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石林】清明節,一碗麵,讓你飯量增加一倍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8-03-30 22:3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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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石林

作者簡介:許石林,男,陝西蒲城人,中山大學畢業(ye) ,現居深圳。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hui) 會(hui) 員,深圳市文藝評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深圳市雜文學會(hui) 會(hui) 長、深圳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中國傳(chuan) 媒大學客座教授,曾獲首屆中國魯迅雜文獎、廣東(dong) 省魯迅文藝獎、廣東(dong) 省有為(wei) 文學獎。主要作品:《損品新三國》《尚食誌》《文字是藥做的》《飲食的隱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風明月舊襟懷》《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等。主編叢(cong) 書(shu) 《近代學術名家散佚學術著作叢(cong) 刊·民族風俗卷》《晚清民國戲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藝術家文獻》《深圳雜文叢(cong) 書(shu) ·第一輯》。

 

清明節,一碗麵,讓你飯量增加一倍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十四日辛酉

         耶穌2018年3月30日

 

  

  

陝西有朋友要來深圳,問給我帶點兒(er) 啥。我說帶幾斤鮮刺薊,我讓深圳“老西安”餐廳給我做刺薊麵——隻怕到時候還得我去指導怎麽(me) 做。宋文治先生指導酒樓如何做魚翅,是全國多家高檔酒樓的美食顧問,魚翅湯裏如何用鹽,是宋老親(qin) 口向我傳(chuan) 授並請我吃了一碗的;我今效仿宋老,教飯館如何做刺薊麵。宋老的方法保密,我的做法公開。宋老已經作古,這裏提及他老人家,時值清明,表達對他的敬意和思念。

 

刺薊,即小薊,《本草綱目》裏有記載,能治心熱吐血、口幹等症。大概黃河中下遊地區都有這種野草,另外別處有沒有我不知道。關(guan) 中農(nong) 村許多地方清明前後用新鮮剛長嫩刺兒(er) 的刺薊做麵條。不過,我問過作家楊爭(zheng) 光,乾縣那兒(er) 不知道為(wei) 何不吃這個(ge) ,即不知道這東(dong) 西能吃。蒲城人不僅(jin) 吃這個(ge) ,還用刺薊麵上墳,敬先人。蒲城人上墳,很“清明”,一點兒(er) 也不功利,即不祈禱祖先保佑自己幹這幹那,不讓祖先在另一個(ge) 世界幫自己升官發財,更不讓祖先當“黑社會(hui) ”幫自己幹非分的事兒(er) 。上墳就是純粹的追思紀念,一碗素麵,輕輕從(cong) 碗裏挑起,放在墳前,象征著綿綿不絕的思念。

 

在縣城的飯館,也有賣刺薊麵的,不過就像廣東(dong) 人把“餛飩”依聲寫(xie) 成“雲(yun) 吞”使字誤傳(chuan) 一樣,蒲城飯館圖簡便把刺薊訛寫(xie) 成“刺角”。

 

清明前後,關(guan) 中麥田裏,隨處可見三兩(liang) 劁刺薊的人。劁刺薊的人,慢慢騰騰地在地裏走著,看見刺薊了,俯身或蹲下來,用鐮刀尖朝著刺薊的根部斜劈下去,斷其根,再撿到籃子裏——這個(ge) 動作之所以叫做劁,就是因為(wei) 像極了給動物做絕育手術,比如劁豬。

 

手檢刺薊,即可判斷這把刺薊能不能吃——太老,刺兒(er) 紮喉;太嫩,則味兒(er) 不足。劁刺薊的人在麥地裏亂(luan) 踩踏,能抑製麥子的瘋長,也能促使麥子分蘖,所以都歡迎別人到自己家地裏去挑刺薊,再說刺薊是雜草,原本就是要除掉的。過去用鐮刀收割麥子,人要半蹲或全蹲,地裏刺薊沒有清除幹淨,老刺薊長得比麥子還壯實,開花結果地,刺兒(er) 老紮割麥子人的屁股。

 

將剛劁回來的刺薊擇去根,洗淨葉子,放入鍋中用熱水焯熟,將幾近糊狀的葉子撈起,放涼,和麵,不加水。麵要多揉,揉得精光勁道,至少要醒上一個(ge) 多小時後,再擀。刺薊麵要和得硬,擀出來的麵條水煮不軟不爛。擀薄切細的刺薊麵,煮熟後撈起,過兩(liang) 開水,控幹水,拌熟油、蔥花、鹽、醋、油潑辣子。一般人吃刺薊麵,飯量比平時增加一倍!

 

沒法兒(er) 不好吃啊!——磚瓦窯起土,挖土挖成的土崖一丈多高,從(cong) 崖底看見草根,一直長到上麵的地裏去了,這中間就有刺薊的根,這麽(me) 長的根,能吸取土地深處的營養(yang) 精華,能不好吃嗎?劁刺薊,可以說簡直就是關(guan) 中人春天的集體(ti) 抒情活動,可以理解為(wei) 一種“詩意的慢生活”。上學的小學生,最後一節課,想起回家可以吃刺薊麵,喉嚨裏就不住地蠕動,口水老是咽不幹淨,心,早就飛了。

 

隻有清明前後十來天時間,可以吃刺薊,往前,太嫩,往後太老。過了這十來天,你就隻有想著等明年了。

 

在關(guan) 中人的感覺裏,今年沒有吃地兒(er) 菜、沒有吃刺薊麵,就仿佛這個(ge) 春天沒過好、少了什麽(me) 似的。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