業(ye) 帝國要有深刻的理解。

 

美國在對中國發起貿易戰的同時,也以輿論戰、意識形態戰加以配合,無所不用其極地對於(yu) 中國體(ti) 製加以攻擊、汙蔑、造謠,並通過網絡自媒體(ti) 等更直接地影響中國內(nei) 部,試圖讓中國內(nei) 部自我否定自己的體(ti) 製。

 

美國還在台灣、新疆、西藏、香港以及南海等各個(ge) 方向四處對中國搞種種小動作,以擾亂(luan) 中國,讓中國分心勞神。特朗普上台後從(cong) 出台鼓勵美、台官方交往的《台灣旅行法》到對台軍(jun) 售,小動作一連串,甚至想邀請蔡英文高規格正式訪美,隻是因為(wei) 韓國瑜的勝選打亂(luan) 了美國原來的安排。美國在與(yu) 中國進行貿易談判時,談照談,但動手腳絲(si) 毫不耽誤。這既是要價(jia) ,也是試水,如果中國沒有反製就想做成事實,真是虛虛實實,充滿凶險,這也將是一種新常態。

 

對於(yu) 中國的一帶一路,美國不會(hui) 樂(le) 見其成,要做好它明裏暗裏的破壞的最壞準備,諸如利用NGO,影響沿線一些國家的選舉(ju) ,甚至製造各種混亂(luan) (正是美國的強項),讓中國的投資麵臨(lin) 風險,實在是無所不用其極。對於(yu) 商業(ye) 帝國的各種手段千萬(wan) 不要低估,對於(yu) 一帶一路的難度不要低估。一帶一路的大方向是對的,而且中國也會(hui) 量入為(wei) 出,投資也會(hui) 變得更精細化。美國也開始想在非洲與(yu) 中國爭(zheng) 奪,如計劃往非洲投資600億(yi) 美元。

 

在台灣問題上,美國自己出頭。南海沒有了菲律賓作為(wei) 苦主,越南權衡之下也不願被當槍使,美國隻好主要由自己出頭,時不時地派軍(jun) 艦出現在南海,但還想拉著英國等國家。又出台印太戰略,拉攏印度對抗中國,但印度隻是想圖利,實質是虛以委蛇。西方文明素有軍(jun) 事結盟的傳(chuan) 統,我們(men) 看到美國組織的五眼聯盟對於(yu) 華為(wei) 合謀圍剿。構成五眼聯盟的美國與(yu) 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ya) 、新西蘭(lan) 都是英語國家,美國與(yu) 英國尤其有特殊的關(guan) 係。五眼聯盟加上歐陸的北約是美國的盟國體(ti) 係的核心。由於(yu) 法國從(cong) 戴高樂(le) 開始的相對獨立性,德國則是二戰的戰敗國,所以美國對於(yu) 北約的法國、德國兩(liang) 國並不放心,棱鏡計劃就有專(zhuan) 門針對它們(men) ,他們(men) 作為(wei) 盟國與(yu) 美國也存在矛盾。在美國對歐洲發動的貿易戰中,由於(yu) 美國控製著歐洲的國防,所以歐洲不得不屈服。對於(yu) 美國的盟友體(ti) 係既不要小覷,也不用驚慌,但也不要心存可以拆散他們(men) 之間聯盟關(guan) 係的幻想。歐洲總體(ti) 上不太會(hui) 強出頭,一方麵是因為(wei) 對美國有不滿,與(yu) 美國存在競爭(zheng) ,另一方麵也是想坐山觀虎鬥。

 

至於(yu) 美國在東(dong) 亞(ya) 的盟國日、韓,一方麵因為(wei) 美國的駐軍(jun) 而受製於(yu) 美國,內(nei) 心有不滿,但也止限於(yu) 不滿,短期也不要指望他們(men) 與(yu) 美國盟國關(guan) 係的破裂、瓦解。美國威脅他們(men) 要增加保護費,他們(men) 在經濟上需要中國的大市場,他們(men) 與(yu) 中國的關(guan) 係會(hui) 增進,但基於(yu) 他們(men) 軍(jun) 事與(yu) 政治上受製於(yu) 美國的軟肋,又因此天生具有搖擺、反複性。日本尤其如此,“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對於(yu) 他們(men) ,也不是一味地爭(zheng) 取與(yu) 合作,當他們(men) 站在美國一邊與(yu) 中國對抗時,又要通過鬥爭(zheng) 來改變他們(men) 。

