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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我與(yu) 金庸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九廿三日丙申
耶穌2018年10月31日
昨天下班途中,突然接到編輯電話:金庸老爺子已經仙遊了。雖然不是大感意外(畢竟是九十多歲的老人家了),但還是有些驚訝和悲傷(shang) 。對我以及許多我的同齡人來說,“金庸”二字,並不是表示一個(ge) 遙遠的香港作家、報人,而是我們(men) 人生的一個(ge) 符號,承載著我們(men) 滿滿的青春記憶。
我們(men) 都是讀著金庸的武俠(xia) 小說、看著根據金屬小說改編的電影電視劇、懷著俠(xia) 客的浪漫想象一頭撞入社會(hui) 的。
在我的少年時代,讀得最多的書(shu) 便是武俠(xia) 小說。我從(cong) 小生活的那個(ge) 小鎮,沒什麽(me) 書(shu) 店、書(shu) 報亭,更沒有圖書(shu) 館,隻有一家租書(shu) 鋪,出租的書(shu) 基本都是武俠(xia) 小說。那時候我隻要身上有點零花錢,都要到那個(ge) 租書(shu) 店租武俠(xia) 小說。金庸的“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shu) 神俠(xia) 倚碧鴛”,基本上都讀過一遍以上。《笑傲江湖》的令狐衝(chong) ,一直是我最心儀(yi) 的俠(xia) 客,我的QQ呢稱,曾經叫“笑傲江湖”。
我還模仿過金庸的筆調寫(xie) 武俠(xia) 小說,可惜隻寫(xie) 了一章,便心灰意懶地放棄了,文稿鎖入我老家的抽屜裏,但鑰匙已經丟(diu) 了,多年未曾打開。讀武俠(xia) 小說的習(xi) 慣則保留到今天,在有空或者無聊的時候,我現在還會(hui) 翻翻金庸的小說,打發時光,兼懷念童年與(yu) 青春。
少年時讀金庸武俠(xia) ,隻是出於(yu) 閱讀的饑渴,隻看個(ge) 熱鬧,圖的是武俠(xia) 小說寫(xie) 得真好看。青年時代的我,成了一名不知深淺的自由主義(yi) 文青,大概是受了王小波雜文的影響吧。這時候讀金庸武俠(xia) 小說,便帶上了自己的淺薄思考,並寫(xie) 了幾篇小文章,發表在家鄉(xiang) 小報的副刊。
以前沒有電腦,寫(xie) 文章都是手寫(xie) ,因此那些過去寫(xie) 出來的小文,已找不到底稿了。好在我以前有個(ge) 習(xi) 慣:將在報刊發表的文章剪下來,貼在筆記本上。昨天翻出那本泛黃的筆記本,看到一篇大約寫(xie) 於(yu) 20年前的讀金庸武俠(xia) 的短文。我抄一段下來,因為(wei) 這段話代表了我20年前的思想狀態:
在金庸的武俠(xia) 世界中,俠(xia) 毫無疑問還是古代中國最富有獨立人格、騎士精神和個(ge) 體(ti) 生活活力的一個(ge) 群體(ti) ,很少有一個(ge) 階層的人物可以像俠(xia) 一樣無拘無束、率性任俠(xia) 又生命力旺盛。在一個(ge) 取消個(ge) 人價(jia) 值以求取整體(ti) 和諧的國度,人的個(ge) 性和獨立人格很容易便會(hui) 消解在各種社會(hui) 關(guan) 係之中。
其實20年前我並沒有讀過多少史書(shu) ,對曆史和傳(chuan) 統的了解,隻不過是來自魯迅、王小波之流的雜文。但我還是鸚鵡學舌般效法那些雜文作者,借著金庸的小說對傳(chuan) 統文化發起了批判。
又過了好些年,我從(cong) 媒體(ti) 上看到報道:金庸在內(nei) 地一次演講中感歎說:“現在中國最缺乏的就是俠(xia) 義(yi) 精神,比如看到一個(ge) 流氓在欺負一個(ge) 姑娘,能夠出手相助的有幾人?”
