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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贇作者簡介:陳贇,男,西元一九七三年生,安徽懷遠人,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博士。現為(wei) 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暨哲學係教授,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副院長。著有《回歸真實的存在——王船山哲學的闡釋》《困境中的中國現代性意識》《天下或天地之間:中國思想的古典視域》《儒家思想與(yu) 中國之道》《周禮與(yu) “家天下”的王製》《文明論的曆史哲學》等。 |
張載哲學中的本體(ti) 論結構與(yu) 歸宿
作者:陳贇(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暨哲學係)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原載於(yu) 《江西社會(hui) 科學》2018年第8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初二日丙午
耶穌2018年9月11日
摘要: 按照王船山對張載《正蒙》的闡發,張載哲學有一“太虛——乾坤——人物”的本體(ti) 論結構,人物的形而上學的“父母”並不是“清虛一大”的太虛,而是乾元之天與(yu) 坤元之地。這一本體(ti) 論結構雖然包含著人與(yu) 天地,以及人與(yu) 經過乾坤的中介而與(yu) 太虛之間的縱向關(guan) 係,但這一縱向的關(guan) 係隻是作為(wei) 人與(yu) 人、人與(yu) 物的橫向關(guan) 係的背景而存在。“民胞物與(yu) ”作為(wei) 張載哲學的真正歸宿,它意味著人與(yu) 人的同胞關(guan) 係、人與(yu) 物的夥(huo) 伴關(guan) 係。不是孤獨個(ge) 體(ti) 與(yu) 超絕本體(ti) 的形而上連接,而是自我與(yu) 世界整體(ti) 的倫(lun) 理承負,構成了張載哲學的精神歸趣。
[關(guan) 鍵詞]張載 民胞物與(yu) 乾坤父母
從(cong) 王船山的《張子正蒙注》出發,可以發現張載哲學具有一種太虛—天地(乾坤)—人物的本體(ti) 論結構,根據這個(ge) 結構,太虛意味著“清虛一大”之天,它固然構成天地的始源,但並不是生物之天,生物之天被稱為(wei) 乾元之天,它與(yu) 坤元之地交合而資生資始。因而,無論是人還是萬(wan) 物,其形而上學的“父母”,乃是天地之德,即乾坤。[①]不敬乾元之天與(yu) 坤元之地,而直接禮敬太虛之天,意味著本體(ti) 論上的躐等僭越。
一、乾坤父母:張載哲學的本體(ti) 論結構
在對《正蒙》的闡發中,船山堅持:
天德之生殺,本無畛域。以一歲而言,春夏秋冬,密運而無截然之限;以大化而言,循環往來,無有顯著之轍跡。非春果為(wei) 首,冬果為(wei) 尾。以萬(wan) 物而言,各以其生殺為(wei) 春秋,其春榮而冬落者,草木之凋者而已。蓋四德隨時而用,物亦隨所受而見為(wei) 德,此見為(wei) 義(yi) 者彼見為(wei) 仁,氤氳一氣之中,不倚一理以為(wei) 先後,唯用之各得而已。故曰“天德不可為(wei) 首”,有首有尾,則運窮於(yu) 小成而有間斷矣。
推其父母萬(wan) 物者而言之,則資始之德元為(wei) 首;天生之,即地成之,故資生之德元為(wei) 首。然未生而生,已生而繼其生,則萬(wan) 物日受命於(yu) 天地,而乾、坤無不為(wei) 萬(wan) 物之資,非初生之生理畢賦於(yu) 物而後無所益。且一物有一物之始,即為(wei) 一物之元,非天地定以何時為(wei) 元而資之始生,因次亨、次利,待貞已竟而後複起元也。……彖之以乾元坤元言資始資生者,就物之生,借端而言之爾。[②]
由於(yu) 乾、坤是真正的父母萬(wan) 物者,故而二者分別被稱為(wei) 乾元、坤元,則人以乾坤而不是以太虛為(wei) 真正的本原。乾元資始,而坤元資生。如果說乾元資始以氣,那麽(me) 坤元則資生以形;如果說乾元資始以神,那麽(me) 坤元則資生以氣。乾主始,坤順承乾之始。不僅(jin) 如此,乾坤的資始與(yu) 資生並不是一蹴而就、一次完成的,而是日生日成的,因此它展現為(wei) 一個(ge) 不能自已的過程。這也就是天之理為(wei) 什麽(me) 必須從(cong) 氣之化、化之時、化之勢上加以理解,這也就是為(wei) 什麽(me) 張載以為(wei) 天理不過時義(yi) 而已的根源。[③]
張載雲(yun) :“兩(liang) 不立,則一不可見;一不可見,則兩(liang) 之用息。”[④]又雲(yun) :“一物兩(liang) 體(ti) ,氣也。一故神,張子自注:兩(liang) 在故不測。兩(liang) 故化,張子自注:推行於(yu) 一。此天之所以參也。”[⑤]對於(yu) 人而言,天地作為(wei) “兩(liang) ”(體(ti) ),如不能立,則太虛之“一”亦不得而見;是以作為(wei) 兩(liang) 體(ti) 的天地實即太虛顯現的根本,吾人無以繞開此資始資生的天地而直契“清虛一大”的“太虛之天”。太虛具於(yu) 天地未分之前,而又見於(yu) 天地既分之後,由太虛而乾坤,太虛之體(ti) 性未嚐不在乾坤之中,是以禮敬乾坤即所以禮敬太虛;不經由禮敬乾坤而禮敬太虛者,謂之躐等師天。由此不難理解:
