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東海】《<大學><儒行>精義》前言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7-07-21 18: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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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大學><儒行>精義(yi) 》前言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節選自 餘(yu) 東(dong) 海著《<大學><儒行>精義(yi) 》,中國友誼出版公司,2016年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六月廿八日己酉

           耶穌2017年7月21日

 

 


一、《大學》精義(yi) —最偉(wei) 大的學問

 

前言

 

《大學》原為(wei) 《禮記》中的一篇。程顥、程頤特別重視《大學》,曾分別加以改編,使之獨立成篇。朱熹在二程改編的基礎上編排,分為(wei) “經”、“傳(chuan) ”,作成章句,加以注釋闡發,將它和《論語》、《孟子》、《中庸》合編為(wei) 《四書(shu) 》,朱熹認為(wei) 其中“經”是曾參記述孔子的話,“傳(chuan) ”是曾參門人記述曾參的話。

 

朱子說:“大學之書(shu) ,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大學章句序》)大學,大人之學。西周官學有小學大學之分,教學次第從(cong) 小學升大學。《王製》記載:“天子命之教然後為(wei) 學。小學在公宮南之左,大學在郊。天子曰辟雍,諸侯曰泮宮。”諸侯國接受天子辦理文化教育事業(ye) 的命令,然後設立學校。小學設在王宮南南方的左邊,大學設在郊外。天子設的大學叫辟雍,諸候設大學的叫泮宮。

 

《公羊-宣公十五年》注:“父老教於(yu) 校室,八歲者學小學,十五歲者學大學”。《白虎通-辟雍》說:“古者所以年十五入太學何?以為(wei) 八歲毀齒,始有識知,入學學書(shu) 計。七八十五,陰陽備,故十五成童誌明,入太學,學經術。”

 

大學之道,指大學的原理、宗旨、方針等,也指大學所教人的次第、內(nei) 容和不同階段的目標。《學記》第四章說:

 

“古之教,家有塾,黨(dang) 有庠,術有序,國有學。比年入學,中年考校。一年視離經辨誌,三年視敬業(ye) 樂(le) 群,五年視博習(xi) 親(qin) 師,七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返,謂之大成。夫然後足以化民成俗,近者說服而遠者懷之,此大學之道也。”

 

大意是說,古時教學,閭中有塾,黨(dang) 中有庠,遂中有序(術(sui)同遂,一萬(wan) 二千五百家為(wei) 遂。序,設在遂中的學校。)京都有大學。每年有新生入學,隔一年有一次考試。第一年考查學生分析理解經書(shu) 的能力,辨別他們(men) 的誌向;第三年考查是否勤勉於(yu) 學業(ye) 、友愛同學,第五年考查知識水平、學習(xi) 能力和是否尊師;第七年考查研討學問的造詣與(yu) 交友之道,合格者為(wei) 小成。第九年,學生具備了豐(feng) 富的知識,下學上達,大本確立,道德不退,謂之大成,即達到了大學的最高成就。

 

可見,古時大學除了提升文化知識,更重要的是提升德性、養(yang) 成人格和化民成俗、近悅遠來的政治能力。

 

熊十力先生曾釋《大學》首章,高度評價(jia) 說:“不悟六經宗要,讀《大學》可悟其宗要。不得六經體(ti) 係,讀《大學》可得其體(ti) 係。不識六經麵目,讀《大學》可識其麵目。不會(hui) 六經精神,讀《大學》可會(hui) 其精神。三綱領八條目,漢唐諸儒皆莫能解。程朱始發其蘊,至陽明而闡其理要。餘(yu) 今采二派之說,而為(wei) 疏決(jue) 如右。

 

”(《讀經示要》)可惜熊先生僅(jin) 解釋首章而止,東(dong) 海特繼之疏解全文,以昭後學。

 

《儒行》:仁本主義(yi) 豪傑榜

 

前言

 

《儒行》應是孔子周遊列國自衛返魯時作,或是與(yu) 魯哀公的對話後弟子所記。這篇經文是《禮記》第四十一篇,《家語》第五篇,兩(liang) 篇個(ge) 別字句有差異,茲(zi) 據《禮記》。鄭玄說:“以其記有道德之所行。儒之言優(you) 也,和也。言能安人、能服人也。”儒,含有優(you) 秀、和諧、能安人服人等義(yi) 。

 

一般介紹是:“全篇通過孔子與(yu) 魯哀公的對話,從(cong) 自立、容貌、近人、剛毅等方麵向我們(men) 展現了一個(ge) 真正的儒者應有的風範。”或者說:“從(cong) 各個(ge) 方麵描述了一個(ge) 真正儒者的行為(wei) 是什麽(me) 樣子的”雲(yun) 。

 

