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就是天理，破壞規矩就是傷(shang) 天害理，必遭天譴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初九日丁亥

           耶穌2018年2月24日

春節期間，央視戲曲頻道播北京京劇院專(zhuan) 場，最後《大登殿》一折，薛平貴幕後唱的那句“龍鳳閣內(nei) 把衣換”，改成“長安城內(nei) 把兵點”了？這一改，與(yu) 人的心情相去遠了，不近人情，就沒戲了，聽著不過癮。

為(wei) 什麽(me) ？薛平貴，一個(ge) 屌絲(si) ，曆盡艱苦，飽經生死離亂(luan) ，終於(yu) 登殿當皇帝了。正常的情感是，在人麵前說話一定是光明正大、冠冕堂皇，但回首自己的坎坷經曆，不免百感交集，這才是人的正常情感，雖然不能公開說——正如朱元璋驅逐蒙元於(yu) 漠北、橫掃六合，一統江山，定都金陵，大興(xing) 土木，閑暇與(yu) 患難之妻馬皇後視察工地，屏退左右，夫妻倆(lia) 私下說話，朱元璋不免得意地對馬皇後說：“沒想到七做八做，做出這番事來。”

這種心理才是人之常情，戲曲中用得好的，能溝通台上台下人的情感和思維的，就是這種東(dong) 西。薛平貴“龍鳳閣內(nei) 把衣換”內(nei) 心獨白，唱出來才能動人。現在這一改，所謂個(ge) 人特征沒有了，成了一句籠統的水詞兒(er) ，正確，但與(yu) 觀眾(zhong) 無關(guan) 了。

據說言菊朋等人這麽(me) 唱，我沒聽過。

這不是對不對的問題，這是好不好的問題，言派若真這麽(me) 唱，就不如“龍鳳閣內(nei) 把衣換”好。

春節期間，戲曲界第一轟動的熱貼是國家京劇院梅派青衣演員李某在春晚上穿著《洛神》的行頭，唱《天女散花》。觀眾(zhong) 簡直就炸窩了，認為(wei) 這是對日漸衰微的戲曲一次嚴(yan) 重的破底線，內(nei) 行觀眾(zhong) 批評說：怎麽(me) 連戲曲“寧穿破不穿錯”這個(ge) 起碼的規矩都不要了？

這就不是好和不好的問題，這是對和錯的問題。

我對此最初的評論是：這個(ge) 不應怪導演不懂，導演越不懂你越不能怪他，你有責任教導演，不該為(wei) 了上台而逢迎遷就外行、苟且。再說，導演若不聽，你為(wei) 什麽(me) 不罷演？還是自己滿懷偷私，不堅貞。我主張，如果再進一步嚴(yan) 格不苟的話，應該削去相關(guan) 人員的技術職稱乃至一切獎勵名譽。

咱們(men) 一直缺少這種狠勁兒(er) ，所以，犯規都不在乎。

話很嚴(yan) 厲。但我知道我說這個(ge) 是危言聳聽，對李某本人根本不起作用。隻不過希望借此嚇唬一下將來的演員，盡管也同樣沒有作用。

這個(ge) 問題在一個(ge) 質量很高的戲迷票友群裏麵一直熱議了好幾天。人們(men) 痛心地認為(wei) ：像李某這樣的角兒(er) ，帶頭破壞規矩，就如大河決(jue) 堤一樣，影響不可收拾。

其實，想必李某有難言之隱，她不可能不懂這個(ge) 規矩，但至今沒有出麵發聲。這很符合中國人解決(jue) 問題的習(xi) 慣，拖延拖延，最後等人淡忘。但依我對戲迷票友們(men) 的了解，這跟別的問題不一樣，這個(ge) 事情不正麵地回應一下，它會(hui) 像病菌隱藏在體(ti) 內(nei) ，今後時不時會(hui) 發炎疼一下的。還不如趕緊出來了結了它。

我認為(wei) 較真兒(er) 的戲迷票友們(men) ，不是跟李某過不去，他們(men) 的痛心、焦慮和激烈言辭，不過是對多少年來各種破壞戲曲規矩、頻頻破底線又無可奈何的現象的集中抗議，其積極作用是：可能阻止今後的其他戲曲演員，不要隨便。

相反，一些李某的粉絲(si) ，發言就百般狡辯，可笑之極。我給發這篇文章的公號“京劇道場”小編留言：千萬(wan) 別刪除那些胡攪蠻纏的粉絲(si) 的弱智留言，永遠彰灼其醜(chou) ，如果有可能的話，盡情羞辱之。您如果沒時間，我願意幫您。

我非常痛恨這種粉絲(si) 心態。戲曲界如果這種粉絲(si) 太多了，就沒有前途，於(yu) 此一小小節目的反應就可知矣。粉絲(si) 沒標準、沒是非，一切隨自己能否適應而調整尺度，哪兒(er) 有你們(men) 日常吹的什麽(me) 健康價(jia) 值！