道之大原惟天,萬(wan) 物之大原惟天地,天下之大原惟君,人之大原惟父母。由一而向萬(wan) ,本大而末小。本大而一者,理之一也;末小而萬(wan) 者,分之殊也。理惟其一,道之所以統於(yu) 同;分惟其殊,人之所以必珍其獨。故父母者,人道之大也。以大統小而同者疏,故天地父母萬(wan) 物,而人不得以天為(wei) 父,以地為(wei) 母。道無為(wei) ,天地有為(wei) 。物生於(yu) 有,不生於(yu) 無;故道不任父母萬(wan) 物,而天地父母萬(wan) 物。子法父母,故人法天地而道不可法。有行於(yu) 無,無不行於(yu) 有;故人弘道而天地不資道以弘。[⑥]
就存在的秩序而言,由太虛而天地,由天地而人物,由人而人間,由人間而我你……從(cong) 本原出發,必然是由一本而萬(wan) 殊,漸降漸分,小大之異,本末之差,源流親(qin) 疏之序,隨著由本原而流變的發生與(yu) 衍化,內(nei) 容不斷充實。人人有異,物我有別,人天不同,凡此種種分殊與(yu) 差異,最終導向對人而言的人道,繞開作為(wei) 人之獨的人道而回歸作為(wei) 一本之源的太虛,不僅(jin) 不再可能,而且與(yu) 理無當。即便按照程朱仁義(yi) 禮智之性人物同具而無別,但回歸、回複此共有之性的方式也會(hui) 呈現出重大差異,船山雲(yun) :“知、仁、勇,人得之厚而用之也至,然禽獸(shou) 亦與(yu) 有之矣。禽獸(shou) 之與(yu) 有之者,天之道也。‘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人之獨而禽獸(shou) 不得與(yu) ,人之道也。”[⑦]人顯現智仁勇的方式本身就是人道,而這一點卻是人之獨有而禽獸(shou) 無與(yu) 的。由仁義(yi) 性,而非行仁義(yi) 也,本身就是人之所獨有的人道,“人道則為(wei) 人之獨”,[⑧]人唯有以此事天,而不能舍此而事天。人之對越天道唯一的正當方式便是盡其人道。
是故雖然人道原自天道,但對人而言:“‘存心養(yang) 性以事天’,盡人道則可以事天。”[⑨]在盡人道之外,並沒有事天之道;而且,人之體(ti) 天地,而其所能成者也隻能是人道。[⑩]對人而言,天並不直接在太虛上見,而是應當即人間的日用倫(lun) 常,甚至即人之道以見天:“天之用在人,人之體(ti) 無非天,天至虛而實,人實而含虛,聲色、臭味、父子、君臣、賓主、賢愚,皆天理之所顯現而流行,非空之而別有天也。”[11]即人道以顯天道,是人的天命,如果不能遵循這一天命,那麽(me) 最終走向的將是對天道的顛覆或瓦解:“道一也,在天則為(wei) 天道,在人則有人道。人之所謂道,人道也。人道不違於(yu) 天,然強求同於(yu) 天之虛靜,則必不可得,而終歸於(yu) 無道。”[12]天生人為(wei) 人,死而後歸諸天,則當“生而人,死而天,人盡人道而天還天德,其以合於(yu) 陰陽之正者,一也。”[13]這就是“生以盡人道而無歉,死以返太虛而無累,全而生之,全而歸之,斯聖人之至德矣”[14]。
這就是船山在張載哲學中所發現的聖學的方向。如果你要師法太虛,真正的方式是師法天地,而所謂師法天地,並不是師法天地之體(ti) ,而是師法天地之德。[15]你要做天地的孝子,那你就不能不做生你養(yang) 你的父母的孝子。孝於(yu) 父母,乃是孝於(yu) 天地的方式,舍孝順父母而孝順天地,是為(wei) 悖德。於(yu) 此而言,船山在同樣為(wei) 程朱所高度讚揚的《西銘》中發現了與(yu) 程朱所見不同的東(dong) 西,此為(wei) 船山《正蒙注》之精義(yi) 所在。
船山雲(yun) :
抑考君子之道,自漢以後,皆涉獵故跡,而不知聖學為(wei) 人道之本。然濂溪周子首為(wei) 《太極圖說》以究天人合一之原,所以明夫人之生也,皆天命流行之實,而以其神化之粹精為(wei) 性,乃以為(wei) 日用事物當然之理,無非陰陽變化自然之秩敘,有不可違。然所疑者,自太極分為(wei) 兩(liang) 儀(yi) ,運為(wei) 五行,而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皆乾、坤之大德,資生資始;則人皆天地之生,而父母特其所禪之幾。則人可以不父其父而父天,不母其母而母地,與(yu) 《六經》《語》《孟》之言相為(wei) 蹠盭,而與(yu) 釋氏真如緣起之說雖異而同。則濂溪之旨,必有為(wei) 推本天親(qin) 合一者,而後可以合乎人心、順乎天理而無敝;故張子此篇不容不作,而程子一本之說,誠得其立言之奧而釋學者之疑。竊嚐沉潛體(ti) 玩而見其立義(yi) 之精。其曰“乾稱父,坤稱母”,初不曰“天吾父,地吾母”也。從(cong) 其大者而言之,則乾坤為(wei) 父母,人物之胥生,生於(yu) 天地之德也固然矣;從(cong) 其切者而言之,則別無所謂乾,父即生我之乾,別無所謂坤,母即成我之坤;惟生我者其德統天以流形,故稱之曰父,惟成我者其德順天而厚載,故稱之曰母。故《書(shu) 》曰“唯天地萬(wan) 物父母”,統萬(wan) 物而言之也;《詩》曰:“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德者,健順之德,則就人之生而切言之也。盡敬以事父,則可以事天者在是;盡愛以事母,則可以事地者在是;守身以事親(qin) ,則所以存心養(yang) 性而事天者在是;推仁孝而有兄弟之恩、夫婦之義(yi) 、君臣之道、朋友之交,則所以體(ti) 天地而仁民愛物者在是。人之與(yu) 天,理氣一也;而繼之以善,成之以性者,父母之生我,使我有形色以具天性者也。理在氣之中,而氣為(wei) 父母之所自分,則即父母而溯之,其德通於(yu) 天地也,無有間矣。若舍父母而親(qin) 天地,雖極其心以擴大而企及之,而非有惻怛不容已之心動於(yu) 所不可昧。