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需要偉(wei) 大的領袖（三）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十三日甲寅

          耶穌2018年7月25日

道德自上而下的影響力、傳(chuan) 染力特別大。在《孟子公孫醜(chou) 上》中，孟子為(wei) 了證明“行仁政而王，莫之能禦也”的觀點，引用了孔子一句話：“德之流行，速於(yu) 置郵而傳(chuan) 命。”意謂道德流行起來，比驛站傳(chuan) 遞政令還要迅速。

因此領袖偉(wei) 大，一切好說，政治不良，可以改良；製度不良，可以重建，至於(yu) 官德民德，自然上行下效。所以，儒家政治理想的一大要點就是君子在位，德位相稱。所以儒家理想中的領袖，必是道德最高。《白虎通》論帝王之德說：

“帝王者何？號也。號者，功之表也，所以表功明德，號令臣下者也。德合天地者稱帝，仁義(yi) 合者稱王，別優(you) 劣也。《禮記•諡法》曰：“德象天地稱帝，仁義(yi) 所在稱王。”帝者天號，王者五行之稱也。皇者何謂也？亦號也。皇，君也，美也，大也。天之總，美大稱也，時質，故總之也。號之為(wei) 皇者，煌煌人莫違也。煩一夫、擾一士以勞天下不為(wei) 皇也，不擾匹夫匹婦故為(wei) 皇。故黃金棄於(yu) 山，珠玉捐於(yu) 淵，岩居穴處，衣皮毛，飲泉液，吮露英，虛無寥廓，與(yu) 天地通靈也。號言為(wei) 帝者何？帝者，諦也，象可承也；王者，往也，天下所歸往。《鉤命決(jue) 》曰：三皇步，五帝趨，三王馳，五伯騖。”

帝王地位最高，道德也應最高。真正的帝王，必須德稱其位。帝王的稱號，是用來表明功德的。德象天地稱帝，仁義(yi) 所在稱王，皇者煌煌人莫違，王者天下所歸往。帝王號令臣下的資格，根源於(yu) 其道德的高大。

“煩一夫、擾一士以勞天下不為(wei) 皇也，不擾匹夫匹婦故為(wei) 皇。”這樣的高標準，對現代人來說，簡直不可思議。比較而言，王遜於(yu) 皇帝，所以說有優(you) 劣之別。《太平禦覽》引《論語摘》說：“帝不先義(yi) 任道德，王不先力尚仁義(yi) ，霸不先正尚武力。”

《後漢書(shu) •曹褒傳(chuan) 》記載，漢章帝詔書(shu) 中有“三五步驟，優(you) 劣殊軌”句。李賢在作注時引《孝經鉤命決(jue) 》說：“三皇步，五帝驟，三王馳。”宋均解釋說：“步謂德隆道用，日月為(wei) 步；時事彌順，日月亦驟；勤思不已，日月乃馳。”意謂三皇之時，德行至高，日月如步；五帝之時，時事越順，日月越快；夏商周時，政事繁雜，日月如馳。“三五步驟，優(you) 劣殊軌”即指三皇的“步”和五帝的“驟”，道德修養(yang) 和政治軌道優(you) 劣有別。

後人又加以補充說：“五霸騖，七雄僵。”春秋五霸奔馳更快，戰國七雄，戰國七雄則因奔馳太快而倒下了。明代楊慎在《升庵集》中記載，陸九淵說：“三皇垂策，五帝繁手，禹湯馳轅，五霸覂駕，六國摧輈。”三皇垂下馬鞭，無為(wei) 而治；五帝手段繁雜，夏禹商湯駕轅奔馳，五霸快得翻了車，六國連車子都折斷了。

或問皇帝和總統的區別。我的回答是，皇帝具有道統、民意之雙重合法性，總統唯有民意合法性。故皇帝意味著上得天命，下得民意，德位相稱，德位雙高，總統隻是競選期間民意支持率最高。當然，這裏的皇帝是就其原始義(yi) 而言，非秦始皇所謂的皇帝和秦漢以後的皇帝。