 

中國文明原有的朝貢體(ti) 係,是消極式,不是西方的積極式,中國以後還是會(hui) 保持這樣的消極性。朝貢體(ti) 係異於(yu) 西方的軍(jun) 事結盟體(ti) 係,軍(jun) 事盟國體(ti) 係也不是中國所擅長的,中國未來也不會(hui) 走向這種體(ti) 係,中國還將持守不結盟的原則。中國與(yu) 俄羅斯、朝鮮兩(liang) 國的緊密關(guan) 係將變得更為(wei) 牢固,這既有地緣政治,也更有現代史與(yu) 文明史的因素。伊朗在地緣政治上受到美國的孤立而需要得到中國的支持,身處歐亞(ya) 大陸之間的土耳其作為(wei) 歐盟一員,又與(yu) 美國有矛盾,但它是想在美歐與(yu) 俄羅斯、中國之間得利,它有反複無常的一麵,所以並不足以深信。

 

中國自己在經濟上發展起來以後,會(hui) 領著廣大發展中國家一起發展,雖然中國這些窮兄弟與(yu) 美國的一幫富兄弟比較起來,實力的強弱對比明顯,但實質上是對於(yu) 美國軍(jun) 事結盟體(ti) 係的一種平衡,中國也會(hui) 清醒意識到中國的朋友與(yu) 美國軍(jun) 事盟國體(ti) 係之間的相對弱勢,中國也絕不是拉一幫兄弟來對付另一個(ge) 幫派,而是出於(yu) 道義(yi) ,得道則多助。

 

中國清醒地看到美國之前為(wei) 了擊垮前蘇聯而作的長時間的精心謀劃,還有八九十年代對於(yu) 美國的競爭(zheng) 者日本的打擊,現在輪到了中國,中國不會(hui) 有幻想。但曆史不會(hui) 簡單地重複,中國在受到美國的全麵遏製下,不會(hui) 成為(wei) 下一個(ge) 蘇聯、下一個(ge) 日本。中國對於(yu) 美國的遏製不會(hui) 有畏懼,當年國力如此懸殊的時候,中國都敢與(yu) 美國一戰,何況今日。

 

所以美國對於(yu) 中國的全麵遏製,在意願與(yu) 能力之間存在巨大落差。麵對美國的遏製,中國有能力做出反製。中國的反製讓美國的圖謀無法得逞,中國的反製同時也會(hui) 對於(yu) 美國內(nei) 部造成壓力。並形成對於(yu) 美國遏製中國因素的部分對衝(chong) 。

 

2、美國對於(yu) 中國製約性的合作

 

美國戰略界對於(yu) 中國持長期的全麵遏製的態勢,但還要看到中美兩(liang) 國關(guan) 係同時存在的鬥而不破的一麵。

 

中美經貿之間已經形成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高度的相互依存度,並不是想脫鉤就能脫鉤的,這是無論如何估計都不為(wei) 過的,這點還遠未被人們(men) 充分意識到,這就是中美關(guan) 係錯綜複雜之所在。就顯性層次而言,美國的商品以及技術都需要中國的大市場,美國國內(nei) 廣大民眾(zhong) 還需要中國提供物美價(jia) 廉的各種產(chan) 品。當特朗普對於(yu) 中國發起貿易戰,采用極限施壓時,與(yu) 中國做生意的美國工商界、高科技與(yu) 華爾街金融界一時禁聲而不敢發聲。但當特朗普的力量用到極端而導致亢龍有悔,出現力量消減之時,這些比特朗普還老練的生意人就會(hui) 在內(nei) 部出聲,提出保持與(yu) 中國在經貿上的合作。

 