是故於(yu) 父而知乾元之大也,於(yu) 母而知坤元之至也,此其誠之必幾,禽獸(shou) 且有覺焉,而況於(yu) 人乎!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乾、坤之謂也;又曰“繼之者善,成之者性”,誰繼天而善吾生?誰成我而使有性?則父母之謂矣。繼之成之,即一陰一陽之道,則父母之外,天地之高明博厚,非可躐等而與(yu) 之親(qin) ,而父之為(wei) 乾、母之為(wei) 坤,不能離此以求天地之德,亦照然矣。張子此篇,補天人相繼之理,以孝道盡窮神知化之致,使學者不舍閨庭之愛敬,而盡致中和以位天地、育萬(wan) 物之大用,誠本理之至一者以立言,而辟佛、老之邪迷,挽人心之橫流,真孟子以後所未有也。惜乎程、朱二子引而不發,未能洞示來茲(zi) 也![16]
自周敦頤、程朱將人道的根基推原至一本之太極,太極又被化約為(wei) 純粹之理,形而上學的體(ti) 用思維將活潑潑的日用倫(lun) 常世界視為(wei) 通往形而上道體(ti) 的階梯,於(yu) 是出現了超越性的追尋以至迷戀,而後出現了不父其父而父天、不母其母而母地,在人間倫(lun) 常之外建立人的超越意義(yi) ,從(cong) 而與(yu) 佛教以日用世界為(wei) 緣起性空的思想雖在理論上看似異,而在所達到的倫(lun) 理效果上實為(wei) 相同。無論是周敦頤的太極之說,還是程頤的一本之說,都很難免此蔽。張子名其書(shu) 為(wei) “正蒙”,不無深意與(yu) ?《西銘》之作,乃《正蒙》之歸宿,其由“乾坤父母”作天地之孝子開始,終於(yu) 在人間作父母的孝子;其由“天地之塞”、“天地之帥”開始,至於(yu) “民胞物與(yu) ”。換言之,聖學所關(guan) 切的最終是這個(ge) 人物共處的氣化世界,而不是“化前的本原”,這是對人而言的唯一世界。這樣,在張載的哲學中,雖然乾坤之天地最終出自“清虛一大”的太虛之天,然而對人物而言,直接資始、資生的卻是乾坤之天地;這一點體(ti) 現在人道上,就是,雖然“聖人之存神,本合乎至一之太虛,而立教之本,必因陰陽已分、剛柔成象之體(ti) ,蓋以由兩(liang) 而見一也。”[17]“清虛一大”的太虛之天,雖內(nei) 涵健順之體(ti) 性,但“當其未成乎法象,陰陽之用固息”,[18]因而資始、資生必待氣之聚散而後成其大用。作為(wei) 人道之極致的聖人,“成天下之盛德大業(ye) 於(yu) 感通之後,而以合絪縕一氣和合之體(ti) ,修人事即以肖天德,知生即以知死,存神即以養(yang) 氣,惟於(yu) 二氣之實,兼體(ti) 而以時用之爾。”[19]換言之,人道的根據在乾坤,而不是“清虛一大”的作為(wei) “無體(ti) 之體(ti) ”(但有體(ti) 性而無形體(ti) )的太虛。是故張載將大中至正之道係之於(yu) 一陰一陽,而非太虛之“清虛一大”:“一陰一陽,範圍天地,通乎晝夜,三極大中之矩。”[20]
簡言之,以氣本論或神本論來理解張載的太虛,它最終導出的是超絕的形而上學本體(ti) ,氣化世界隻能作為(wei) 經驗世界而被視為(wei) 以此本體(ti) 為(wei) 根據的後發性現象,在此,人物與(yu) 本體(ti) 的縱向關(guan) 係成為(wei) 最高之義(yi) 諦;但是從(cong) “太虛-天地(乾坤)-人物”的本體(ti) 論結構來看,張載哲學導向的卻是氣化世界之整體(ti) ,隨之而來的是人與(yu) 人、人與(yu) 物之間的共生關(guan) 係,而這正是張載在“民胞物與(yu) ”的觀念中所表述的東(dong) 西。
二、民胞物與(yu) :張載哲學的真正歸宿
按照張載、船山一係的哲思路向,愈是禮敬資始資生的天地之德,就愈是禮敬我們(men) 置身其中的世界,就愈是禮敬我們(men) 自身。我們(men) 自身與(yu) 世界構成一個(ge) 結構性的整體(ti) ,它們(men) 是天地神化的成就,是乾坤之德的顯現。因而對於(yu) 這個(ge) 氣化世界中的人而言,“乾稱父,坤稱母”[21]。船山提請人們(men) 注意,張載在這裏用“稱”字連接乾坤與(yu) 父母,這是將乾坤“看作”(see as)父母,而不是說乾坤本身就是(are)父母。乾坤與(yu) 父母的區別在此得以保留,人與(yu) 天地的關(guan) 係、人與(yu) 父母的關(guan) 係,當然是不同的類型,乾坤作為(wei) 父母,其子孫並不僅(jin) 僅(jin) 是人,而且包含物,或者說乾坤可以看作人與(yu) 物共同的父母。這是“從(cong) 其大者而言之,則乾坤為(wei) 父母,人物之胥生,生於(yu) 天地之德也固然矣。”[22]人倫(lun) 關(guan) 係中的父母,則是“從(cong) 其切者而言之,則別無所謂乾,父即生我之乾,別無所謂坤,母即成我之坤;惟生我者其德統天以流形,故稱之曰父,惟成我者其德順天而厚載,故稱之曰母。”人倫(lun) 中的父母實即乾坤的具體(ti) 化,我之禮敬乾坤不能不落實在孝順父母。這兩(liang) 種意義(yi) 上的父母,其實是六經所承載的中國思想固有的精神傳(chuan) 統:“《書(shu) 》曰‘唯天地萬(wan) 物父母’,統萬(wan) 物而言之也;《詩》曰:‘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德者,健順之德,則就人之生而切言之也。”[23]
