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湖湘學派對周敦頤“理學宗主”形象的初步建構

作者：肖永明（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院長、博士生導師，西北大學兼職教授）

           申蔚竹（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研究生）

來源： 原載於(yu) 《斯文：張栻、儒學與(yu) 家國建構》，周景耀主編，光明日報出版社2016年5月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廿八日庚辰

          耶穌2017年6月22日

在理學發展史上，周敦頤享有崇高的地位，被稱為(wei) 理學的開山祖，理學宗主。如《宋史·道學傳(chuan) 》將周敦頤列為(wei) 道學之首。《宋元學案》載黃百家的按語說：“孔子而後，漢儒止有傳(chuan) 經之學，性道微言之絕久矣。元公崛起，二程嗣之，又複橫渠諸大儒輩出，聖學大昌。故安定、徂徠卓乎有儒者之矩範，然僅(jin) 可謂有開之必先。若論闡發心性義(yi) 理之精微，端數元公之破暗也。”[i]在這裏，黃百家認為(wei) 周敦頤打破千年幽暗、闡明性道微言，具有開創之功，肯定了他在理學發展史上的貢獻與(yu) 地位。

然而，對周敦頤的學術地位，現代許多學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一些學者就否認周敦頤的理學開山地位，鄧廣銘先生認為(wei) 理學家的祖師爺“隻能歸之於(yu) 程顥、程頤和張載三人”[ii]。馮(feng) 友蘭(lan) 先生也認為(wei) 周敦頤“不是理學的創始人，但可以作為(wei) 道學的前驅。”[iii]侯外廬等在《中國思想通史》中更是明確指出，周敦頤“在北宋當代，在政治方麵和學術方麵都沒有很高的地位”，“其崇高地位多出於(yu) 後人追擬。”[iv]

周敦頤在北宋時期的學術地位究竟如何？其生前身後學術地位有一個(ge) 怎樣的變化過程？在此過程中，胡宏、張栻等湖湘學派學者發揮了怎樣的作用？本文試圖在學界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對上述問題加以進一步探究。

一、北宋時期周敦頤的學術地位

周敦頤(1017—1073)，字茂叔，原名敦實，後避宋英宗舊諱改。湖南道州營道人。早年曾任洪州分寧縣主簿及幾任縣令，後任南安軍(jun) 司理參軍(jun) ，晚年任廣東(dong) 轉運判官，廣東(dong) 提刑，知南康軍(jun) 。因晚年建濂溪書(shu) 堂於(yu) 廬山之麓，被後人稱為(wei) 濂溪先生，主要著作有《太極圖說》與(yu) 《易通》。

從(cong) 已有的資料看，周敦頤的人品贏得了當時很多人的稱讚。孔文仲稱頌他“仁於(yu) 鰥孤，信於(yu) 友朋，不戚於(yu) 貧，誌氣內(nei) 足。”[v]黃庭堅則稱讚他“人品甚高，胸中灑落，如光風霽月”，“短於(yu) 取名而惠於(yu) 求誌，薄於(yu) 征福而厚於(yu) 得民，菲於(yu) 奉身而燕及煢嫠，陋於(yu) 希世而尚友千古。”[vi]

也有不少材料提及他擔任地方官時盡心職事，處事果斷，如友人潘興(xing) 嗣評價(jia) 他“博學力行，遇事剛果，有古人風”[vii]。其內(nei) 兄蒲宗孟在《濂溪先生墓碣銘》中形容他“屠奸翦弊，如快刀健斧，落手無留”。[viii]     

與(yu) 其學術相關(guan) 的史料並不多。呂陶在《送周茂叔殿丞序》中說“舂陵周茂叔，誌清而材純，行敏而學博。讀《易》、《春秋》探其原，其文簡潔有製，”[ix]潘興(xing) 嗣稱其“尤善談名理，深於(yu) 易學。作《太極圖》、《易說》、《易通》數十篇，詩十卷。”[x]孔武仲讚：“先儒論撰，嶔崎詰曲。獨纂聖微，浸釀醇熟。有書(shu) 可傳(chuan) ，萬(wan) 世之讀。”  

總體(ti) 看來，在北宋當代人的心目中，周敦頤是一位人品高尚、頗有治績的地方官員，在學術上有一定造詣，但學術地位並不高，影響也不大。這與(yu) 他在後世所具有的接續道統、開創一代學術的崇高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朱熹曾說到：“濂溪在當時，人見其政事精絕，則以為(wei) 宦業(ye) 過人，見其有山林之誌，則以為(wei) 襟懷灑落，有仙風道氣，無有知其學者。”[xi]清人蔡上翔也認為(wei) “後來諸儒所共推尊之周子，在當時猶未為(wei) 甚知名之周子耳。”[xii]他們(men) 談到的北宋當代“無有知其學者”“猶未為(wei) 甚知名”比較準確地反映了周敦頤在當時的地位與(yu) 影響。