隻是經過了貿易戰,經貿作為(wei) 壓艙石的作用會(hui) 有所減輕,中美經貿合作將由過去的九分合作變為(wei) 五六分合作。美國各類資本與(yu) 特朗普、與(yu) 美國戰略界的利益並非矛盾,恰恰也希望通過貿易戰,讓中國給他們(men) 更好的商業(ye) 合作條件,這也依然是出於(yu) 商業(ye) 帝國的本性,是軍(jun) 事與(yu) 貿易的一體(ti) 兩(liang) 麵性。生意就是生意,仗要打,生意也要照做,或者說打仗是為(wei) 了更好地做生意,所以他們(men) 希望控製中美貿易戰的度。他們(men) 希望在與(yu) 中國做生意時,自己的利益能最大化,所以他們(men) 在與(yu) 中國合作中又想控製、製約中國。

 

美國的高科技與(yu) 中國的大市場,作為(wei) 各自優(you) 勢的兩(liang) 端,也是各自的利器。美國的技術若沒有中國的市場,技術的高研發成本無法分攤,也更沒法獲得更大的利益。美國隻想著利用自己的高科技這一重器的優(you) 勢而獲得利益最大化,並想著完全廢除對方的市場優(you) 勢這一利器。在這方麵,中國要看到他們(men) 與(yu) 遏製中國的那部分的交集,隻是有個(ge) 分寸、尺度的問題。中國是可以對他們(men) 做工作的,包括與(yu) 此相關(guan) 的一些美國智庫。但中國在合作中也依然不要忘記其對於(yu) 中國的控製、製約的一麵,需要適度的鬥爭(zheng) ,需要靈活發展出反控製、反製約。

 

中美關(guan) 係的變革的上述兩(liang) 方麵,尤其是後一方麵,顯示雙方將會(hui) 是雙贏嗎?中國出於(yu) 善良的本性,願意如此,但美國卻不會(hui) 接受,作為(wei) 帝國的美國的帝國字典裏絕對沒有“雙贏”這個(ge) 詞。雙贏的基本前提,是沒有任何一個(ge) 國家可以淩駕於(yu) 別的國家之上的。也就是說,如果美國要維持二戰以後他的超強地位,它和任何國家都不會(hui) 是雙贏的,它都是美國優(you) 先的。所以美國有一天,雖然痛苦,雖然不情願,也必須接受別人跟它分享這個(ge) 世界的時候,美國才有辦法跟別的國家建立互利共榮的關(guan) 係,這個(ge) 不是由中國所能決(jue) 定的。中國絕對沒有成為(wei) 下一個(ge) 霸權的潛在的野心。

 

這也就意味著中美經貿關(guan) 係有限合作和部分脫鉤尤其是高科技的部分脫鉤的並行不悖。之所以說部分,是基於(yu) 美國的矛盾、兩(liang) 難心理:一方麵需要在戰略上遏製中國,另一方麵也就是剛說到的,作為(wei) 美國壓箱底的高科技,需要獲得超額的壟斷利益,另一方麵,高技術也需要市場,這既是資本最大獲利的需要,也是降低研發高成本的需要。美國對於(yu) 中國華為(wei) 這樣的高科技,既想打壓、排斥,但又擔心由於(yu) 自己技術落後於(yu) 華為(wei) ,排斥華為(wei) 也就斷了自己的5G的路,這是它的兩(liang) 難所在。所以美國與(yu) 中國的合作將是製約式的合作、競爭(zheng) 式合作,也可謂是約瑟夫·奈說的“合作式競爭(zheng) ”。

 

三、執兩(liang) 用中:中國文明的戰略思維

 

1、執兩(liang) 用中:以被動作為(wei) 主動

 

對於(yu) 美國挑起的貿易戰,作為(wei) 相對被動的弱勢一方的中國是不想打,但也不怕打,更不怕持久戰,就像當年上甘嶺,看誰熬得過誰。中國文明具有世界史上最為(wei) 深遠的曆史憂患意識,從(cong) 不懼怕憂患、壓力,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及其建立的新中國恰恰是在憂患、在外力的壓力下成長、壯大起來的。對於(yu) 美國下的一手手無理棋,中國是該反製則堅決(jue) 反製,美國隻尊重強者與(yu) 對手。中國在反製中顯示出自己的意誌力,國與(yu) 國的競爭(zheng) 不止是單純實力的競爭(zheng) ,而是兩(liang) 個(ge) 國家的意誌力乘於(yu) 實力的競爭(zheng) 。

 