如果說切身的父母是基於(yu) 父母與(yu) 自己的血緣關(guan) 係,那麽(me) 人與(yu) 天地這個(ge) 父母則是基於(yu) 氣緣的關(guan) 係。父道資始,母道資生,追溯我的來源,不能不上溯到父母,宇宙的父母(天地)與(yu) 人倫(lun) 的父母同為(wei) 資我以始、資我以生的父母,則我的起源近而可及切身的人倫(lun) 父母,遠而可及天地之化,甚而至於(yu) 太和絪蘊中的健順之體(ti) 性。是以我的身位既人倫(lun) 社會(hui) 層麵的父母之子,又是宇宙層麵的天地之子。當《西銘》言及“予茲(zi) 藐焉,乃混然中處”時,就宣告了我作為(wei) “天地之子”的身位。“混然,合而無間之謂。合父母之生成於(yu) 一身,即合天地之性情於(yu) 一心也。”天氣與(yu) 地氣,彼此交合,成就我的身體(ti) ,天地之德也隨此合氣而匯聚於(yu) 我,我生存於(yu) 天地之間,此身內(nei) 外總是天地之氣。[24]“藐”有微小、有限的意思,但正是這有限的生命,卻能“中處”,即立身於(yu) “天地之間”,以人道的方式連接、貫通天和地,以見其生命存在之偉(wei) 大。“故天地之塞,吾其體(ti) ;天地之帥,吾其性”,則進一步闡明了天地在什麽(me) 意義(yi) 上構成了我的宇宙父母。“塞者,流行充周;帥,所以主持而行乎秩敘也。塞者,氣也,氣以成形;帥者,誌也,所謂天地之心也。天地之心,性所自出也。父母載乾、坤之德以生成,則天地運行之氣,生物之心在是,而吾之形色天性,與(yu) 父母無二,即天地無二也。”[25]天地之間充滿著氣,我的身體(ti) ,他人的身體(ti) ,萬(wan) 物的身體(ti) ,都由天地之氣資以成形;寓於(yu) 氣化過程中的天地之德,則資以成我之性。船山說:
天氣入乎地氣之中而無不浹,猶火之暖氣入水中也。性,陽之靜也;氣,陰陽之動也;形,陰之靜也。氣浹形中,性浹氣中,氣人形則性亦人形矣。形之撰,氣也;形之理,則亦性也。形無非氣之凝;形亦無非性之合也。故人之性雖隨習(xi) 遷,而好惡靜躁多如其父母,則精氣之與(yu) 性不相離矣。由此念之,耳目口體(ti) 發膚,皆為(wei) 性之所藏;日用而不知者,不能顯耳。“鳶飛戾天,魚躍於(yu) 淵”;道之察上下,於(yu) 吾身求之自見矣。[26]
天氣融入地氣中,周匝、深入而通達,吾身之成,是天地之氣融合、凝聚的結果,吾身之形一旦形成,天地之氣隨即浹洽於(yu) 吾身,成形以後形中之氣貫通於(yu) 四體(ti) 百骸、耳目口體(ti) 、發膚細胞之中,天地因之而即寓於(yu) 吾身,吾之一身即天地之縮影。即此而言,“盈天地之間,絪縕化醇,皆吾本來麵目也。”[27]我之成形於(yu) 天地,天地氣化之德即以入於(yu) 吾身,吾身之氣之受之於(yu) 天,而氣化之神為(wei) 之禦,氣化之理為(wei) 之宰,而以成我之性。“氣以成形,神以居理,性固具足於(yu) 神氣之中,天地之生人物,人之肖德於(yu) 天地者,唯此而已矣。”[28]當張載說“合虛與(yu) 氣,有性之名”時,虛指太虛,氣為(wei) 氣化,“秉太虛和氣健順相涵之實,而合五行之秀以成乎人之秉彝,此人之所以有性也。原於(yu) 天而順乎道,凝於(yu) 形氣,而五常百行之理無不可知,無不可能,於(yu) 此言之則謂之性。”不僅(jin) 人是如此,萬(wan) 物亦以天地之氣充其形,天地之德成其性命:“天以太虛為(wei) 體(ti) ,而太和之絪縕充滿焉,故無物不體(ti) 之以為(wei) 性命。”[29]天地之氣會(hui) 於(yu) 一身,又運化於(yu) 此身的四肢百體(ti) 、筋骨血脈之中,由此一身亦見吾身之天地之所在。“《靈樞》又雲(yun) :‘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氣也。’……德無所不凝,氣無所不徹,故曰在我。氣之所至,德即至焉,豈獨五藏胥為(wei) 舍德之府而不僅(jin) 心哉!四支、百骸、膚肉、筋骨苟喻痛癢者,地氣之所充,天德即達,皆為(wei) 吾性中所顯之仁,所藏之用。故孟子曰:‘形色,天性也。’”[30]形色氣質,皆天之所以與(yu) 我者,以天之所與(yu) 之性一樣,皆為(wei) 天地之氣所充,故而皆為(wei) 性中之仁所得以顯現者,與(yu) 性一樣不可偏廢。
天地作為(wei) 人的宇宙父母,以其氣、其帥構型了人物的身體(ti) 、品性,而人與(yu) 人之間、人與(yu) 物之間,因著共同的宇宙父母而同有天地之子的身位,共居於(yu) 天地之間這個(ge) 氣化流行的世界,正是在這裏張載發現了人與(yu) 萬(wan) 物之間的一體(ti) 同胞夥(huo) 伴關(guan) 係。《西銘》雲(yun) :“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31]林樂(le) 昌教授曾以兩(liang) 個(ge) 層次、四個(ge) 維度解析《西銘》中的關(guan) 係結構:第一個(ge) 層次指的是宇宙間以縱向上下關(guan) 係為(wei) 特征的父子關(guan) 係結構,第二個(ge) 層次是宇宙間以橫向平行關(guan) 係為(wei) 特征的民胞、物與(yu) 關(guan) 係結構;四個(ge) 維度指的是第一層次中再分為(wei) 兩(liang) 重維度,即人與(yu) 乾坤大父母的關(guan) 係及人與(yu) 生身父母之間的關(guan) 係,第二層次再分為(wei) 兩(liang) 重維度,即人與(yu) 人之間的同胞關(guan) 係及人與(yu) 物之間的夥(huo) 伴關(guan) 係。[32]這個(ge) 架構完整地概括了《西銘》中的整體(ti) 關(guan) 係結構,但這兩(liang) 個(ge) 層次、四個(ge) 維度總和起來構築的整體(ti) 意象則是“宇宙大家庭”,換言之,宇宙的整體(ti) 秩序被以家的原型構建起來。這是隱藏在《西銘》中對兩(liang) 層四維關(guan) 係起到總攝性的原理。乾坤是作為(wei) 宇宙大家族的父母的形象出現的,由於(yu) 具有共同的父母,因而人物既是乾坤之子,彼此又是兄弟夥(huo) 伴。