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網絡舉(ju) 報，反對網絡審判——沈陽事件反思（上）

作者：白彤東(dong)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廿三日庚午

           耶穌2018年4月8日

一、當404成了處理輿情和公關(guan) 的工具

幾乎每次熱點事件，都會(hui) 出現相關(guan) 報導和討論被刪、禁的現象。如果相關(guan) 的是有權有勢的個(ge) 體(ti) ，我們(men) 至少還可以理性上（rationally）理解、但不應該接受的話，那最近沈陽事件，就讓人在狹義(yi) 的理性上，都難以理解了。雖然他是大學教授，還是長江學者，但是他的政治能量和政治重要性，應該是非常有限的，並且所曝光的事件，關(guan) 乎人命。但是，在事件曝光的前兩(liang) 天，仍然出現了大範圍的刪、禁現象。這恐怕是對覺得言論應該適度控製的人，都難以接受的。為(wei) 什麽(me) 會(hui) 出現禁文門檻越來越低的現象？

我想，除了“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的人和機構，對負麵的輿論，他們(men) 總是要處理。作為(wei) 一個(ge) 理性的（rational）人或機構，當然會(hui) 計算不同處理的性價(jia) 比。如果讓這種輿論徹底不出現的價(jia) 格相對很低，這種做法自然會(hui) 被采用，因為(wei) 出現以後要動用的各種資源很可能要大得多。開始這些機構和個(ge) 人可能還是把這種手段用到大的事件、政治上重要的人物上。但是，如果發現這種做法的花費低廉，那麽(me) 相關(guan) 人士和機構就會(hui) 自然更多地采取這種做法，導致禁文門檻越來越低的情況，也導致相關(guan) 人士和機構越來越用這種懶政，不思進取。

那麽(me) ，禁文的花費是否很低呢？現在一些媒體(ti) ，同時提供有償(chang) 的輿情分析服務。有些服務，可以是西方的分析和公關(guan) 服務。雖然讓媒體(ti) 做不很合適，但是問題還不是那麽(me) 大。但是，有些服務，就成了發軟文式報導，或者不發對購買(mai) 了服務的機構的不利報導。如果這種變相的貪汙腐敗還需要化一大筆錢的話，網上禁言，似乎花費就更低。我沒有能力、也不知道如何讓網絡上的某些言論被標記為(wei) 不當言論。但是，比如，在沈陽事件相關(guan) 報導和討論被明顯壓製的前兩(liang) 天，我自己的一篇反對這種壓製的微博，也被新浪微博壓製了。我看不到對這篇微博的任何評論，但是投訴無門。4月7日，我寫(xie) 了一篇評論沈陽事件的微信公眾(zhong) 號文章。在10個(ge) 多小時、其點擊量達到了7.5萬(wan) 左右以後，它突然被宣布“此內(nei) 容因違規無法查看”。很多讀過的朋友表示深深的不解，因為(wei) 他們(men) 覺得我那裏的言論非常溫和。但是，雖然有違規的“詳細內(nei) 容”的鏈接，但是那個(ge) 鏈接裏的隻是網信辦的暫行規定，而沒有任何解釋我這篇文章在哪裏違規，更沒有明確的投訴渠道。所以，至少從(cong) 我可以知道的情形看，禁一篇文章，倒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操作成本幾乎是零，點一個(ge) 鍵，就與(yu) 爾同銷萬(wan) 古愁了。

這種低成本的結果，就是一個(ge) 大學老師涉嫌性侵並導致受害人自殺這樣的事件，都有可能被壓住不報。我想，這絕不應該是我們(men) 現在的政府所願意看到的。其原因，與(yu) 所謂西方的新聞自由可以沒有任何關(guan) 係。我們(men) 的政府，是要為(wei) 人民服務的。人民可能遭受的苦難，被隱瞞不報，這當然不應該為(wei) 我們(men) 的政府所接受。我們(men) 現在反貪腐取得了巨大的成績。所謂貪腐，來自於(yu) 濫用職權。對這一點，無論中西，任何有效運作的政府都應該努力去除。而防範濫用職權，傳(chuan) 統中國思想家韓非子都講得很清楚，很重要的一點，是要讓法律和規則明確和穩定，這樣才能使它們(men) 被尊重，不被它們(men) 的各級執行者隨意解釋。如果規定不明確，各級執行者自然就可以隨意解釋，成為(wei) 政策的真正製定者而非執行者，造成懶政、貪腐、乃至對中央政府權威的僭越、以及讓不明真相的群眾(zhong) 把怨氣發在政府身上。

