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坎陷論”微論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廿六日癸酉

            耶穌2018年4月11日

學界對牟宗三先生的“良知坎陷論”有多種理解。無論作何理解，此論皆不妥當。坎陷二字不宜加諸良知之前。良知徹上徹下徹內(nei) 徹外故。上指形上，下指形下，內(nei) 指內(nei) 聖，外指外王。要追求外王事業(ye) ，建設外王政治，實現外王理想，對於(yu) 良知應該擴充之、提升之、圓大之而不是坎陷之。

儒家文化在朝野的影響大到一定程度，政治道德就會(hui) 提升；政治道德提升到一定程度，仁政禮製、王道政治的建設就會(hui) 啟動。換言之，政治良知擴充到一定程度，就會(hui) 落實為(wei) 良製良法。這就是徹外，從(cong) 內(nei) 聖徹向外王，從(cong) 道德徹向政治、製度和法律。

我說擴充良知，是針對牟先生坎陷良知而言。其實論良知本體(ti) ，既不能坎陷也不能擴充。擴充良知，實為(wei) 擴充四端之心。孟子說：“凡有四端於(yu) 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苟能充之，足以內(nei) 立人極，致良知；外建皇極，致良製。

或說：“坎陷是要自無執變有執以兼顧人的知性主體(ti) 而開出關(guan) 於(yu) 製度的知識，無知識則無法建構客觀對象。故有坎陷一說。然究竟能不能開出另說，邏輯則是成立的。”邏輯或許成立，但不切良知之實際。蓋良知並非無執，而是擇善固執、允執厥中，可以格宇宙生命一切物而致一切知，包括關(guan) 於(yu) 製度的知識。

或說：“道德不能直接實現自己，而必須通過自我分裂自我否定的辯證的方式才能實現自身！”以此為(wei) 良知坎陷說的根據。大謬不然。道德實踐於(yu) 政治，就是仁政；落實於(yu) 製度，就是禮製。認為(wei) 道德必須通過自我分裂自我否定的方式才能實現於(yu) 政治和製度，是不明道德良知真義(yi) 的妄斷。

如果牟先生提出的是真如坎陷論，那就沒有問題。因為(wei) 佛教認為(wei) ，真如無生無執，當然開出關(guan) 於(yu) 製度的知識，無法建構客觀對象和仁政良製，不能直接實現自己。所以，必須先坎陷之，通過自我分裂自我否定的方式，才能將道德實現於(yu) 政治和製度之中去。

良知不是無生，而是至誠無息，生生不息，於(yu) 穆不已。良知表現為(wei) 四端，四端擴充起來，於(yu) 個(ge) 體(ti) ，發為(wei) 良心良言良行；於(yu) 政治，發為(wei) 良政良製良法；於(yu) 社會(hui) ，發為(wei) 良風良俗良序。良知體(ti) 全用大，大用無邊，大學八條目都是良知之用。格物致知，所致之知包括一切人文道德知識和宇宙萬(wan) 物知識。

牟先生是個(ge) 很優(you) 秀的儒者，然未達聖賢之境，思想頗有局限。概乎言之有二過：一是過於(yu) 抬舉(ju) 民主製，視之為(wei) 外王，無意中貶低了王道；二是過於(yu) 抬舉(ju) 西學和佛道兩(liang) 家，又無意中貶低了聖學。相比於(yu) 儒學，佛道極高明而未能道中庸，未能圓證太極和良知；包括康德在內(nei) 的西學，既不高明又不中庸。

我說過，佛道和西學各有長處，與(yu) 儒學各有相通處，但差別也很明顯。差別之處，儒者不宜為(wei) 之粉飾，不能強合苟同。牟先生通達佛道和康德，但對它們(men) 過於(yu) 褒獎，喜歡曲為(wei) 之辯，為(wei) 它們(men) 某些有別於(yu) 儒理、有違於(yu) 中道的思想觀點巧辯，或者將它們(men) 與(yu) 儒學強行比附。

另外，包括牟先生在內(nei) 的新儒家，未能打破民主迷思，把西方民主製與(yu) 王道劃等號，遂放棄了對於(yu) 現代王道和新禮製的構建責任。儒者是仁者，通達仁本主義(yi) 者，對於(yu) 自由主義(yi) 的民主製度的優(you) 缺點，不難洞若觀火。擇其善者而從(cong) 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學習(xi) 借鑒而後超越，納其精華於(yu) 新禮製。這才是正確的態度和做法。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