於(yu) 是在這個(ge) 世界中,“性者萬(wan) 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惟大人為(wei) 能盡其道,是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愛必兼愛,成不獨成。”[33]自我成就無非就是在這個(ge) 氣化世界展開的自我確證,但這個(ge) 自我確證不能剝離自我作為(wei) 天地之子、他人同胞、萬(wan) 物夥(huo) 伴關(guan) 係,而是隻能與(yu) 他人、萬(wan) 物的共存中共創、共生、共成,換言之,成己、成人、成物彼此相互關(guan) 聯,不可分離:“盡其性,能盡人物之性。至於(yu) 命者,亦能至人物之命。莫不性諸道,命諸天。我體(ti) 物未嚐遺,物體(ti) 我知其不遺也。至於(yu) 命,然後能成己成物,不失其道。”[34]成己、成人與(yu) 成物的統一,基於(yu) 己、人、物的一體(ti) 關(guan) 係。
乾坤之為(wei) 父母,他人之為(wei) 兄弟,萬(wan) 物與(yu) 我彼此相與(yu) ,既然此身者父母之遺體(ti) 也,是故整個(ge) 宇宙大家庭又可以視為(wei) 一個(ge) 一氣感通的大身體(ti) ,父母、兄弟、夥(huo) 伴都是這個(ge) 身體(ti) 的不同部位。無論是家庭的喻象,抑或身體(ti) 的喻象,都使得宇宙作為(wei) 一個(ge) 結構性的有機整體(ti) 而被理解。在這個(ge) 整體(ti) 中,每一個(ge) 部分都映射了整體(ti) ,整體(ti) 之性質都都投射到了每一個(ge) 部分之中。這個(ge) 整體(ti) 的每個(ge) 構成體(ti) 都是獨立的構成體(ti) ,但這些構成體(ti) 彼此之間,相與(yu) 、相涵、相即、相入,我體(ti) 物,物亦體(ti) 我,我既在身體(ti) 之內(nei) ,又在身體(ti) 之外,既在世界之內(nei) ,又是世界本身在某一個(ge) 點上的積聚與(yu) 顯現。由此,我身體(ti) 的某一個(ge) 部位或某一官能就是這樣顯現世界整體(ti) 的一個(ge) 焦點,器官與(yu) 其說是具有某種功能的本質化或形質論的實體(ti) ,毋寧說是依於(yu) 氣化的某種機能、官能的焦點區域。在氣之氤氳、流動、感通的層次,官能與(yu) 官能之間的界限也因此而模糊,[35]不僅(jin) 肝目相連、腎耳相通,而且在高層次習(xi) 練基礎上還可以出現耳如目、口如鼻這樣官能相即相入相涵的情況。[36]官能的發生作用隻是焦點區域與(yu) 焦點區域所在更大氣化場域相關(guan) 關(guan) 聯交織重疊的共創現象,而不能歸結為(wei) 作為(wei) 一個(ge) 生理-物理的實體(ti) 的“去世界化”之後仍然具有的能力,而這個(ge) 焦點區域,是它之外的更大區域的功能化的映射或體(ti) 現,或者說它是這樣一個(ge) 更大區域的一個(ge) 放大了的非實體(ti) 化器官。這樣,我的身體(ti) 亦是世界整體(ti) 的神化之體(ti) 現,張載說“人之有息,蓋剛柔相摩、乾坤闔辟之象也”[37]。還可以這樣來理解,人與(yu) 萬(wan) 物不過是同一氣化生命的不同構成:“萬(wan) 物雖多,其實一物;其無無陰陽者”[38],“通天下為(wei) 一物”[39]。作為(wei) 氣化存在,所有的存在者都由陰陽之氣交合而生的有機體(ti) ,都因氣之神化而生意盎然;雖然我之身體(ti) 構成一個(ge) 獨立的氣化區域,“形以內(nei) 為(wei) 吾氣之區宇,形以外吾之氣不至焉,故可立內(nei) 外之名。”[40]然而,同樣源自天地神化的吾之性卻能突破這一區域的限製,而連通內(nei) 外:“性命乎神,天地萬(wan) 物函之於(yu) 虛靈而皆備,仁可以無不達,義(yi) 可以無不行。”[41]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氣又無有內(nei) 外,不受身體(ti) 的限製,因此張載雲(yun) :“性通乎氣之外,命行乎氣之內(nei) 。氣無內(nei) 外,假有形而言爾。”[42]人與(yu) 萬(wan) 物構成了世界總體(ti) ,但每一個(ge) 物,每一個(ge) 人都以她/他/它自己的方式蘊含了整個(ge) 世界,世界既在她/他/它之內(nei) ,又在她/他/它之外。
通過氣化論,人與(yu) 人之間、人與(yu) 萬(wan) 物之間的區隔退後了,人與(yu) 其他存在者之間的同胞夥(huo) 伴關(guan) 係被發現了,人禮敬自己,關(guan) 愛自身,同他禮敬、關(guan) 愛他人萬(wan) 物所共存的世界不可分割地關(guan) 聯在一起,他的自我成就總是這個(ge) 世界整體(ti) 的成就的一個(ge) 部分。這是張載《西銘》思想成就的一個(ge) 重要方麵。人與(yu) 物處在同一種結構性的生存處境中,人一旦成為(wei) 物的敵對者與(yu) 破壞者,最終也會(hui) 被這種敵對性與(yu) 破壞性關(guan) 聯所反噬,成為(wei) 受害者。這一反噬所以可能的運作機製,正是人物一氣因而一體(ti) 的氣化論關(guan) 聯。人與(yu) 物,乃至人物所共構的場所——天地之間——意味著一種彼此相即相入的關(guan) 聯性整體(ti) ,在這個(ge) 整體(ti) 中,作為(wei) 小宇宙的身體(ti) ,在某一個(ge) 存在區域形成了相對穩定的結構體(ti) ——作為(wei) 氣化的結構體(ti) 同時也是有機體(ti) ,它就具有了自我持續、自我營養(yang) 、自我繁衍與(yu) 自我修複的能力。