因此，從(cong) 維護中央政府權威，從(cong) 杜絕貪腐，從(cong) 革除懶政，我們(men) 都應該提高禁止言論的門檻。具體(ti) 來講，像韓非子這樣的中國思想家早就想到的，就是要讓法令明確，使得執行者的“創作”空間盡量沒有，而僅(jin) 僅(jin) 扮演政策執行者的角色。同時，其政策執行好壞，要有所檢驗，包括給出明確和容易操作的讓言論被禁者投訴的渠道和處理過程，增加執行不當的代價(jia) 。並且，要追查因為(wei) 懶政而濫用禁言的個(ge) 人和機構。比如這次沈陽事件裏麵，前兩(liang) 天到底是誰在操縱大範圍禁言的？

二、反對網絡審判

在沈陽事件中，一兩(liang) 天的封禁之後，網絡言論最終爆發出來。相關(guan) 的三個(ge) 單位紛紛作出反應。這在輿情事件裏麵，算是比較難得的。尤其是南大文學院行政率先回應，並且懲罰明確，得到了一眾(zhong) 網民的歡迎。但是，這裏的問題是，上海師大和南大文學院采取的和建議采取的措施，是否符合規矩，包括校規校紀，與(yu) 當事人的法律合同，等等？南大文學院行政的回應，能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勇於(yu) 承擔責任，並建議沈陽為(wei) 自己過去的行為(wei) 付出代價(jia) ，都可圈可點。但是，其聲稱是因為(wei) 當時沒有調檔，所以不了解沈陽的情況，似乎有些可疑。據有些報導，沈陽的事情，在圈子內(nei) 廣為(wei) 人知。因此，這個(ge) 不知情是因為(wei) 工作疏忽，沒有調檔呢，還是急於(yu) 引進一個(ge) 可能的長江學者，而有意忽視呢？

南大聲明的更致命的問題還不在這裏。其聲明第三點指出，在現在了解了沈陽過去的師德問題的基礎上，他不再符合在文學院工作的要求。這一點是說得過去的。但是，其聲明的第四點是：“網絡的議論已經嚴(yan) 重影響南京大學文學院正常的教學科研秩序和學術聲譽。沈陽已經不適合在南京大學文學院工作。”這種說法似乎在暗示，一個(ge) 大學老師是否合適在某大學工作，要由網絡言論決(jue) 定。近年來，已經有幾起大學老師僅(jin) 僅(jin) 因為(wei) 輿情被不公正地處分、噤聲、乃至解雇。這次似乎不同，因為(wei) 沈陽確實不應該接著做老師。但是，用錯的理由，做正確的事情，有時候更加可怕。這一說法的壞影響，與(yu) 當年彭宇案的判決(jue) 詞有一拚。網上有自由左翼人士建議和支持建立高校禽獸(shou) 老師黑名單，也有類似的問題。“黑名單”，表示已經定罪。但這個(ge) 罪由誰來定？如果其來源是網絡，應該建立起來的，是網絡舉(ju) 報平台。在保持言路通暢的情況下，通過透明和公開的程序，讓相關(guan) 各方充分表達之後，在認真的事實認定的基礎上，我們(men) 再做出決(jue) 定，這才是正確的處理方式。

與(yu) 此相對，我們(men) 現在很多機構的處理輿情的方式，如上一節所述，因為(wei) 404的方便，是能壓就壓。一旦壓不住，就隨意獻上幾個(ge) 人頭了事，在極端不回應和極端回應的兩(liang) 個(ge) 極端間搖擺。同時，這也讓民眾(zhong) 意識到，隻有搞成輿論事件，事情才能被關(guan) 注，因此有正當或不正當怨憤的人，就要采取越來越極端的言行，迫使回應方采取越來越極端的手段。這是另一個(ge) 惡性循環。這是任何追求有效管理的政府，都不應該看到的。404這種手段，已經成了威脅政府穩定、削弱政府有效性、破壞政府名聲的工具。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