中國的反製是有理、有利、有節的,中國始終保持戰略的定力,既不會(hui) 與(yu) 對方激烈對抗而導致雙方大打出手,也更不會(hui) 如日、歐一樣屈服、投降,而是采取“執兩(liang) 用中”之中道,“執兩(liang) 用中”之道往往對於(yu) 國內(nei) 或激進與(yu) 或消極沒信心的兩(liang) 邊都不易理解。

 

“執兩(liang) 用中”建立在對於(yu) 形勢的洞察、權衡從(cong) 而做出正確的戰略判斷的基礎上。對於(yu) 中國而言,大的戰略判斷絕不能出錯。中國雖然在躍升,但總體(ti) 而言,中美之間的博弈,尤其是未來十年之內(nei) ,美國由於(yu) 其在二戰以後累積的全球霸權的實力,而居於(yu) 戰略的主動地位,中國則相對被動,中國、美國分別為(wei) 一靜、一動。中國要由被動轉為(wei) 主動,不隻需要發揮最大的主觀能動性,還需要10年、20年的持續累積,所以未來的10年、15年、20年對於(yu) 中國非常非常關(guan) 鍵。中國總體(ti) 以被動為(wei) 主動,絕不主動出擊,這是對於(yu) 大的時勢的把握,但這並非意味著不能在局部、某一時間點的策略上可以而且必須主動地尋求化被動為(wei) 主動。3、4月間的貿易談判正是如此。

 

對於(yu) 中美貿易談判,中國始終保持著沉穩的定力。雖然中國相對弱勢而被動、受製,但每一次貿易磋商都是美國主動向中國提出來的。中國清楚地知道美國、特朗普是一定要與(yu) 中國談成結果,當然這不是徹底的解決(jue) ,也無法徹底解決(jue) 。美國是要通過極限施壓來談到最好的條件,當發現中國不為(wei) 所動,而沒法談到最好條件時,它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談到比較好的條件,否則之前的極限訛詐就白做了,到頭來可能不僅(jin) 一無所獲,還會(hui)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對於(yu) 中國來說,可以讓步則不憚於(yu) 讓步,但涉及底線、不能讓則堅決(jue) 不可能退讓。中國一定要有底線,如果中國也非像美國一樣非要談成的話,那就危險了。美國會(hui) 緊緊抓住你的軟肋,會(hui) 毫不留情地一步比一步更凶地逼你、打倒你,這是由美國商業(ye) 帝國的殘忍性所決(jue) 定的。中美談判時,美國同時在大打台灣牌,不到黃河心不死,到了黃河心也不死。隻是韓國瑜的選舉(ju) 翻盤打亂(luan) 了美國原本的邀請蔡英文的計劃。

 

對於(yu) 美國來說,沒棋還是要生出棋來,而且下的是一手手的無理棋。對於(yu) 圍棋中的無理棋必須痛擊,棋藝不行、膽識不行,就會(hui) 被嚇住了而步步退讓受損。這次貿易戰,中國並沒有被美國的無理棋嚇住,而亂(luan) 了陣腳敗下陣來。反而是美國無理棋下過了、下多了,而反噬其身。對於(yu) 追隨美國、幫著美國打中國的爪牙,必須把它打痛、打服了,毫不留情,這與(yu) 對美在策略上還是不一樣的。

 

中國的底線特別體(ti) 現在自己的製度上,中國製度若變成美國就完了,在這點上美國沒安好心。美國竟然說是中國采用的製度,所以才競爭(zheng) 不過中國,這恰恰表明中國製度的有效性。美國對於(yu) 中國要超過美國的恐懼,對於(yu) 中國製造2025的恐懼卻變成了,美國到今天為(wei) 止是,對於(yu) 中國體(ti) 製、中國現況以及中國未來的最大的質疑者。所以挑戰美國的其實是中國的特殊的方式。美國現在把戰略上的憂慮、經濟的問題以及它在國防戰略上麵對到的霸權受中國挑戰的狀況,都會(hui) 把它意識形態化。也就是,唯有瓦解中國過去40年建構的政治思維,以及這種政治思維的一種統合的意識形態。如果不能夠瓦解這一點,中國的崛起對於(yu) 美國來講是一個(ge) 夢魘。這個(ge) 夢魘並不是像美國人所宣稱的,中國會(hui) 成為(wei) 世界造成區域不可預測的或者是不穩定的因素,而是它會(hui) 使美國喪(sang) 失了在多數地區裏的一種不合理的霸權。所謂不合理的霸權,是指美國不是典型的帝國主義(yi) ,可是它想要享受過去幾百年所有資本帝國主義(yi) 的霸權。