身體(ti) 被視為(wei) 一個(ge) 具有自我修複功能的複雜有機運作的機製,而醫生的治療活動不過是調動、激活它自身被抑製了、被破壞了的自我修複、自我調節的機能,這一認識可以視為(wei) 生理學意義(yi) 上的性善論,但它內(nei) 蘊著一種思想前提:無論是身體(ti) 還是世界,都有一種自發運作的機製。這個(ge) 機製必須根源於(yu) 氣才能得以理解,天地之神、化、道、理,都依氣而立,人之所為(wei) ,亦為(wei) 氣所規定了合理的範圍。因而氣的存在,這種自發性運作的氣化機製,隻能歸屬於(yu) “天的機製”,而不是“人的機製”:“氣者,天之事也……言及於(yu) 氣,而亦非人可用力之地”[43]、“靜則氣為(wei) 政者,天事也”[44]、“氣無可容吾作為(wei) ”[45]、“神化者,天之良能,非人能”[46],比如當我們(men) 說“氣數已盡”的時候,就意味著沒有人為(wei) 的餘(yu) 地了。這就意味著世界之為(wei) 世界,並不是語言的成就,也不是意識勞作的結果,或現象學的視域機製的構造,或者主體(ti) 性的籌劃。在世界成為(wei) 世界的過程中,人是參與(yu) 者、參讚者,而不是以主體(ti) 身份出現的構造者。
同胞夥(huo) 伴的一體(ti) 關(guan) 聯,並沒有否定存在的秩序,在張載-船山一係的哲學中,共同生存並不意味著抽象的平等,相反,遵循天地氣化本有的等差條理,這被張載視為(wei) 禮義(yi) 的表現。“生有先後,所以為(wei) 天序;小大、高下相並而相形焉,是謂天秩。天之生物也有序,物之既形也有秩。知序然後經正,知秩然後禮行。”[47]張載在《動物篇》中所揭示的植物、動物與(yu) 人的區別,與(yu) 程朱理學具有很大的不同,在後者那裏,植物、動物與(yu) 人在性上無別,性之實際內(nei) 容皆為(wei) 仁義(yi) 禮智,所別者在氣質;但對於(yu) 張載而言,氣異則理不得不異,理異則性不得概之以同。船山雲(yun) :“物不可謂無性,而不可謂有道,道者人物之辨,所謂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也。故孟子曰‘人無有不善’,專(zhuan) 乎人而言之,善而後謂之道;泛言性,則犬之性,牛之性,其不相類久矣。盡物之性者,盡物之理而已。虎狼噬人以飼其子,而謂盡父子之道,亦率虎狼之性為(wei) 得其道而可哉?禽獸(shou) ,無道者也;草水,無性者也;唯命,則天無心無擇之良能,因材而篤,物得與(yu) 人而共者也。張子推本神化,統動植於(yu) 人而謂萬(wan) 物之一源,切指人性,而謂盡性者不以天能為(wei) 能,同歸殊途,兩(liang) 盡其義(yi) ,乃此篇之要旨。其視程子以率性之道為(wei) 人物之偕焉者,得失自曉然易見;而抉性之藏,該之以誠明,為(wei) 良知之實,則近世竊釋氏之沈,以無善無惡為(wei) 良知者,其妄亦不待辨而自辟。”[48]雖然人與(yu) 萬(wan) 物在乾坤這一宇宙大父母麵前可謂一脈而同源,但天地氣化過程形成了自然的秩序,這種秩序不僅(jin) 規定了水火、草木、禽獸(shou) 、人等在宇宙中的不同位階,而且規定了人與(yu) 人之間因為(wei) 親(qin) 疏遠近、貴賤不同、上下不等等等所形成的等差秩序,這一等差秩序連同置身這一秩序中的人與(yu) 萬(wan) 物都同樣根源於(yu) 乾坤父母,因而對於(yu) 這種等差秩序的尊重本身也就成為(wei) 敬重乾坤父母的方式。
是故,在《西銘》橫向的平行層次的人與(yu) 人的維度上,縱向的父母關(guan) 係構成了橫向平行關(guan) 係的背景視域,而人與(yu) 人之間在同為(wei) 天地之子的同胞關(guan) 係的情況下,還包含著倫(lun) 常秩序:政治社會(hui) 中的大君,成了乾坤父母的宗子;大臣,則是輔佐宗子的家相;高年的長者應該作為(wei) 長者而被尊重,正如孤弱的幼兒(er) 應該作為(wei) 幼兒(er) 而被關(guan) 愛;聖者與(yu) 賢者作為(wei) 有德者而被敬重;至於(yu) 疲癃殘疾煢獨鰥寡者,都是我的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西銘》的這一倫(lun) 常之家的圖像,與(yu) 所有人都是同胞的圖像,構成一體(ti) 兩(liang) 麵的關(guan) 係。一方麵,所有人都作為(wei) 同一父母的兄弟姊妹而被關(guan) 愛、尊重,也隻有在所有人的同情共感、共同成就中,處於(yu) 背景中的乾坤父母才得以顯現;另一方麵,所有人都在這個(ge) 大家庭中有不同的身位,所有的身位都基於(yu) 倫(lun) 常關(guan) 係而被設定,盡其倫(lun) 常的責任,則是回應乾坤父母的應有方式。同胞關(guan) 係通向的是一體(ti) 之愛,而倫(lun) 常等差之序則指向以孟子所謂的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所構建的“愛的秩序”。於(yu) 時,對於(yu) 作為(wei) 天地之子的人來說,一方麵,“乾道變化,各正性命,理氣一源而各有所合於(yu) 天,無非善也”[49],以天以命其自身的方式自盡其心、自盡其性、自正其命,即以回饋宇宙父母的生養(yang) 之恩;另一方麵,對於(yu) 這個(ge) 氣化世界中的人與(yu) 事、物,“知其皆命諸天,則秩敘審而親(qin) 疏、上下各得其理,節宣時而生育、肅殺各如其量。聖人所以體(ti) 物不遺,與(yu) 鬼神合其吉凶,能至人物之命也”[50],換言之,以人治人,以物理物,人物各得其宜,從(cong) 而使得其他存在者各以其自身的方式自合於(yu) 天命之獨,這並非“民胞物與(yu) ”思想的題外之義(yi) 。
