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洪波】書院何以複興於今日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8-12-07 19:09:00
標簽:書院、書院精神、複興
鄧洪波

作者簡介:鄧洪波,男,西元一九六一年生,湖南嶽陽人。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中國書(shu) 院研究中心主任。著有《中國書(shu) 院史》《嶽麓書(shu) 院史略》《中國書(shu) 院辭典》《中國書(shu) 院製度》等。

書(shu) 院何以複興(xing) 於(yu) 今日

作者:鄧洪波(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副會(hui) 長)

來源:光明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月廿四日丁卯

      耶穌2018121

 

書(shu) 院是中國讀書(shu) 人圍繞著書(shu) 進行文化積累、研究、創造與(yu) 傳(chuan) 播的文化教育組織。它曆史悠久,數量龐大,由大唐以迄晚清,1200餘(yu) 年間,創建7525所以上,為(wei) 古代教育、學術、文化、出版、藏書(shu) 等事業(ye) 的發展,對學風士氣、民俗風情的培植,國民思維習(xi) 慣、倫(lun) 常觀念的養(yang) 成等都作出了重大貢獻。

 

 

 

嶽麓書(shu) 院

 

受西學大潮衝(chong) 擊,1901年,書(shu) 院被“上諭”宣布改製為(wei) 學堂。截至清末,至少有1606所書(shu) 院被改為(wei) 大學堂、高等學堂、中小學堂、師範學堂、女子學堂、實業(ye) 學堂、蒙學堂等各級各類學堂。但光緒皇帝的上諭並未真正終結書(shu) 院發展的曆史,經曆數十年的低穀期,到八九十年代,它又重回讀書(shu) 人的視野。21世紀初開始,則燎原而成複興(xing) 跡象。據不完全統計,截止2011年年底,新建實體(ti) 書(shu) 院591所、網絡虛擬書(shu) 院百餘(yu) 所,修複、重建傳(chuan) 統書(shu) 院674所,合計1360餘(yu) 所。時至今日,保守估計,書(shu) 院總數在3000所以上,呈現極大發展之勢。

 

今日書(shu) 院盛況:數量龐大形式多樣

 

今日書(shu) 院盛況,除了數量龐大之外,還表現在以下幾個(ge) 方麵。

 

首先,在體(ti) 製以內(nei) ,除官方主辦的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清華大學蘇世民書(shu) 院、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等承擔教學、科研任務的典型之外,還有仿效香港中文大學新亞(ya) 書(shu) 院模式,以為(wei) 教學和學生管理服務為(wei) 主,創辦各種名目的書(shu) 院,如複旦、蘇州、西安交大等大學。實行書(shu) 院製,亦成為(wei) 南方科技大學校長朱清時進行學製創新的焦點。

 

二是,民間創辦書(shu) 院出現。如陝西西安白鹿、山東(dong) 龍口市萬(wan) 鬆浦、天津北洋等書(shu) 院,分別由陳忠實、張煒、馮(feng) 驥才先生創辦主持,他們(men) 以省市作協主席或茅盾文學獎得主的身份投身書(shu) 院,代表了當代文學家對書(shu) 院的見解,賦予現代書(shu) 院更多的文學情懷、更靈敏的社會(hui) 關(guan) 懷與(yu) 更急切的文化責任。又如北京海澱區的四海孔子書(shu) 院,以培養(yang) 向世界說明中國文化的未來人才為(wei) 指歸;北京葦杭書(shu) 院,仿行明代書(shu) 院講會(hui) 之製,定期邀約京城高校學生與(yu) 年輕教師研習(xi) 四書(shu) 、孝經等儒家經典;台北的德簡書(shu) 院,倡導儒家文明於(yu) 現代都市;武漢的雲(yun) 深書(shu) 院,主攻傳(chuan) 統禮儀(yi) ,在習(xi) 禮中倡導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而大興(xing) 安嶺的長白書(shu) 院,雖然也接待各地高校師生研習(xi) ,但日常以個(ge) 人研修為(wei) 主,清苦之中,更傾(qing) 向於(yu) 人的心靈安頓與(yu) 行為(wei) 修煉。

 

三是,民辦官助或官辦民助等形式的書(shu) 院出現。典型之一是山東(dong) 泗水縣的聖源尼山書(shu) 院,實行“民辦公助,書(shu) 院所有,獨立運作,世代傳(chuan) 承”的機製,團結海內(nei) 外有誌儒學事業(ye) 的學者。在當地政府支持下,該書(shu) 院已成功舉(ju) 辦高端國際學術論壇——尼山世界文明論壇,推動儒學與(yu) 世界不同文明間的對話。典型之二是福州廈門筼簹書(shu) 院,以“政府支持、企業(ye) 投資、公益性經營”的方式運營,堅持“舊學商量,新知培養(yang) ”的理念,定期開辦海峽兩(liang) 岸國學論壇,長年開展國學經典教育。

