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傳(chuan) 統文化中提煉為(wei) 官之道

作者：謝茂鬆（國家創新與(yu) 發展戰略研究會(hui) 資深研究員）

來源：《環球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廿四日壬寅

           耶穌2018年1月10日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如何塑造了古代官員的為(wei) 政之道，而中西文化對官員的塑造又有何不同？要回答這些問題，最好先回到作為(wei) 中國文化核心的儒家及其開創者孔子那裏。

孔子長年周遊列國，欲實現“行道而再興(xing) 東(dong) 周之治”的政治抱負。雖然孔子的入世並不被所有人理解，反遭誤解、詆毀，但他不忍出世、離群，強調“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而要與(yu) 天下人同群。凡有人群的地方就有政治，因此他也就不能離開政治。孔子不但不回避學習(xi) 求仕，還鼓勵弟子從(cong) 政。

學與(yu) 政、學與(yu) 仕的關(guan) 係，也在最見孔子精神的《論語》中得到體(ti) 現。首篇“學而”篇言學，次篇“為(wei) 政”篇言政，學與(yu) 政結為(wei) 一體(ti) 。即便是專(zhuan) 門言學的“學而”篇也出現為(wei) 政的問題，比如第十章言孔子每到一國“必聞其政”，第五章則專(zhuan) 門說如何“道千乘之國”，即如何治理國家尤其是大國。

國家該如何治理？“為(wei) 政篇”首章說：“為(wei) 政以德”，即為(wei) 政者的德性成關(guan) 鍵與(yu) 根本。為(wei) 政以德更具體(ti) 為(wei) “敬”，即“修己以敬”“修己以安百姓”等。這就是孔子及其儒家影響後世最為(wei) 深遠的修己治人之道、內(nei) 聖外王之道。修身之內(nei) 聖隻是起點，從(cong) 政而“治國平天下”才是終點。

修己以敬是為(wei) 政以德的起點，而後有擴展，這就是《論語》中所言：“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中國文明從(cong) 一開始就是大國治理，不同於(yu) 隻有幾萬(wan) 公民的古希臘雅典城邦。歸為(wei) 一點，孔子所謂大國治理之要，全在一心、全在一個(ge) “敬”字，即麵對萬(wan) 民、處理萬(wan) 事要慎重盡心，要慎始，尤其要善終。另外，政事大多繁雜容易使人生倦甚至懶於(yu) 政事，因此孔子又進一步對為(wei) 政者提出“無倦”的告誡。

將“敬事”與(yu) “無倦”結合起來，可以體(ti) 會(hui) 政治的意義(yi) 所在，也能體(ti) 會(hui) 政治家的安身立命所在。修己治人的最終目的是行大道，這樣我們(men) 就能理解中國曆代賢臣的鞠躬盡瘁以及漢武、康熙等帝王勤政的意義(yi) 何在，就能理解為(wei) 何中國傳(chuan) 統中幾乎所有一流精英盡數投身政治實踐。

修己治人之道在於(yu) 為(wei) 政者的德性、心性，但同時也製度化為(wei) 一整套外在的士大夫官僚製度，其價(jia) 值理念是“設官分職，任賢使能”。這是中國政治傳(chuan) 統的實質所在，即官之為(wei) 官，不隻是表麵的政治權力問題，更在於(yu) 賢能。修己治人的製度化，促使中國形成了世界文明史上獨有的士大夫階層。以修己治人為(wei) 基礎的士大夫精神，更是成為(wei) 理解中國政治傳(chuan) 統的關(guan) 鍵所在。

作為(wei) 對比，再來看西方文化下的官員。西方沒有士大夫階層，西方文化在政與(yu) 教，即基督教的神權與(yu) 世俗政權之間構成矛盾衝(chong) 突。最初，神權強調人的得救在於(yu) 上帝而不在世俗政治，因而對世俗政治、政府不信任。到了近代，西方雖然出現對神權政治的批判，主張政教分離，但又轉向了對世俗政治權力的極度強調，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霍布斯的《利維坦》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見，西方傳(chuan) 統上並不像中國這樣強調“政者，正也”，不像中國傳(chuan) 統上就有“好官”的觀念。西方世俗政治雖然經曆了擺脫宗教的獨立過程，但西方社會(hui) 基於(yu) 基督教傳(chuan) 統而不完全信任世俗權力的情況仍然存在。相反，中國曆史上的政治與(yu) 教化一直合而為(wei) 一地掌握在士大夫階層手裏，不存在對政治、政府的不信任問題。

另外，西方近代社會(hui) 演進為(wei) 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這種社會(hui) 形態是以工、商以及資本為(wei) 中心，政治實質上是圍繞工、商、資本的利益而存在，而不是像中國這樣一直處在社會(hui) 中心位置。

西方中世紀是封建社會(hui) ，政治、軍(jun) 事由世襲的國王、領主、騎士掌控，文化卻掌握在基督教教士那裏，再下麵則是農(nong) 民與(yu) 農(nong) 奴，這就形成了不同階級，出現代表不同階級的三級會(hui) 議。三級會(hui) 議到近代發展出多黨(dang) 製，西方社會(hui) 對政治的理解，也更強調多黨(dang) 之間的競爭(zheng) 和權力之間的製衡。

多黨(dang) 製競爭(zheng) 以競選執政為(wei) 目的，注重演講、辯論及許諾，以打動和爭(zheng) 取選民。但中國傳(chuan) 統卻不一樣。《論語》中說“巧言令色，鮮矣仁”，這實際關(guan) 涉到識人、用人問題，要求官員謹言慎行、行在言先。孔子強調的“敬事而信”的“信”，其實也與(yu) 這種言行邏輯有所聯係。西方政客競選時的許諾與(yu) 當選後的兌(dui) 現往往是兩(liang) 碼事，所以競選之“信”大打折扣。

初步比較了中國傳(chuan) 統與(yu) 西方文化下的官員後，再來看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這種塑造力，對今天的官員又有怎樣的影響。當代中國延續了幾千年來的大國政治，政治和政府仍是社會(hui) 主軸，這集中體(ti) 現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全麵領導上。與(yu) 黨(dang) 的重大責任擔當相對應的，是對黨(dang) 員幹部較之普通百姓更為(wei) 嚴(yan) 格的自我約束要求。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始終強調黨(dang) 員的修養(yang) 、作風建設，強調黨(dang) 紀嚴(yan) 於(yu) 國法，這些在深層次上都是對士大夫精神、對中國傳(chuan) 統內(nei) 聖外王之道的繼承與(yu) 更新。除了黨(dang) 員的嚴(yan) 以修身，全世界政黨(dang) 中唯有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提出建設“學習(xi) 型政黨(dang) ”，並建立了從(cong) 中央到地方的各級黨(dang) 校，這也是對“仕而優(you) 則學”的繼承與(yu) 現代轉化。

如上，我們(men) 看到“內(nei) 聖外王”“修齊治平”的傳(chuan) 統對今日中國官員的深刻塑造。中國原生道路文明深厚的精神傳(chuan) 統使官員不需要宗教，而能在政治實踐中明大道、行大道。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