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仁本位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四月十四日庚寅

          耶穌2018年5月27日

天本位或道本位未必是仁本位。道家也是天道本位，但道家主張絕仁棄義(yi) ，其認知的天道，其實是坤道。儒家對天道的認知才是中正圓滿的，抓住了大象的全體(ti) 。仁道則是天地人三道的合一。坤元人元合於(yu) 乾元，地道人道合於(yu) 天道，故仁本位就是天本位。

天字多義(yi) 。熊十力先生認為(wei) 天有四義(yi) ：形氣之天、主宰之天、虛無之天、自然之天。東(dong) 海將儒學中的天濃縮為(wei) 二義(yi) ：一是自然之天，這是形而下的天，包括熊先生的形氣之天和自然之天，即陳來先生所說的“自然主義(yi) 的理解”；二是道體(ti) 之天。這是形而上的天，即主宰之天，太極之天。

太極是乾坤的統一。道家蔽於(yu) 坤而不知乾，唯認坤元為(wei) 天道；坤不能統乾，而乾可以統坤。儒家首乾，故儒家道體(ti) 之天也可以說是乾元之天。

孔子言“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知我者其天乎”“天生德於(yu) 予”“五十而知天命”，孟子“吾之不遇魯侯，天也”“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夫天不欲平治天下也”等，這些“天”以及《尚書(shu) 》中的“昊天上帝”，都是指道體(ti) 之天。儒家非宗教但有宗教性，故聖經聖言有時會(hui) 對道體(ti) 之天進行人格化，作出宗教意義(yi) 的理解。但宗教對道體(ti) 之天隻是臆想虛構，並無心性實證。

道體(ti) ，於(yu) 天而言為(wei) 天道，即天命、天理等等；於(yu) 人而言為(wei) 天性，即天命之性、人之本性、仁性、良知等等。“性與(yu) 天道”，異名同指，於(yu) 天為(wei) 道，於(yu) 人為(wei) 性。究極而言，德性之天即道體(ti) 之天，都具有形上意義(yi) 。

良知一詞首出孟子，但孟子的良知仍屬於(yu) 習(xi) 心習(xi) 性層麵，王陽明則將良知上升為(wei) 本心本性本體(ti) 、即道體(ti) 的高度。故王陽明說：“良知是造化的精靈。這些精靈，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從(cong) 此出，真是與(yu) 物無對。”

生天生地，正是道體(ti) 的大能，宇宙萬(wan) 物包括生命都是道體(ti) 所現之象。就天而言為(wei) 天理，就人而言為(wei) 良知，無非仁也。朱熹說仁就是“生物之心”。他說：“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為(wei) 心者也。故語心之德，雖其總攝貫通，無所不備，然一言以蔽之，則曰仁而已矣。”（《朱子文集》卷六十七）

王陽明又說，“良知學是千古聖賢相傳(chuan) 的一點真骨血，譬如行舟得舵，平瀾淺灘無不如意，雖遇巔風逆浪，舵柄在手，可免沒溺之患。”良知即仁性。以仁字替換良知，此言同樣成立。

《中庸》言“天命之謂性”，性也者, 天命之謂也。這裏的天即道體(ti) 之天，命有流行、賦予、命令諸義(yi) 。天秩井然，謂之天理；大化流行，謂之天命，都是指道體(ti) 。這裏的性即本性。人之本性為(wei) 天之所命，這就將天命與(yu) 本性一以貫之了。

孔子對曾子說：“吾道一以貫之”。曾子理解為(wei)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論語•裏仁》）沒錯，但不到位。這個(ge) 一，應是仁。仁可以涵蓋忠恕，忠恕不能涵蓋仁。這個(ge) 一，即子貢自稱不得而聞的“性與(yu) 天道”。性即仁性，天道即仁道。

孔學、儒學即仁學，四書(shu) 五經都是仁以貫之的。我在《仁本主義(yi) 》（待出版）一書(shu) 自序中說：

“六經四書(shu) 可以各用一個(ge) 字概括：《詩經》是正，“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無邪則正；《尚書(shu) 》是敬，祭天臨(lin) 民，順天保民，不外乎敬；《禮》是禮，本於(yu) 太一，本於(yu) 仁義(yi) ，以敬為(wei) 主，以和為(wei) 用；《易經》是易，簡易、變易、不易三原則；《樂(le) 經》是樂(le) ，樂(le) 者敦和，率神而從(cong) 天；《春秋》是王，王道通達天地人道；《論語》是仁，《孟子》是義(yi) ，《大學》是大，《中庸》是中。

正、敬、禮、易、樂(le) 、王、仁、義(yi) 、大、中十個(ge) 字，相輔相成，相貫互通，歸結於(yu) 仁，即統於(yu) 仁字大旗。儒學即仁學，即仁本主義(yi) 學說。這個(ge) 仁，非心（意識心）非物，超越心物，心物一元。這個(ge) 仁，是一種特殊的心，是道心，天地之心，即“性與(yu) 天道”，在人為(wei) 本性，道心良知；在天為(wei) 天道，道體(ti) 乾元。這個(ge) 仁字，徹上徹下徹裏徹外，將天與(yu) 人、道與(yu) 器、彼岸與(yu) 此岸、現實與(yu) 理想、道德與(yu) 政治、科學性與(yu) 宗教性一貫而通。無不融會(hui) 貫通。”

孔孟之道、四書(shu) 五經是仁以貫之，宇宙萬(wan) 物包括一切生命也是仁以貫之的。天人合一，合於(yu) 仁；萬(wan) 物一體(ti) ，一於(yu) 仁。孟子“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孟子•盡心上》），是備於(yu) 仁性，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同仁。

因此，張載說“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我與(yu) 民物一體(ti) 同仁；二程說：“仁者渾然與(yu) 物同體(ti) ”、“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 (《河南程氏遺書(shu) 》卷二上)王陽明說：“聖人之心，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其視天下之人，無外內(nei) 遠近，凡有血氣，皆其昆弟赤子之親(qin) ，莫不欲安全而教養(yang) 之，以遂其萬(wan) 物一體(ti) 之念。”（《傳(chuan) 習(xi) 錄》）“大人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王陽明全集》卷二十六）

綜上所述，天地之性、天命之性、人之本性即仁性，天地萬(wan) 物同歸於(yu) 仁，孔孟之道即仁道，儒家學說即仁學。說儒家是仁本位，不亦宜乎。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