 

更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實體(ti) 書(shu) 院之外,在網上這一虛擬空間,尚有百餘(yu) 所書(shu) 院在開展各種文化學術活動。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ju) 。這表明當代書(shu) 院由古開新,正在努力適應與(yu) 滿足全球化背景下快速轉型社會(hui) 中各種不同類型、不同層次讀書(shu) 人的文化教育需求,開拓新的發展方向與(yu) 空間。

 

書(shu) 院勃興(xing) 的社會(hui) 根源與(yu) 文化動因

 

當今書(shu) 院勃興(xing) 的曆史與(yu) 文化意義(yi) ,主要有以下幾點:

 

一是對書(shu) 院價(jia) 值的重新評價(jia) 。書(shu) 院作為(wei) 一種製度,在清光緒二十七年(1901)被迫退出曆史舞台。但是我們(men) 認為(wei) ,清末廢書(shu) 院改學堂,並非是曆史的必然。因此,光緒末年乃至宣統年間,仍有零星的書(shu) 院創建。20世紀20年代,人們(men) 鑒於(yu) 學堂、學校的缺失與(yu) 短處,回望書(shu) 院的長處與(yu) 優(you) 點,揭去“落後”“守舊”等貼在書(shu) 院身上的浮簽,發掘其自動研究、自由獨立等種種精神,進而發起了20世紀第一次書(shu) 院研究與(yu) 書(shu) 院實踐的運動。20世紀80年代,教育界、思想界重新重視活躍,書(shu) 院再次走向興(xing) 盛,成為(wei) 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的重要載體(ti) 之一。通過接續中華道統,在繼承中返本開新,創造出適合時代的新文化,正是現代書(shu) 院的意義(yi) 之所在。

 

二是對近百年學校製度的深刻反思。當改書(shu) 院變成廢書(shu) 院或者毀書(shu) 院之後,對傳(chuan) 統守護的蔑視漸成曆史虛無主義(yi) 的氣候,而投奔西方的急切也化作趨新、西化、崇洋的強大勢力。於(yu) 是,一方麵,1600餘(yu) 所書(shu) 院從(cong) 此被迫人間蒸發,中國教育斷了來路,古代與(yu) 近現代之間的聯係被人為(wei) 斬斷,形成難以逾越的鴻溝與(yu) 斷層。另一方麵,中國近現代學校製度從(cong) 此就沿著不斷與(yu) 傳(chuan) 統決(jue) 裂、不斷西化的方向奔跑,強烈的反傳(chuan) 統意識與(yu) 幾乎連續不斷的否定和革命也就成了中國近現代教育最鮮明的印記。但是,中國畢竟不同於(yu) 西方,有自己的根基和自己的問題。這就是中國現代教育在取得成就的同時,淪陷於(yu) “既隔絕於(yu) 中國文化曆史傳(chuan) 統,也隔絕於(yu) 西方文化曆史傳(chuan) 統”這一困境的原因所在。而要擺脫困境,就要將希望寄托於(yu) 長期被虛化的書(shu) 院製度及其精神的回歸。

 

書(shu) 院精神,除了學術獨立、自動研究、人性修養(yang) 、學行並重、尊嚴(yan) 師道、師生情篤等之外,我們(men) 還特別強調兩(liang) 點:一是文化的自覺、自信與(yu) 擔當。我們(men) 要有“傳(chuan) 斯道以濟斯民”的襟懷,以發揚光大民族優(you) 秀文化為(wei) 己任,在新的形勢下,再次踐行宋儒的偉(wei) 大抱負: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二是保持開放之勢的同時,善待傳(chuan) 統,既吐故納新,又溫故知新。堅持傳(chuan) 統與(yu) 現代並重,既取歐美西學之長處,又重視傳(chuan) 統經典,善用中學之精華。與(yu) 時俱進,由古開新,此則正是書(shu) 院弦歌千年的精神所在。如此,始能傳(chuan) 承書(shu) 院積累、研究、創新與(yu) 傳(chuan) 播文化的永續活力,建立起新的文化自信。

 

書(shu) 院是讀書(shu) 人的精神家園。隻要書(shu) 和有理想的讀書(shu) 人還在,書(shu) 院就有存在的可能,就有生長的空間,就有再創輝煌的無限希望。書(shu) 院也必將隨著中華民族文化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而複興(xing) 。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