老爺子此言一出,立馬受到雜文界、時評界的質疑和反駁:文明社會(hui) ,講的是法治,法治意味著全體(ti) 社會(hui) 成員對法律秩序的遵守,“該出手時就出手”的俠(xia) 義(yi) 精神說到底是對法律秩序的消解,不利於(yu) 法治建設。
也不知為(wei) 何,當時我對雜文、時評作者的看法很不以為(wei) 然,便寫(xie) 了一篇《俠(xia) 義(yi) 精神與(yu) 法治資源》商榷,時間大概是在2002年左右。在這篇短文中,我認為(wei) :
毫無疑問,俠(xia) 義(yi) 精神是中國人最古老的道德傳(chuan) 統之一。路見不平一聲吼,遇有危難每伸手,自古俠(xia) 士,無不以扶弱濟危、鋤暴安良為(wei) 天職。“俠(xia) 義(yi) ”隻是中國式命名,但俠(xia) 義(yi) 精神所體(ti) 現出的對弱勢群體(ti) 的救濟、對自然正義(yi) 的伸張、對人的樸素權利的保護,卻是普遍價(jia) 值。
成熟的法治秩序與(yu) 道德習(xi) 慣血脈相連,法治社會(hui) 不是在割斷傳(chuan) 統的白紙上描繪出來的。人們(men) 對傳(chuan) 統久遠的道德習(xi) 慣的服從(cong) ,乃是民間社會(hui) 在現代法治框架下獲得自治的秩序來源之一。負責任的法治政府並不鼓勵高危險性質的“見義(yi) 勇為(wei) ”,但這決(jue) 不意味著“扶弱濟危”的俠(xia) 義(yi) 精神在法治時代應該受到摒棄,即使是崇尚法治的美國人,也有他們(men) 自己的“大俠(xia) ”:超人、蜘蛛俠(xia) 、蝙蝠俠(xia) ……
現在回頭一想,大概也是從(cong) 那時候開始,我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又有了新的思考,比之前多了一點“同情與(yu) 理解”。
再後來,我成了一名傳(chuan) 統文化的同情者、中國曆史的研究者。再讀金庸小說,又別有發現。大家都知道,金庸武俠(xia) 的一大特色就是將虛構的傳(chuan) 奇巧妙地揉合進真實的曆史場景中,讓虛構的江湖人物與(yu) 真實的曆史人物發生密切聯係,從(cong) 而達到一種虛實交融的藝術效果。梁羽生的武俠(xia) 也有這樣的特點,但從(cong) 文學技巧來說,金庸似乎技高一籌。
我對曆史的研究興(xing) 趣主要是宋代史,有意思的是,在金庸十五部武俠(xia) 小說中,以宋代為(wei) 時代背景的最多,有四部,分別是《天龍八部》(北宋)、《射雕英雄傳(chuan) 》(南宋)、《神雕俠(xia) 侶(lv) 》(南宋)、《倚天屠龍記》(小說從(cong) 南宋末年寫(xie) 起)。金庸最心儀(yi) 的朝代是否也是宋朝呢?
作為(wei) 一名資深的金庸小說讀者和一名不太資深的曆史研究者,我不打算辜負我的平生所學,決(jue) 定從(cong) 社會(hui) 史的角度翻入金庸的武俠(xia) 世界。所以近幾年來,我陸陸續續寫(xie) 了三四十篇借用金庸武俠(xia) 小說中的一部分生動細節考證社會(hui) 生活史的文章,今年初結集出版了,書(shu) 名叫《原來你是這樣的大俠(xia) :一部嚴(yan) 肅的金庸社會(hui) 史》。
自金庸武俠(xia) 小說橫空出世以來,衍生了無數副產(chan) 品,給了幾數寫(xie) 作者賺取稿費、版稅的機會(hui) ,我也搭了金老爺子的便車。心中惟有感激。謹以這篇小文,向金庸先生致敬。
願先生安息。
責任編輯: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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