二、胡安國、胡宏對周敦頤的肯定與(yu) 推崇

南宋初期，胡安國開始關(guan) 注周敦頤。紹興(xing) 二年（1132年），身為(wei) 給事中的胡安國遭貶黜，寓居豐(feng) 城期間，向道州知州向子忞尋訪濂溪舊事：“濂溪先生，舂陵人也，有遺事乎？”[xiii]可見其對周敦頤的關(guan) 注。需要注意的是，胡安國雖然關(guan) 注周敦頤，卻並未突出其在理學上的地位。這一點，可以從(cong) 紹興(xing) 七年（1137年）胡安國抵製陳公輔“請禁程頤之學”的上疏中看到。上疏稱：“孔孟之道不傳(chuan) 久矣，自頤兄弟始發明之，然後知其可學而至也。……自嘉祐以來，頤與(yu) 兄顥及邵雍、張載,皆以道德明世。如司馬光、呂大防莫不薦之。頤有《易》、《春秋傳(chuan) 》、雍有《經世》書(shu) ，載有《正蒙》書(shu) ，惟顥未及著書(shu) 。望下禮官討論故事，加此四人封爵，載在祀典，比於(yu) 荀、楊之列，仍詔館閣搜其遺書(shu) ，以翼六經，使邪說不得作，而道術定矣。”[xiv]在這裏，胡安國請為(wei) 程頤、程顥、邵雍以及張載封爵，而並未提及周敦頤，可見在他看來，周敦頤的學術影響尚不及上述四人。

湖湘學派學者對周敦頤的推尊始於(yu) 胡宏。他在南宋初年最早刊行周敦頤的《通書(shu) 》，並為(wei) 之作序[xv]。在《周子通書(shu) 序》中，胡宏對《通書(shu) 》的義(yi) 理意蘊進行了闡發，並對其在儒學史上的地位進行了論述：

人見其人見其書(shu) 之約也,而不知其道之大也;人見其文之質也,而不知其義(yi) 之精也;人見其言之淡也,而不知其味之長也。……人有真能立伊尹之誌，修顏回之學，然後知《通書(shu) 》之言包括至大，而聖門之事業(ye) 無窮矣。故此一卷書(shu) ，皆發端以示人者，宜度越諸子，直與(yu) 《易》《詩》《書(shu) 》《語》《孟》同流行乎天下。[xvi]

在這裏，胡宏稱頌《通書(shu) 》其道含弘廣大，其義(yi) 理精致細密，其蘊藉深厚綿長，但是其價(jia) 值並未為(wei) 人們(men) 所充分認識。他試圖凸顯《通書(shu) 》的價(jia) 值，使之與(yu) 《易》《詩》《書(shu) 》《語》《孟》這些儒家的核心經典相提並論，字裏行間，其推崇服膺之情躍然可見。

《周子通書(shu) 序》還試圖將周敦頤納入儒學的道統，確立其在道統傳(chuan) 承譜係中的地位：

程明道先生嚐謂門弟子曰：“昔受學與(yu) 周子，令尋仲尼、顏子所樂(le) 何事。”而明道先生自再見周子，吟風弄月以歸，道學之士皆謂程顥氏續孟子不傳(chuan) 之學，則周子豈特為(wei) 種、穆之學而止者哉？……今周子啟程氏兄弟以不傳(chuan) 之學，一回萬(wan) 古之光明，如日麗(li) 天，將為(wei) 百世之利澤，如水行地。其功蓋在孔、孟之間矣。[xvii]

在這裏，胡宏從(cong) 兩(liang) 個(ge) 方麵進行了闡發。首先，他強調周敦頤與(yu) 二程兄弟的師承授受關(guan) 係，肯定周敦頤在道統傳(chuan) 承中的地位。在當時的學術界，二程之學已經產(chan) 生了較大影響，成為(wei) 學術的正宗。而胡宏則認為(wei) 宋代儒者中，真正接續道統的是周敦頤，當時道學之士將程顥作為(wei) 孟子之學的接續者，是因為(wei) 未能認識到“周子啟程氏兄弟以不傳(chuan) 之學”。周敦頤強調這一點，就是試圖確立周敦頤與(yu) 二程之間的師承授受關(guan) 係，從(cong) 而肯定周敦頤在儒家道統傳(chuan) 承譜係中承先啟後的地位。