注釋:
[①] 參看陳贇:《從(cong) “太虛即氣”到“乾坤父母”:張載本體(ti) 論思想的結構》,待刊。
[②]《張子正蒙注》卷七《大易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長沙:嶽麓書(shu) 社,2011年,第286頁。
[③] 張載雲(yun) :“天理者,時義(yi) 而已。”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正蒙•誠明篇》,西安:西北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16頁。
[④]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正蒙•太和篇》,第3頁。
[⑤]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正蒙•參兩(liang) 篇》,第4頁。
[⑥]《尚書(shu) 引義(yi) 》卷四《泰逝上》,《船山全書(shu) 》第二冊(ce) ,長沙:嶽麓書(shu) 社,2011年,第323頁。
[⑦]《思問錄內(nei) 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長沙:嶽麓書(shu) 社,2011年,第402頁。
[⑧] 船山雲(yun) :“‘立人之道,曰仁與(yu) 義(yi) ’,在人之天道也。‘由仁義(yi) 行’,以人道率天道也。‘行仁義(yi) ’,則待天機之動而後行,非能盡夫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者矣。天道不遺於(yu) 禽獸(shou) ,而人道則為(wei) 人之獨。由仁義(yi) 行,大舜存人道;聖學也,自然雲(yun) 乎哉!”《思問錄內(nei) 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405頁。
[⑨]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十一《語錄上》,第251頁。
[⑩] 張載雲(yun) :“《易》一物而三才:陰陽,氣也,而謂之天;剛柔,質也,而謂之地;仁義(yi) ,德也,而謂之人。”(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二《正蒙•大易篇》,第39頁)船山釋雲(yun) :“一物者,太和氤氳合同之體(ti) ,含德而化光,其在氣則為(wei) 陰陽,在質則為(wei) 剛柔,在生人之心,載其神理以善用,則為(wei) 仁義(yi) ,皆太極所有之才也。故凡氣之類,可養(yang) 而不可強之以消長者,皆天也;凡質之類,剛柔具體(ti) 可以待用,載氣之清濁、柔強而成仁義(yi) 之用者,皆地也;氣質之中,神理行乎其間,而惻隱羞惡之自動,則人所以體(ti) 天地而成人道也。”《張子正蒙注》卷七《大易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274頁。
[11]《張子正蒙注》卷九《可狀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369頁。
[12]《張子正蒙注》卷九《可狀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369頁。
[13]《張子正蒙注》卷九《可狀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370頁。
[14]《張子正蒙注》卷一《太和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20頁。
[15] 船山雲(yun) :“善言天者,語人之天也;善言化者,語化之德也。”《尚書(shu) 引義(yi) 》卷四《洪範二》,《船山全書(shu) 》第二冊(ce) ,第350頁。
[16] 《張子正蒙注》卷九《乾稱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351-353頁。
[17] 《張子正蒙注》卷一《太和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37頁。
[18] 《張子正蒙注》卷一《太和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36頁。
[19] 《張子正蒙注》卷一《太和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37頁。
[20]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正蒙•太和篇》,第26頁。
[21]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二《正蒙•乾稱篇》,第53頁。
[22] 《張子正蒙注》卷九《乾稱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352頁。
[23] 《張子正蒙注》卷九《乾稱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352頁。
[24] 華希閔雲(yun) :“‘混然中處’,言混合無間,此身內(nei) 外總是天地,與(yu) 朱子鱖魚肚裏水即鯉魚肚裏水之語同意。”林樂(le) 昌著:《正蒙合校集釋》,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2年,第884頁。
