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監之亂(luan) 的真相

作者：康乾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十二日庚寅

           耶穌2017年12月29日

約公元前1045年，武王完成第一次分封後去世不久，西周便爆發了武庚、管叔、蔡叔、霍叔聯合進行的一次大規模反叛活動。“攝政大臣”周公東(dong) 征，誅武庚，殺管叔，放蔡叔，廢霍叔為(wei) 庶民，從(cong) 而穩定了西周的統治。

首先看三叔叛亂(luan) 的理由。《史記·周本紀》記載：“成王少，周初定天下，周公恐諸侯畔周，公乃攝行政當國，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與(yu) 武庚作亂(luan) ，畔周。”也就是說，管叔等人懼怕周公有取代成王的野心。這個(ge) 理由在表麵上看是有根據的。因為(wei) 殷商的傳(chuan) 位元方式是以兄終弟及為(wei) 主、父死子繼為(wei) 輔的。那麽(me) 西周剛剛建立，也很可能沿用商朝的傳(chuan) 位元方式。周公是武王的弟弟，而且擁有極高的威望，在《史記·管蔡世家》中載，“同母昆弟十人，唯發、旦賢，左右輔文王”，說明了周公的地位不較武王為(wei) 低，那麽(me) 周公可能會(hui) 對武王傳(chuan) 位於(yu) 子表示不滿而想取而代之。重要的是周公當時已稱王，在頒布的一些誥命中，皆有“王若曰”句，如《尚書(shu) 》中《大誥》《酒誥》等。

但是，仔細分析，“周公之為(wei) 不利於(yu) 成王”的原因其實是站不住腳的。第一，在《史記·周本紀》中記載：“武王病，天下未集，群公懼，穆卜，周公乃祓齋，自為(wei) 質，欲代武王，武王有療。後而崩，太子誦代立，是為(wei) 成王。”周公願代替武王而死，可以說明他沒有取代武王的野心，更不會(hui) 在武王死後，自己也漸老之時取代成王。

第二，周公地位雖高，但無論是父死子繼還是兄終弟及的傳(chuan) 位方法其實都輪不到他來繼承。《史記·管蔡世家》中對武王、周公、管蔡霍三叔的關(guan) 係做了明確說明：“其(文王)長子曰伯邑考，次曰武王發，次曰管叔鮮，次曰周公旦，次曰蔡叔度……”伯邑考在文王駕崩之前就已死去，於(yu) 是立武王。按父死子繼的傳(chuan) 位方法，那麽(me) 就該立武王長子成王;按兄終弟及的傳(chuan) 位元方式，就該立僅(jin) 次於(yu) 武王的管叔而不是次於(yu) 管叔的周公。

第三，周武王當初讓紂的兒(er) 子武庚仍繼承殷王位，統治殷商故地。武王又安排自己的弟弟管叔、蔡叔、霍叔駐守在殷都周圍的邶、鄘、衛三國。三監叛亂(luan) ，又和殷商舊地東(dong) 夷的徐、奄、薄姑等方國串通，叛亂(luan) 局勢十分嚴(yan) 重。周公親(qin) 自東(dong) 征，既然有能力征服這麽(me) 廣大地域內(nei) 的叛亂(luan) ，自然也能再“西征”打下鎬京。他既然能不顧兄弟之情殺管叔，放蔡叔，自然也能殺武王之子成王。但東(dong) 征勝利後，周公功成身退，還政於(yu) 成王，說明他並無此心。既然周公並無此心，那三叔為(wei) 何還要叛亂(luan) 呢?其實，由武王、周公、管蔡等兄弟之間關(guan) 係就能說明原因了。武王的弟弟中管叔最長，按照兄終弟及的慣例，他有資格繼承王位。如今周公立武王子成王，成王年幼，周公自己稱王執政，這引起了武王群弟的不滿和猜忌。《尚書(shu) ·金縢》載：“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yu) 國曰：‘公將不利於(yu) 孺子。’”在這種情況下，管、蔡與(yu) 武庚聯合作亂(luan) 。想奪權的不是周公，而正是賊喊捉賊的管叔。

再看武庚也跟隨三叔聯合叛亂(luan) 的原因，在《史記·管蔡世家》裏記載：“管叔、蔡叔疑周公之為(wei) 不利於(yu) 成王，乃挾武庚以作亂(luan) 。”他是被“挾持”作亂(luan) 的。可能是三叔要找一個(ge) 比較有威望的人來服叛亂(luan) 之眾(zhong) 。就像項梁舉(ju) 事時也找了個(ge) 楚國遺民楚懷王作為(wei) 名義(yi) 上的“帶頭大哥”一樣。但武庚真的是“挾以作亂(luan) ”的嗎?恐怕不是。《史記·殷本紀》裏記載：“周武王遂斬紂頭，縣之(大)白旗。殺妲己。釋箕子之囚，封比幹之墓，表商容之閭。封紂子武庚祿父，以續殷嗣，令修行盤庚之政。”周人取得了政權後，並沒有完全消滅殷商國家，而是根據當時人們(men) “滅國不絕祀”的原則，保留殷人的祭祀。亡國之人，沒有被殺，而被封祿父，以續殷嗣。按理說應該是感激不盡了，又怎麽(me) 會(hui) 叛亂(luan) ?而且，怎麽(me) 會(hui) 有一個(ge) 人被挾持著叛亂(luan) 的說法?就算是後來的楚懷王，雖然事事對項羽言聽計從(cong) ，但至少是心甘情願揭竿而起的，如果不是真心願意，武庚怎麽(me) 會(hui) 叛亂(luan) ?所以，武庚似乎有複國之心的嫌疑。

最後談談周公，其實周公當時正處在一個(ge) 進退兩(liang) 難的尷尬境地上。《史記·周本紀》記載：“成王少，周初定天下，周公恐諸侯畔周，公乃攝行政當國。”周公怕諸侯欺成王年少而不服起兵叛亂(luan) ，於(yu) 是“攝行政當國”。但最後還是出現了三叔“畔周”，其原因是不服他“攝行政當國”。也就是說，不論是年少的成王執政還是德高望重的周公執政，“畔周”都是不可避免的。而周公既在輔成王時獲得了一時的權力，又在東(dong) 征時平叛有功，樹立了更大的威信，還不貪戀權力，“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長，周公反政成王，北麵就群臣之位”。在各種權力鬥爭(zheng) 中遊刃有餘(yu) ，功成身退，留下了千古美名。周公的為(wei) 人處世之道，實令後人敬仰。

三監之亂(luan) 是西周剛剛建立之時發生的一件大事。周公東(dong) 征平叛，擴大了西周的統治範圍，穩定了西周的統治，而且基本形成了以嫡長子繼承製為(wei) 最大特點的宗法製。在曆史長河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一筆。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