周敦頤與(yu) 二程兄弟的關(guan) 係，從(cong) 宋代開始就引發了眾(zhong) 多學者的討論，至今仍然聚訟紛紜。[xviii]雖然二程在少年時代曾經師事周敦頤是不爭(zheng) 的事實，但問題的關(guan) 鍵在於(yu) ，二程是一般性地師事周敦頤，還是在學術旨趣、精神境界、學術觀念及理論構架方麵受到周敦頤的引領和影響？二程一方麵肯定“自十五六時，聞汝南周茂叔論道，遂厭科舉(ju) 之業(ye) ，慨然有求道之誌，”[xix]“昔受學禹周茂叔，每令尋顏子、仲尼樂(le) 處，所樂(le) 何事。”[xx]另一方麵又表示，“吾學雖有所受，天理二字卻是自家體(ti) 貼出來。”[xxi]給後人留下廣泛的討論空間，以致曆代學者往往在此問題上見仁見智，周敦頤與(yu) 二程關(guan) 係也成為(wei) 學術史上一大公案。細加梳理可以發現，胡宏是最早提出周敦頤啟“程氏兄弟以不傳(chuan) 之學”，從(cong) 道統角度確立周敦頤與(yu) 二程之間授受關(guan) 係的人。

其次，胡宏還肯定周敦頤具有“一回萬(wan) 古之光明”的巨大功績。他甚至認為(wei) ，周敦頤的這種曆史功績可以和孔子相提並論，“在孔、孟之間”。在南宋前期，“孟子升格”已基本完成，《孟子》一書(shu) 已經於(yu) 宋神宗、哲宗時期作為(wei) “兼經”被列入科舉(ju) 考試科目[xxii]，孟子其人也於(yu) 元豐(feng) 六年（1083）被追封“鄒國公”，翌年又配享孔廟。在這種情況下，胡宏以為(wei) 周敦頤的地位可以比肩甚至超過孟子，堪稱驚人之論，推尊的意味非常明顯。

胡宏對周敦頤的推尊，開啟了周敦頤“道學宗主”形象塑造的進程。朱熹、張栻等對周敦頤的崇奉與(yu) 推尊，正是在胡宏的基礎之上進一步展開的。

三、張栻對周敦頤推崇

胡宏對周敦頤的評價(jia) 影響了其弟子張栻。[xxiii] 張栻一方麵撰寫(xie) 了《太極圖解序》、《太極圖解後序》、《通書(shu) 後跋》等序跋，對周敦頤的著作的思想內(nei) 涵進行闡發，一方麵撰寫(xie) 《道州重建濂溪周先生祠堂記》《永州州周先生祠堂記》、《濂溪周先生祠堂記（韶州）》《南康軍(jun) 新立濂溪祠記》《三先生祠記》等大量的文字，表彰周敦頤，對周敦頤的學術成就與(yu) 地位加以肯定。

張栻對周敦頤的推崇主要表現在三個(ge) 方麵。首先，張栻闡述了周敦頤之學意蘊，闡明了其理論構架與(yu) 基本思路、理論特色，肯定其在儒學建構過程中的巨大價(jia) 值，頌揚其理論突破與(yu) 貢獻。他認為(wei) 周敦頤《太極圖說》以太極為(wei) 本，為(wei) 儒家倫(lun) 理建立了宇宙論本體(ti) 論的基礎：“推本太極，以及乎陰陽五行之流布，人物之所以生化。於(yu) 是知人為(wei) 至靈，而性之為(wei) 至善。萬(wan) 理有其宗，萬(wan) 物循其則。”[xxiv]“某嚐考先生之學，淵源精粹，實自得於(yu) 其心，而其妙乃在太極一圖。窮二氣之所根，極萬(wan) 化之所行，而明主靜之為(wei) 本，以見聖人之所以立人極，而君子之所當修為(wei) 者，由秦漢以來，蓋未有臻於(yu) 斯也。”[xxv]“推明動靜之一元，以見生化之不窮，天命流行之體(ti) 無乎不在。文理密察，本末該貫，非闡微極幽，莫能識其指歸也。”[xxvi]而《通書(shu) 》則是對《太極圖說》旨意的發明：“《通書(shu) 》之說，大抵皆發明此意，故其首章曰：‘誠者聖人之本。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誠之原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斯立焉。’夫曰聖人之本、誠之原者，蓋深明萬(wan) 化之一原也，以見聖人之精蘊。此即《易》之所謂‘密’，《中庸》之所謂‘無聲、無臭’者也。至於(yu)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則是本體(ti) 之流行發見者，故曰：‘誠斯立焉’。其書(shu) 雲(yun) ：‘五行、陰陽、太極，四時運行，萬(wan) 物終始，混兮辟兮，其無窮兮。’道學之傳(chuan) ，實在乎此。”[xxvii]從(cong) “淵源精粹”“闡微極幽”等評價(jia) ，不難看出張栻對周敦頤之學的推崇與(yu) 褒揚。