這是不對的。《儒行》展示的並非一個(ge) 儒者的風範,而是十六種儒行,即儒者的道德行為(wei) ,有的謙恭,有的剛毅,有的寬裕,有的憂患,有的平易近人,有的特立獨行,守死善道,各具特色,氣象萬(wan) 千,但都屬於(yu) 儒門中人,都有豪傑之氣,都是真儒無疑,故孔子最後統之以仁。

 

在《荀子·哀公》和《孔子家語·五儀(yi) 解》中,魯哀公曾問孔子怎樣任用士人治國。孔子說人有“五儀(yi) ”,即根據道德層次分為(wei) 五個(ge) 等級:庸人、士人、君子、賢人、聖人。《儒行》中所介紹的儒者,聖賢君子士人各種級別都有,最低高於(yu) 庸人。

 

古人雲(yun) ,先為(wei) 豪傑,後為(wei) 聖賢。士人可謂豪傑之雛形,聖賢則是豪傑之大者。本經介紹了大大小小十六種豪傑,我名之為(wei) “仁本主義(yi) 豪傑榜”。

 

二程認為(wei) 《儒行》並非孔子所說,說《儒行》:“此書(shu) 全無義(yi) 理,如後世遊說之士所為(wei) 誇大之說。觀孔子平日語言,有如是者否?”又說:“《禮記》之文多謬誤者,《儒行》、《經解》非聖人之言也。”(《二程粹言》)所說理由不成立。《儒行》隻是如實介紹各種德行,並未加以評判;雖然有些行為(wei) 表現境界不高,但總體(ti) 符合儒家原則。康有為(wei) 在《孔子改製考》中高度稱讚《儒行》並駁程子:

 

“此篇是孔子為(wei) 其教所定之行,如佛之有百法明門,禪之有百丈法規。考後漢人行誼,皆與(yu) 之合。而程子譏為(wei) 漢儒之說,此不知孔子教術之大者也。如儒有上不臣天子,樊英實行之,而朱子以為(wei) 行之大過矣。人性萬(wan) 品,而以一律限之,自謂析理於(yu) 秋毫,豈知聖人之理,廣博無量,不可以一端盡哉?”

 

章太炎晚年對《儒行》一篇也很甚重視,講學蘇州期間刊有《儒行大意》流通。其中一節小注中說:“凡言儒者,多近仁柔。獨《儒行》記十五儒,皆剛毅特立者。竊以孔書(shu) 泛博,難得要領。今之教者宜專(zhuan) 取《儒行》一篇,亦猶古人傳(chuan) 授《孝經》也。”章太炎學問欠深欠正,一生很不儒家,但此言說的不錯。

 

熊十力先生在《讀經示要》一書(shu) 中特別突出《儒行》,將之與(yu) 《大學》相提並論,予以高度讚肯:“《大學》《儒行》二篇,皆貫穿群經,而撮其要最,詳其條貫,揭其宗旨,博大宏深。”又說:“經旨廣博,《大學》為(wei) 之總括。三綱八目,範圍天地,乾坤可毀,此理不易。續述《儒行》,皆人生之至正至常,不可不力踐者。”

 

對於(yu) 《儒行》,古今有不少注釋解讀,以熊十力先生在《讀經示要》中的疏釋最佳,然亦有些不夠到位之處,如對有的句子,刻意深解;對有的儒行,過度美化。

 

茲(zi) 在前人和熊先生基礎上再予疏解,以求如理如實,盡善盡美。

 

對《儒行》的解讀,是東(dong) 海儒經詮釋係列之一。儒家的優(you) 秀,本之於(yu) 原典和原教旨,不是詮釋出來的。但是,如果詮釋有誤或有偏,流弊堪虞。由於(yu) 家天下製度越到後來,政治重心越會(hui) 向君上轉移,漢朝以後尤其是元明清時代,儒家的詮釋,往往有所偏離,有失中正,例如現實精神有餘(yu) ,理想光芒不足;或貴民有所冷淡,忠君一味強調等。因此,對儒經進行現代而正確的闡釋,是當代儒者的重要責任和義(yi) 務。

 

例如,本經四次說及忠德,都不指向君主或不限於(yu) 忠君。與(yu) 後來側(ce) 重於(yu) 忠君不同,在儒家原典中,忠的意思是把心放中正,外忠於(yu) 人和事,內(nei) 忠於(yu) 自心良知。《中庸章句》:“發己自盡為(wei) 忠”雲(yun) 。

 

有學者認為(wei) :“原始的經書(shu) 怎麽(me) 寫(xie) ,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允許後人對經文進行創造性的詮釋。隻要允許與(yu) 時俱進的詮釋,惡典也可以解釋出善義(yi) 。”東(dong) 海曰:詮釋固重要,經典原文更重要,兩(liang) 者不是一個(ge) 重量級的。

 

惡典縱被解釋出善義(yi) ,鋸箭法而已。惡根未去,品質仍劣,但有條件,便會(hui) 複發。何如儒經,大中至正。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