 

美國對於(yu) 中國一直以來的和平演變的幻想破滅了,但在更深層的文明意義(yi) 上,雙方認清製度背後的文明的差異,才能避免所謂修昔底德陷阱。世界秩序變得更為(wei) 複雜,其複雜性將超過當年的美蘇,卻不會(hui) 是當年的冷戰與(yu) 不相往來。但美國基於(yu) 其全麵遏製中國的大戰略,會(hui) 對中國無所不用其極地實施花樣百出的遏製手段,中國要不憚以任何惡意來對此作出預估與(yu) 研判。對此稍存幻想,稍有閃失,都將可能釀成大錯。如此,中美關(guan) 係將變成前所未有的錯綜複雜,考驗著中國的智慧。該硬的地方、該硬的時候必須硬,同樣該合作的地方、該合作的時候也要合作,隻是合作時也要意識到,合作不是對方恩賜的,不是求來的,更多的可能是在鬥爭(zheng) 中得來的。現在的中國人都注意重溫毛澤東(dong) 的《論持久戰》,但不能是葉公好龍式的,《論持久戰》貫穿的也是中國文明最精微的戰略思維。中國文明的“執兩(liang) 用中”的戰略思維是打贏這場貿易戰的文明底蘊。

 

總結一下“執兩(liang) 用中”,執兩(liang) 用中的“兩(liang) ”是兩(liang) 麵性,而不是片麵、極端,需要克服兩(liang) 種偏向:一種是輕視對手、敵人,一種是為(wei) 對手、敵人所嚇倒。就鬥爭(zheng) 與(yu) 合作而言,也要結合兩(liang) 方麵來看,根據形勢與(yu) 雙方實力的變化,而隨時變化。有時是合作多些,有時是鬥爭(zheng) 多些,有時是鬥爭(zheng) 中求和平、求合作。既在鬥爭(zheng) 時不要過,在合作時也不要過。妥協、合作往往是鬥爭(zheng) 得來的。中國對於(yu) 貿易戰的態度是一天也不願打,但美國若要打,那隻能奉陪,隻能打到底。就中美關(guan) 係來說,我們(men) 千萬(wan) 不要忘記兩(liang) 場戰爭(zheng) ,那就是抗美援朝與(yu) 對越自衛反擊戰,沒有這兩(liang) 場戰爭(zheng) ,都不會(hui) 出現中美關(guan) 係在1979年後的根本性變化。戰爭(zheng) 與(yu) 和平真是人類永恒的重大命題。我們(men) 同時還不要忘記,就像前麵已提到的,在西方曆史文明的脈絡裏,貿易與(yu) 戰爭(zheng) 也往往不是對立的兩(liang) 麵,很多時候是一體(ti) 的兩(liang) 麵,要跳出簡單的商業(ye) 思維。

 

“執兩(liang) 用中”的戰略思維是全局性,而非一局部,所以是全局在胸的貫通。以深遠的曆史文明為(wei) 支撐的中國的戰略思維對於(yu) 戰略的時間與(yu) 空間的計算,都是小國、都是曆史斷裂而沒有連續性的國家所不能比擬的。中國的戰略思維可以不計一時得失,而做極長遠的百年甚至數百年計。戰略思維以幾十年,還是百年計,得失的計算、承受力與(yu) 最終的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以深遠的曆史文明為(wei) 支撐而作長遠計的戰略思維,相信決(jue) 定性的是道義(yi) ,是人民。中國戰略思維強調義(yi) 利並行並具有高度的靈活性,美國則純在利益,二者的格局、思想不一樣,中國雖然一時在利益上吃虧(kui) 、受製,但從(cong) 長久而言,中國則將取得超越。

 

中國人深刻地體(ti) 會(hui) 到,大國政治,如果沒有曆史,終是不可能持久的。年輕的美國沒有經過起落,不會(hui) 明白這點。

 

2、做好自己的事,提早注意美國與(yu) 當年英國的教訓:高科技與(yu) 金融服務業(ye) 的虛擬化

 