其次，張栻將周敦頤置於(yu) 儒學從(cong) 先秦到宋代發展的宏大背景之下加以考察，肯定周敦頤在儒家道統中的地位。他認為(wei) ，孔孟之後，聖道微言僅(jin) 存於(yu) 簡編，經曆了秦火之厄，有的學者沉溺於(yu) 章句訓詁之末，使得大本不究，聖賢之心不章；有的學者從(cong) 事於(yu) 文辭，去古益遠；有的學者出於(yu) 功利，有的學者出入釋老，儒學呈現出陵夷衰頹之勢。而周敦頤直接接續孔孟，在宋代最早使孔孟千載道統複明於(yu) 世：“陵夷至此，亦雲(yun) 極矣。及吾先生起於(yu) 遠方，乃超然有所自得於(yu) 其心，本乎《易》之太極，《中庸》之誠，以極乎天地萬(wan) 物之變化”。[xxviii]“惟先生崛起於(yu) 千載之後，獨得微旨於(yu) 殘編斷簡之中，……舉(ju) 而措之，則可見先王之所以為(wei) 治者，皆非私知之所出。孔孟之意，於(yu) 以複明”。[xxix] “世之學者考論師友淵源，以孔孟之遺意複明於(yu) 千載之下，實自先生發其端”。[xxx]在這裏，張栻結合學術史的追溯，強調周敦頤接續孔孟，使得儒家道統在宋代複明，彰顯了周敦頤之學在儒家道統中的重要地位。

第三，對周敦頤與(yu) 二程師承關(guan) 係的強調。與(yu) 其老師胡宏相似，張栻強調周程之間的授受關(guan) 係，突出二程對周敦頤之學的繼承，以此推崇周敦頤的“發端”之功。在張栻看來，二程之學代表了理學的成熟階段，致廣大，盡精微，達到了理學理論建構的高峰。但是，二程之學離不開對周敦頤之學的繼承，是在周敦頤之學基礎上的進一步推衍。這一點，才是張栻在多處文字中所著重強調的：“於(yu) 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從(cong) 而得其說，推明究極之，廣大精微，殆無餘(yu) 蘊，學者始知夫孔孟之所以教，蓋在此而不在乎他。……其於(yu) 致知力行，具有條理，而陂淫邪遁之說皆無以自隱，可謂盛矣。然則先生發端之功，顧不大哉！”[xxxi]“惟二程先生唱明道學，論仁義(yi) 忠信之實，著天理時中之妙，述帝王治化之源，以續孟子千載不傳(chuan) 之道。其所以自得者雖非師友可傳(chuan) ，而論其發端實自先生。”[xxxii] “至二程先生，則又推而極之，凡聖人之所以教人與(yu) 學者之所以用工，本末始終，精析該備。”[xxxiii]

強調周程授受關(guan) 係，突出其“發端”之功，旨在進一步明確周敦頤在宋代道統傳(chuan) 承譜係中的地位。

四、餘(yu) 論

除了胡宏、張栻兩(liang) 位代表人物推崇周敦頤外，湖湘學派中的其他人物亦不遺餘(yu) 力地推崇周敦頤。如方耕道聽聞永州零陵守陳輝要在永州州學內(nei) 修建周子祠堂，便以前通判武岡(gang) 軍(jun) 的身份，傳(chuan) 書(shu) 江西九江，向周敦頤的後人求取周子畫像，然後交予陳輝，以立石像於(yu) 祠堂中。張栻弟子彭龜年亦醉心理學，崇奉周程，“以濂洛為(wei) 師”[xxxiv]，張栻逝世後，彭龜年作《挽南軒先生》一詩，在懷緬恩師之餘(yu) ，盛讚周敦頤於(yu) 聖學衰微之際力挽狂瀾之功：“世無鄒孟氏，聖道危如絲(si) 。學者迷統緒，擾擾徒外馳。況有釋老輩，竊窺如鬼魅。若彼疑似說，陷我高明資。偉(wei) 然周與(yu) 程，振手而一麾。”[xxxv]彭龜年將周敦頤視為(wei) 自孔孟歿後，闡揚聖學之道、抗擊佛老的標誌性人物。

經過“在當時為(wei) 最盛”的湖湘學派的大力頌揚與(yu) 推崇，周敦頤的學術地位日漸提升，“濂溪之學，舉(ju) 世不知”的局麵被打破。後來，朱熹在胡宏、張栻大力推尊周敦頤的基礎上，對周敦頤之學的地位進行了具體(ti) 而全麵的闡述。[xxxvi]朱熹對周敦頤之學理論價(jia) 值的闡述以及對周、程授受關(guan) 係的確認影響[xxxvii]，使周敦頤“理學宗主”的地位進一步確立。南宋寧宗時，賜諡元，理宗時從(cong) 祀孔子廟庭，周敦頤理學奠基者的地位得到官方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