《白虎通》又說：

“或稱天子，或稱帝王何？以為(wei) 接上稱天子者，明以爵事天也；接下稱帝王者，明位號天下至尊之稱，以號令臣下也。故《尚書(shu) 》曰：帝曰諮四嶽，王曰裕汝眾(zhong) 。”

王通天人。相對於(yu) 上天稱天子，表示上承天意，以爵事天，以德配天；相對於(yu) 臣下稱帝王，表示地位至尊，德性最高，號令天下。王接上下，意味著王通天人。所以，隻有接受天命的約束，表現出卓越的品德，才配得上天子和帝王的稱號。

董仲舒認為(wei) ，王道三通，通天地人：“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畫者,天地與(yu) 人也，而連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與(yu) 人之中以為(wei) 貫而三通之，非王者孰能當？”乾元涵蓋坤元，天道涵蓋地道，三通也可以簡化為(wei) 兩(liang) 通，上通天道，上天眷顧，下通人道，人民擁護。正如劉秀即皇帝位時祝文所說：“上當天地之心，下為(wei) 元元所歸。”（《後漢書(shu) -光武帝紀上》）

“帝曰諮四嶽”之文見《尚書(shu) 堯典》，《盤庚》有“格汝眾(zhong) ”之語。格、裕形似同韻，或形似而訛，或聲近而誤。

《易緯乾鑿度》說：“孔子曰：《易》有君人五號：帝者，天稱也；王者，美行也；天子者，爵號也；大君者，興(xing) 盛行異也；大人者，聖明德備也。”於(yu) 此可見，天子德行應是世間最高，這才是天子之所以高貴的根本原因。天子必須有天爵，能夠作民父母，天下歸往。

《太平禦覽》引伏生《大傳(chuan) 》：“聖人者，民之父母也。母能生之，能食之；父能教之，能誨之。聖王，曲備之者也，能生之，能食之，能教之，能誨之也。為(wei) 之城郭以居之，為(wei) 之宮室以處之，為(wei) 庠序之學以教誨之，為(wei) 之列地製畝(mu) 以飲食之。故《書(shu) 》曰：‘作民父母以為(wei) 天下王。’此之謂也。”

孟子強調“惟仁者宜在高位”，高位包括天子、君主和王公卿相。天子和君主，一為(wei) 天下領袖，一為(wei) 國家領袖。孟子說：

“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yu) 眾(zhong) 也。上無道揆也，下無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yi) ，小人犯刑，國之所存者幸也。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國之災也；田野不辟，貨財不聚，非國之害也。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xing) ，喪(sang) 無日矣。《詩》曰：天之方蹶，無然泄泄。泄泄，猶遝遝也。事君無義(yi) ，進退無禮，言則非先王之道者，猶遝遝也。故曰：責難於(yu) 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吾君不能謂之賊。”（《孟子離婁上下》）

孟子指出了“不仁而在高位”的惡果。惡人居了高位，必然罪惡泛濫，不僅(jin) 良製良法無望而已。陳有西律師說過一句話：“無賢人，無良法。法無足，不自行。”良製良法不可能被一群“一有權就變壞”的“物人”建成和推行的。

儒家特別強調德位相稱的重要性。孔子說：“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又說：“舉(ju) 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論語顏淵》）這就是領頭羊效應，領頭羊對於(yu) 羊群有示範作用。領頭羊朝那個(ge) 方向運動，羊群就朝這個(ge) 方向運動。領袖就是最大的領頭羊。

君德不高，君心不正，怎麽(me) 辦？在儒家和國民沒有“選賢與(yu) 能”的權利的時代，隻能“正君心”，糾正君王的錯誤，優(you) 化君王的德行。

孟子說：“責難於(yu) 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吾君不能謂之賊。”臣子能責難為(wei) 之事於(yu) 君，使其勉力而為(wei) ，就是恭敬；臣子能為(wei) 君開陳善道，禁閉其邪心，就是尊重；臣子認為(wei) 吾君不能從(cong) 善和有為(wei) ，就是賊臣。