論事須有標準，說理必要絕對。若持標準而隨意、說道理而含混，則行為(wei) 實踐，必失範無質量。承認標準和價(jia) 值，如奉仰天有日月，盡管你不可觸摸日月，更不可接近日月，但你要承認有；至於(yu) 行為(wei) 和實踐，必不會(hui) 臻於(yu) 至善，等事情出了，自然會(hui) 諒情囿寬以解之。

今中國粉絲(si) 們(men) 論事，多自私拘束，無智慧，崇尚陰損。原因就是事前標準價(jia) 值不清，無向上之心，滿懷偷與(yu) 私。由這次戲曲事件推而廣之，利可以誘下士、釣小人，而無以動中上，你要征服世界，必須用先進健康的文化價(jia) 值，而不是用粉絲(si) 心態。

孔子說：“過則毋憚改。”——錯了就別害怕改，要趕緊改正。改錯不丟(diu) 人。又說：“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我是多麽(me) 幸運啊，一旦有錯，大家都給我指出來了。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中記城隍老爺的話：“誤而即覺是謂聰明，覺而不回護是謂正直。”李某及導演錯了，危機公關(guan) 唯一的選擇，應該是承認並道歉。沉默即暖昧，暖昧即執迷不悟。而她的腦殘粉百般狡辯、胡攪蠻纏，不但不聰明、不正直，而且又深陷其偶像於(yu) 錯誤之深沼，是為(wei) 不義(yi) ，“小人之有過也，必文。”這些鄉(xiang) 原粉絲(si) ，全是無知無畏的小人蛆蟲。

我在一個(ge) 戲迷票友群裏說：有關(guan) 規矩，為(wei) 什麽(me) 不能隨意破壞？前人經過不斷探索、實驗形成的規矩，經過探索，必至於(yu) 合乎天理，臻於(yu) 至善，才算規矩，這就是道法自然。順之，即順天理依人情；逆之，就是傷(shang) 天害理。有影響力的人，尤其要慎重，不要輕易妄改，否則，不僅(jin) 自己錯，還帶壞他人、帶壞風氣，這就是造孽。

當時有群友魏先生進一步舉(ju) 例說：某京劇已故老演員在行頭上就胡改，他胡改，現在甭管是哪個(ge) 團那個(ge) 派，按照他的套路來了，一錯到底。另外他壓製其他同時代的名家。隻要比他強的人他都壓製。

戲霸以及各行各業(ye) 的霸們(men) ，都有同樣的問題：毒、獨、妒、蠹。沮蔽賢才，打壓他人，造孽之深，秒懂。有的人，太強勢妄為(wei) ，人生若連遭不幸，必與(yu) 此有關(guan) 。世間因果報應，示報有三：現世報、來世報、無定報。那些做了錯事，造了孽的，應該是逃不了這個(ge) 定律。

我總覺得聖人的話也可以全當成咒語來理解，比如禮記雲(yun) “天下為(wei) 公”，每一個(ge) 從(cong) 事某行業(ye) 的人，一定要努力為(wei) 該行業(ye) 的合理生存和合理壯大做貢獻，至少首先不能不敬畏謹慎、糟蹋行當，不能破壞規矩以成就自己，又或者故意惑亂(luan) 標準，誤導他人，因為(wei) 這就是私，私必傷(shang) 天害理，必造孽，必造天譴報應。

2018年2月22日（正月初七）整理

附——

這個(ge) 道理，不僅(jin) 僅(jin) 適用於(yu) 戲曲界。別的行業(ye) 一樣。萬(wan) 事一理：警惕無知者創新。我其實是借這個(ge) 話題說別的。不過，發現如今戲曲真是到了該死的時候了。比如，那麽(me) 多人私下對這個(ge) 問題很憤怒，但卻顧忌到現實的人情，不公開議論、不轉發。見義(yi) 不為(wei) ，無勇也。個(ge) 個(ge) 內(nei) 心都這麽(me) 私，還能指望別人公？戲曲要死。

雞賊太多，哪怕到了國家生死存亡之時，還會(hui) 顧及熟人、親(qin) 友、同行、師生等等以及其他莫名其妙的關(guan) 係，放水不說真話，罔顧大義(yi) ，沉默曖昧。別人說真話，他心裏認可，但不轉發。眼看大船要沉，寧願一起死，也不指出是誰捅了窟窿。永遠隻打小算盤。鄉(xiang) 原，代不乏人，於(yu) 今尤多。所以，被外人瞧不起，必然的。

當今寫(xie) 文藝評論，門檻已經不能再低了，隻要說常識，就好像有學問、有大發現一樣。不才說的這些有什麽(me) 新鮮的？不都是常識嗎？問題是，他們(men) 連常識都不顧。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