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an) 於(yu) 華夷之辨，批判某君之誤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初四日辛亥

           耶穌2018年3月20日

有人說：

“《春秋》有貶華夏為(wei) 夷狄，並沒有進夷狄為(wei) 華夏。如果專(zhuan) 以禮教為(wei) 標準，中國可以退為(wei) 夷狄，夷狄可以進為(wei) 中國，那麽(me) 北魏、金、蒙元、滿清甚至比漢族君主更重視禮教，它們(men) 都可以是中國。到了今天，中國台灣、美國等世界各地每年舉(ju) 行釋奠禮、祭孔大典，可能比中國大陸還要正式、規範，有些楊朱派以美國為(wei) 華夏的觀點即是根源於(yu) 此。但是對待戕殺烝報、無道之極的華夏諸侯，《春秋》並沒有貶斥為(wei) 夷狄，曆史上的漢族王朝，不論朝政是多麽(me) 黑暗、暴虐、腐敗，士大夫也沒有把秦、漢、隋、唐、宋、明和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少數民族混同，把他們(men) 當成夷狄。”（劉洪瑋《和合大同與(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學術研討會(hui) 講解稿》）

這段話犯了三個(ge) 錯誤：

一是誤解華夷之辨，以民族為(wei) 辨別華夷的主要標準，將漢族等同於(yu) 華夏，這是漢族主義(yi) 。華夷之辨的正確標準是儒家文化和禮樂(le) 文明。

二是正邪不分，將暴秦與(yu) 漢唐宋明相提並論。秦、漢、隋、唐、宋、明和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少數民族，民族有別，當然不能混同。但是，從(cong) 來沒有哪個(ge) 聖賢君子把暴秦當成華夏的。一般不稱暴君暴政的秦朝為(wei) 夷狄，是因為(wei) 它比一般夷狄更加夷狄更加惡劣。

即使漢族王朝，如果黑暗暴虐，那就是夷狄化。“對待戕殺烝報、無道之極的華夏諸侯，《春秋》並沒有貶斥為(wei) 夷狄”，此言非事實，也與(yu) 前麵“《春秋》有貶華夏為(wei) 夷狄”自相矛盾。

作者又否定北魏、金、元、清諸王朝尊孔尊儒的努力和華夏化的事實。這樣一來，其實無意中貶低、廢棄了儒家和禮製的功能作用。“北魏、金、蒙元、滿清甚至比漢族君主更重視禮教”，居然仍是夷狄，儒家和禮製豈非毫無作用哉。

這段話第三個(ge) 錯誤是誤讀《春秋》。《春秋》隻有貶華夏為(wei) 夷狄，卻沒有進夷狄為(wei) 華夏，非不能也，而是因為(wei) 春秋時期，隻有華夏野蠻化夷狄化，沒有夷狄文明化華夏化。

同時，《春秋經》也曾暫時性、局部性地進夷狄為(wei) 華夏。例如，吳國屬於(yu) 夷狄之邦，《春秋經》在提到吳國時一般都隻用一個(ge) “吳”字，說“吳如何如何”，但也有兩(liang) 次受到《春秋經》的褒獎，被當做中國對待。

一次是前506年，吳國與(yu) 蔡國一起在柏舉(ju) 之地大敗楚軍(jun) 。《春秋經》記載：“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yu) 伯莒，楚師敗績。”

稱為(wei) “吳子”，這就是進吳為(wei) 夏。《公羊傳(chuan) 》解釋說：“吳何以稱子？夷狄也，而憂中國。”為(wei) 什麽(me) 說吳憂中國呢？當時蔡國無罪卻遭到楚國的侵犯，蔡國向吳國求救。伍子胥對吳王說：“蔡非有罪也，楚人為(wei) 無道，君如有憂中國之心，則若時可矣。”於(yu) 是吳國興(xing) 師救蔡，與(yu) 蔡候一起打敗了楚軍(jun) 。《春秋經》認為(wei) 吳國這件事做得好，合乎道義(yi) ，值得表彰，於(yu) 是稱吳為(wei) 子，進吳為(wei) 夏。

但《春秋經》後麵又不稱吳為(wei) “子”了，因為(wei) 吳君很快又返回夷狄本色了。《公羊傳(chuan) 》說：“庚辰，吳入楚。吳何以不稱子？反夷狄也。其反夷狄奈何？君舍於(yu) 君室，大夫舍於(yu) 大夫室，蓋妻楚王之母也。”庚辰這天，吳君率軍(jun) 攻入楚國都城。吳君住進楚君的宮殿，吳國的大夫住進了楚國大夫的家中，還有人把楚王的母親(qin) 強占為(wei) 妻的！

還有一次是魯襄公二十九年（前544年），吳國公子季劄遊訪中原諸國，《春秋經》記載：“吳子使劄來聘”。稱“吳子”就是肯定吳國有君，用“聘”字就是肯定吳國有大夫。聘是周朝諸侯國之間派使者相問的一種禮節。使者代表國君，他的身分應是卿，小聘則派大夫。故《公羊傳(chuan) 》說：“吳無君無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賢季子也。何賢乎季子？讓國也。”“賢季子則吳何以有君有大夫？以季子為(wei) 臣，則宜有君者也。”

《春秋經》以季子不受君位為(wei) 義(yi) ，以他反對互殺為(wei) 仁，稱許其賢。吳國能夠派遣季子為(wei) 臣，為(wei) 使者，能夠用賢，善於(yu) 使賢，也得到《春秋經》的高度肯定，肯定吳國有君有大夫，“進”之為(wei) 中國。

但是，這隻是局部性的“進”，吳國本質上仍然是夷狄，故《公羊傳(chuan) 》接著說：“劄者何？吳季子之名也。春秋賢者不名，此何以名？許夷狄者不壹而足也。”《春秋》對賢者不直稱其名，這則記載為(wei) 什麽(me) 稱季子之名呢？認可夷狄，不能隻憑一事一物就認為(wei) 滿足條件了。季子雖賢，不足以從(cong) 根本上改變吳國的夷狄性質。於(yu) 是以直呼季劄之名表示這一點。

“許夷狄者,不一而足”，意謂夷狄要獲得華夏或華人的資格認同，需要全方位考察，不能憑一件或部分事跡判定，不是一事一物可以滿足條件。這是《春秋》之義(yi) 。

值得說明的是，“以美國為(wei) 華夏的觀點”也是不對的，過於(yu) 抬舉(ju) 了。華夏的標誌是禮樂(le) 製度，王道政治，即仁本主義(yi) 文明。而美國製度是民主，政治相當於(yu) 霸道， 屬於(yu) 人本主義(yi) 文明，蔽於(yu) 人而不知仁，蔽於(yu) 民而不知天。其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的關(guan) 係，說好不夠好，毛病多多；說壞不太壞，頗有底線。所以，美國固非夷狄，也不華夏，隻能說離華夏比較近。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