[25]《張子正蒙注》卷九《乾稱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354頁。
[26]《思問錄內(nei) 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407-408頁。
[27]《思問錄外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434頁。
[28]《張子正蒙注》卷一《太和》,《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17頁。
[29]《張子正蒙注》卷二《天道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66頁。
[30]《思問錄外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456頁。
[31]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二《正蒙•乾稱篇》,第53頁。
[32] 林樂(le) 昌:《張載<西銘>綱要新詮》,《中共寧波市委黨(dang) 校學報》2013年第3期,第105-109頁。
[33]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正蒙•誠明篇》,第14頁。
[34]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正蒙•誠明篇》,第15頁。
[35] 船山雲(yun) :“《靈樞經》雲(yun) :‘肝藏血,血舍魂。脾藏榮,榮舍意。心藏脈,脈舍神。肺藏氣,氣舍魄。腎藏精,精舍誌。’是則五藏皆為(wei) 性情之舍,而靈明發焉,不獨心也。君子獨言心者,魂為(wei) 神使,意因神發,魄待神動,誌受神攝,故神為(wei) 四者之津會(hui) 也。然亦當知凡言心,則四者在其中,非但一心之靈,而餘(yu) 皆不靈。”《思問錄外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456頁。
[36] 《列子•仲尼篇》:“子列子學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九年之後,橫心之所念,橫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外內(nei) 進矣。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口無不同。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心之所念,言之所藏。如斯而已。”
[37]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正蒙•動物篇》,第13頁。
[38]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正蒙•太和篇》,第4頁。
[39]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十《易說下•》,第231頁。
[40]《張子正蒙注》卷三《誠明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119頁。
[41]《張子正蒙注》卷三《誠明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119頁。
[42]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誠明篇》,第14頁。
[43]《讀四書(shu) 大全說》卷十《孟子•告子上篇》,《船山全書(shu) 》第六冊(ce) ,第1075-1076頁。
[44]《讀四書(shu) 大全說》卷十《孟子•告子上篇》,《船山全書(shu) 》第六冊(ce) ,第1076頁。
[45]《張子正蒙注》卷一《太和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20頁。船山又雲(yun) :“氣之聚散,物之死生,出而來,入而往,皆理勢之自然,不能已止者也。不可據之以為(wei) 常,不可揮之而使散,不可挽之而使留,是以君子安生安死,於(yu) 氣之屈伸無所施其作為(wei) ,俟命而已矣。”《張子正蒙注》卷一《太和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20頁。
[46]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正蒙•神化篇》,第10頁。
[47] 林樂(le) 昌編校:《張子全書(shu) 》卷一《正蒙•動物篇》,第12頁。
[48]《張子正蒙注》卷三《誠明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112頁。
[49] 《張子正蒙注》卷三《誠明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126頁。
[50] 《張子正蒙注》卷三《誠明篇》,《船山全書(shu) 》第十二冊(ce) ,第125頁。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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