責難於(yu) 君，春秋責備賢者也；陳善閉邪，格君之心、導君於(yu) 善也；吾君不能，認為(wei) 自己的君王不能施仁政行王道，不可教也。可見儒家雖倡忠君，自有特色和特定要求。朱熹集注引範氏曰：“人臣以難事責於(yu) 君，使其君為(wei) 堯舜之君者，尊君之大也；開陳善道以禁閉君之邪心，惟恐其君或陷於(yu) 有過之地者，敬君之至也；謂其君不能行善道而不以告者，賊害其君之甚也。”

正君心比正民心更關(guan) 鍵。用什麽(me) 去正君心，或者說正君心的工具是什麽(me) ？答：文化。東(dong) 海倡導文化決(jue) 定論，文化對於(yu) 政治道德、製度品質具有決(jue) 定性影響。

如果說人民、國家、領袖是政治三重心，文化、製度、隊伍就是為(wei) 政三要素。三重心中，人民最重，為(wei) 政治合法性來源，與(yu) 國家是本末關(guan) 係，與(yu) 領袖是主客關(guan) 係。三要素中，文化最關(guan) 鍵，具有決(jue) 定性作用，從(cong) 根本上決(jue) 定著製度的正邪善惡和道德的幹部隊伍的優(you) 劣好壞。

不同文化，品質不同。傳(chuan) 統諸子和西方百家，其中好的學說，或可培養(yang) 正人善人，不足以培養(yang) 聖賢君子。

善人在位，可以形成善人團隊，建成善政善製，如霸道政治和民主製度。這種政治和製度，雖善而有限。一般善人善團，是不足以建設王道的。必須聖賢在位，形成君子集團，共同信奉中道，接受道統一元化指導，才能建成超越民主法治而與(yu) 時偕宜的王道政治和禮樂(le) 製度。

反儒社會(hui) ，善人亦無法上位，遑論君子；民主亦無望建立，遑論禮製。蓋這種社會(hui) 特別反常顛倒，特別逆淘汰，越邪惡越容易成功和上位。因此，反儒就反掉了任何良製良法的立足點。禮製德治固然被掃蕩一空，民主法治同樣成鏡花水月。能建立起來的隻能是特別野蠻邪惡的製度。

有一種流行的說法：不需要好領袖，不需要好文化，隻需要好製度。這是不負責任、誤國誤民的空談和濫調，仿佛好製度可以越過不良的文化和領袖憑空出現。特此重申：沒有好文化作為(wei) 理論基礎和指導思想，沒有好領袖作為(wei) 總設計師領導施工，好製度永遠無法建立和落實。

或認為(wei) ，儒家不應該期待領袖的偉(wei) 大和偉(wei) 大領袖的出現，而應該努力於(yu) 自立立人自達達人。其實兩(liang) 者並不矛盾。正常的國民都希望領袖德才兼備。選賢與(yu) 能，賢能就是偉(wei) 大。聖賢君子上位，就是偉(wei) 大領袖。偉(wei) 大領袖的出現，有賴於(yu) 一定的社會(hui) 土壤和文化環境。弘儒傳(chuan) 道，成己成人，就是為(wei) 優(you) 化土壤、美化環境而努力，為(wei) 聖賢君子上位和偉(wei) 大領袖出現創造條件。

把暴君當成偉(wei) 大領袖，與(yu) 反對領袖偉(wei) 大，雖有區別，五十步與(yu) 百步耳。如果製度很好，領袖好不好，確實不那麽(me) 重要；如果製度惡劣，領袖好不好，偉(wei) 不偉(wei) 大，那就至關(guan) 重要。隻有非常優(you) 秀、真正偉(wei) 大的領袖，才具備改良或革命的道德動力和政治能力，從(cong) 而返中道之本，開王道之新。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