中國要感謝美國發起的貿易戰打醒了自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既更加深入、全麵地認清了美國及其對於(yu) 我們(men) 的遏製,也更好地重新認識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意識到中國在核心技術、基礎研究方麵的差距以及在製度、產(chan) 業(ye) 政策、市場之優(you) 長。正如《孫子兵法》所說“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yu) 無算乎”。

 

對於(yu) 對手美國的認識,中國則要辨析美國做的與(yu) 說的,學習(xi) 美國做得好的地方,而不是說得好的,如美國的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做的何嚐不是變相的產(chan) 業(ye) 政策,美國的高科技多是由軍(jun) 事外溢到民用。

 

中國未來在跨越中等收入的階段後,要注意英國、美國的教訓,不能重蹈他們(men) 的覆轍。美國走了英國的路,英國製造業(ye) 不行,而靠金融。今天的美國有龐大的金融業(ye) ,美國作為(wei) 世界金融中心,掌握著金融霸權,它操縱國際金融幾十年,這比什麽(me) 都賺錢快。中國必須瞭解這點,不要隻賺金融投資的錢,更不要放任資本沒有節製的橫行,中國要時刻警惕金融的風險。中國的錢不能亂(luan) 花,要花在刀刃上,個(ge) 人、企業(ye) 家暴發戶心態要不得,錢太容易賺,就什麽(me) 都買(mai) ,但個(ge) 人、企業(ye) 、國家若沒有經過起落,就會(hui) 不知艱難。

 

美國較之英國,還有高科技,但隻有科技,卻基本沒有多少科技製造業(ye) ,主要隻剩軍(jun) 工為(wei) 主,尤其是軍(jun) 民一體(ti) 的波音公司。波音飛機有800萬(wan) 種零部件,美國如果包括飛機工業(ye) 在內(nei) 的軍(jun) 工垮了,美國就完了,像汽車是無法支撐美國的。特朗普雖然意識到製造業(ye) 空心化的弊病,但美國哪有能力把製造業(ye) 帶回美國,就像蘋果公司主要在於(yu) 其集成能力,但蘋果供應商分散在好多國家,它的供應鏈也不能回到美國。美國的工人既沒訓練,也過慣了好日子而吃不得苦。對於(yu) 工業(ye) 國來講,這是不正常的。走向了這條路,美國最終出現問題是必然的。

 

相反,中國的華為(wei) 從(cong) 技術到製造,要麽(me) 自己做,要麽(me) 主要是在國內(nei) 的合作夥(huo) 伴製造。美國對於(yu) 中興(xing) 的掐脖子,繼而對於(yu) 華為(wei) 圍剿,讓中國人這次徹底明白,必須掌握核心技術,必須掌握各種供應鏈,高、中、低都要有完整產(chan) 業(ye) 鏈,而不能單靠全球分工,也不能簡單外移。貿易戰也讓中國對於(yu) 自己前三十年的經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前三十年建立了完整的工業(ye) 體(ti) 係,這都是拜賜於(yu) 美國,建國後美國對於(yu) 中國施加了全麵的封鎖。這一次的貿易戰,又會(hui) 給中國帶來怎樣的升級呢?

 

四、從(cong) 未來四十年中、美兩(liang) 國國運回看2018年的文明史意義(yi)

 

筆者最後對於(yu) 美國未來40年國運做一預測。以10年為(wei) 一周期,2020年美國很可能再度爆發一場金融危機,這之後的10年,美國經濟將出現停滯,需要花10年的時間來克服內(nei) 外各種問題之後,再度迎來第二個(ge) 10年的經濟增長。隻是這一勢頭終究難以再維持,在那之後的第三、第四個(ge) 10年則不再有後勁,無法克服經濟、國力下行的衰退的趨勢,而習(xi) 慣性地增長停滯,美國作為(wei) 帝國的衰落的頹勢將愈發顯著而不可挽回。40年後回看,2018的貿易戰以及2018年10月美國股市的重挫,將是頹勢的先兆,這就是察幾知微。

 

