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戰略思維謀的是百年大計

作者：謝茂鬆、牟堅（國家創新與(yu) 發展戰略研究會(hui) 資深研究員與(yu) 中國社科院曆史所研究人員）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環球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十九日丁酉

           耶穌2018年3月6日

中西戰略思維，就深層次比較而言，西方以商人思維的精算式見長，要求非常精確地算計投入與(yu) 產(chan) 出，從(cong) 而精準做出戰略選擇。商人思維所重在利益及其最大化，什麽(me) 都可以談，可以討價(jia) 還價(jia) 。故而西方戰略思維長於(yu) 利益及其精算，其優(you) 點甚為(wei) 顯著，也使其在世界格局中占有優(you) 勢，但其失也正在於(yu) 此。

西方商人精算式的戰略思維，其戰略考慮至多三五十年;中國乃是以曆史意識為(wei) 支撐的戰略思維，其戰略長則可以百年甚至幾百年計。中國人算大賬，小賬服從(cong) 大賬。

中國人根深蒂固的憂患意識是一種深遠的曆史意識。中國的曆史太長了，這凝聚為(wei) 《春秋》《二十四史》《資治通鑒》對於(yu) 曆史經驗、智慧的持續總結。從(cong) 西周禮樂(le) 之盛到禮壞樂(le) 崩，從(cong) 漢唐盛世到南北朝之分裂、五代之亂(luan) 世，中國人有什麽(me) 沒有經曆過的呢，又有什麽(me) 不能失去的呢？所以中國的戰略思維不做最好的打算，尤其是各種最好條件具足的打算，而首先要做最壞的打算，然後才能有相對好的結果。

麵對比自己國力強大者，為(wei) 了維護國家利益而作出不懼戰的決(jue) 心，這是一種意誌力的較量。大國與(yu) 大國對峙，麵對更強者，隻有必戰的決(jue) 心與(yu) 準備，才可能獲得不戰而達到戰略目的的結果。中國文明絕不好戰。故國與(yu) 國的較量不是純實力的較量，而是國家意誌力乘以國力的較量。

國家的意誌力集中體(ti) 現在領導人的意誌力。領導人的意誌力從(cong) 何而來？它不是憑空地主觀而來，而是在憂患、艱難中鍛造的。

中國曆史上的開國者大多起初都不是實力最強者，但在戰略思維上卻遠勝其他競爭(zheng) 者，故而能強。他們(men) 也不是個(ge) 人英雄主義(yi) ，要依靠身邊一眾(zhong) 同樣具有戰略思維而為(wei) 其出謀劃策的智謀之士。文明大國的戰略思維並不隻是意誌力，更不是冒險。中國曆史上出眾(zhong) 的謀士都是能隨時對於(yu) 變化的大小形勢作出分析。

隻懂“勢”，不明“理”也是行不通的。中國以曆史意識為(wei) 支撐的戰略思維對理與(yu) 勢二者同等重視。隻有具長久綿延曆史者，才能既對於(yu) 天理、天道有絕對的信任，同時又對於(yu) 勢有深刻的把握，從(cong) 而能將理、勢互為(wei) 轉換。

中國的戰略思維從(cong) 政治地理而言，離不開大國規模的巨大縱深，這是大國戰略思維所能展開的巨大地理空間，即傳(chuan) 統所說的“地利”。抗戰的勝利起根本性作用的，既非美國也非蘇聯的武力，而是中國巨大的縱深以及數千萬(wan) 的犧牲將日本徹底拖垮為(wei) 強弩之末。中國作為(wei) 大國輕易亡不了，巨大的戰略縱深是一個(ge) 很重要的因素，但更為(wei) 重要的是人的因素，也就是傳(chuan) 統所說的“人和”。

一方麵，中國規模之大、文明之久遠，總會(hui) 湧現一批為(wei) 國殫精竭慮謀劃的才智者。中國曆史上的讀書(shu) 人不管在朝在野，意識上都有戰略思維的平素準備與(yu) 訓練，雖然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hui) 用，但可能用之於(yu) 學生，明末清初王船山的戰略思維更是在晚清才被曾國藩采用。

另一方麵，中國最廣大的民眾(zhong) 是中國以曆史意識為(wei) 支撐的戰略思維的最大基礎。毛澤東(dong) “為(wei) 有犧牲多壯誌”一句詩背後凝聚了多少中國人的犧牲。中國文明最深層次的，是為(wei) 家族、為(wei) 子孫後代計的無比深厚的意識。每代人感受著責任、使命的感召，他可能一開始尤其年輕時完全沒意識到，但身處此文化，最終也感受到責任。中國人可以為(wei) 家族、為(wei) 後代而付出、而犧牲，這完全不同於(yu) 西方個(ge) 體(ti) 式的思維。這就是以曆史意識為(wei) 支撐的戰略思維的底氣所在。曆史是什麽(me) ，就是久遠，中國的戰略思維追求的是既可大，又可久之道。

所以我們(men) 看到中國的戰略思維是土地與(yu) 人民的一體(ti) 。抗戰之初的民眾(zhong) 看似如大地一樣默不出聲，但一旦有深諳中國曆史文明者的引導，就爆發出空前的動力。

最後要指出的是，由於(yu) 中國戰略思維對於(yu) 理、勢同樣重視的高度理性與(yu) 現實主義(yi) ，這帶來其高度的靈活性，強調權變與(yu) 時中，故而不是意識形態、理想主義(yi) ，並能涵括、超越西方的精算思維，中國的戰略思維非不算賬，而是要光明正大，是要以王道來涵括霸道。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