反觀中國,在下一個(ge) 10年,中國同樣也會(hui) 遇到各種問題的考驗,麵臨(lin) 各種風險,貿易戰已暴露出中國的很多缺陷,但這是好的,這些恰恰激發中國在進入改革深水區的全麵深化改革中,在經濟的持續高質量並保持一定速度的經濟發展過程中,逐步克服這些問題。中國首先考慮的是辦好自己的事,對中國而言,這是比貿易戰更為(wei) 重要的。就這點而言,美國也同樣未必這麽(me) 重視貿易戰,醉翁之意不在酒,它的重心其實也是在國內(nei) ,所以雙方都在國內(nei) ,隻是做法不一樣而已。

 

當然,如果中國經濟不能高質量發展,不能保持一定增速的發展,則種種問題就會(hui) 暴露甚至引爆,但中國絕不會(hui) 讓這樣的情況發生。中國未來的10年、15年將是關(guan) 鍵。未來10年內(nei) ,中國會(hui) 抓住寶貴的戰略緩衝(chong) 時間,在中高端通用芯片、操作係統等關(guan) 鍵的核心技術上不再被美國掐脖子,到第15年,美國徹底無法製約中國,到第20年則更發生根本性的變化,中國與(yu) 美國真正平起平坐。這樣的結果不是中國要與(yu) 美國競爭(zheng) ,中國隻是在埋頭做好自己的事,君子返求諸己而已。

 

未來40年中美關(guan) 係,以10年為(wei) 計算單位,兩(liang) 國之間時而在一個(ge) 10年以競爭(zheng) 為(wei) 主,時而在另外10年甚至20年又以合作為(wei) 主,競爭(zheng) 與(yu) 合作交替而行。

 

從(cong) 往後的15、20、40年來看2018年,才能深刻把握2018年所具有的文明史的意義(yi) 。美國絕沒有想到,在它歡迎中國進入世界經濟自由體(ti) 係以後,中國從(cong) 全球化的經濟裏,所獲得的經濟的動能,加上中國特殊體(ti) 製,充分地運用整個(ge) 國家的所有的資源跟條件,居然能在這麽(me) 短的時間威脅到了美國。所以站在40年往前看跟往後看的根本關(guan) 鍵,就在2018年。

 

2018年的美國貿易戰,成功地喚醒了所有的國人,美國的作為(wei) 世界的超強、唯一的強權的地位會(hui) 受到挑戰,這個(ge) 才是美國的深層的危機。所以在這個(ge) 時間點上,中國跟美國,回頭看過去的40年,跟往後看未來的40年,大家所思考的問題根本不是同一個(ge) 問題。中國的問題是:中國的進步是不能停止的,中國的改革是不能鬆懈的,否則以中國這麽(me) 大的一個(ge) 政治的實體(ti) ,局部性的繁榮,跟功能性的發達,它所會(hui) 製造出來的新的困難,以及這種困難糾結在一起所引發的危機,是你不敢想象、不敢預期的。

 

所以對於(yu) 中國來講,如何在未來的15年不被美國擠垮,是中國生存之道。如果這15年,中國被美國擊垮了,美國依然保有美國說了算的世界秩序,中國在麵對美國以及美國所能運用的盟友的擠壓之下,中國的政治隻有舉(ju) 步維艱,他所麵臨(lin) 到的問題絕對比現在我們(men) 看得見的嚴(yan) 重。以前我們(men) 認為(wei) 隻要中國稍作讓步,中國就能夠緩和的那種估計,都不是你這種估計能夠想象到的。

 

中國如果成功了,15年、20年後,世界不再有今天我們(men) 看到的過去幾十年的美國霸權,可是美國依然是一個(ge) 值得尊敬的、具有世界最穩定力量的大國,就像大英帝國沒落了,英國仍然是值得尊敬的國家。可是中國決(jue) 不會(hui) 做下一個(ge) 西方式的帝國。不但中國人不會(hui) 這麽(me) 想,不會(hui) 這麽(me) 做,中國也做不成功,而中國的方式會(hui) 成為(wei) 很多在現代化的、世界化的邏輯裏麵,很難發展的地區和國家的人的一個(ge) 最值得合作的對象,時間會(hui) 證明這一切。

 

注釋:

 

①筆者在去年11月的一次講座上提出這一預測,見《謝茂鬆:“執兩(liang) 用中”看中美貿易戰》,香港中評社2018年11月23日對於(yu) 筆者在北京理工大學法學院上的講座的報道,https://www.crntt.com/doc/1052/5/9/5/10525956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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