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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永明作者簡介:肖永明,男,西曆一九六八年生,湖南武岡(gang) 人。現任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院長。著有《北宋新學與(yu) 理學》《宋代<四書(shu) >學與(yu) 理學》《儒學·書(shu) 院·社會(hui) ——社會(hui) 文化史視野中的書(shu) 院》等。 |
《論語》詮釋與(yu) 儒學演進
——以“攻乎異端”章的詮釋史為(wei) 例
作者:肖永明(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博士生導師)
張建坤(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
來源:《湖南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7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廿九日辛巳
耶穌2017年6月23日
內(nei) 容提要:《論語·為(wei) 政》“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因首論“異端”而為(wei) 傳(chuan) 統儒者所重視。尤其是宋代以來,伴隨著儒學的理論拓展和曆史演進,“異端”相應地被眾(zhong) 多學者賦予了他技、小道、諸子百家、佛老、異己者、兩(liang) 端等內(nei) 涵,其疆界逐漸擴展,直至以“異端”指稱與(yu) 儒家正道相左的一切国际1946伟德形態。透過曆代學者的詮釋,我們(men) 可以看到儒學演進的脈絡與(yu) 軌跡。同時,從(cong) 曆代儒者的詮釋中還可以看到,此章所蘊含的儒學發展觀念也得到了多方麵的展開。有的學者激烈地排斥“異端”,有的學者溫和地對待“異端”,否定對“異端”的批判,甚至肯定“異端”存在的價(jia) 值。在他們(men) 的詮釋、闡發中蘊含了對儒學發展方式的不同思考。
關(guan) 鍵詞:《論語》/異端/正統/經典詮釋/儒學演進
標題注釋: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國‘四書(shu) ’學史”(13&ZD060)。
《論語·為(wei) 政》篇載孔子之言:“攻乎異端,斯害也已。”①自漢代開始,以此章“異端”為(wei) 核心的詮釋甚多。大體(ti) 而言,曆代歧解,均以如何看待“異端”為(wei) 核心;以“正統”為(wei) 基準,強調“異端”之害,可以說是其主流原則。當然,其中又存在明顯差異。從(cong) 詮釋麵向來看,主要有三個(ge) 方麵:其一,是訓“攻”為(wei) “治”,以“斯”指代學習(xi) 異端,視“已”為(wei) 虛詞,認為(wei) 學習(xi) 、專(zhuan) 攻異端是有害的,因而反對士人學習(xi) 異端;其二,是訓“攻”為(wei) “擊”“辟”等,或以“斯”指代異端而視“已”為(wei) 虛詞,或以“斯”指代攻擊異端而訓“已”為(wei) “止”,認為(wei) 應攻擊消滅異端以避免異端之害;其三,是訓“攻”為(wei) “擊”“辟”等,以“斯”指代攻擊異端,視“已”為(wei) 虛詞,反對攻擊異端引起更大的禍害,而主張昌明儒學則異端自不能為(wei) 害。以時間為(wei) 縱軸看,曆代學者對“異端”的詮釋,又有他技、小道、諸子百家、佛老、異己者、兩(liang) 端等,其疆界逐漸擴展,直至以“異端”指稱與(yu) 儒家正道相左的一切国际1946伟德形態;相應的“正統”則特化為(wei) 儒家正道,甚至程朱之學。
對“攻乎異端”章詮釋史的梳理,有助於(yu) 了解《論語》詮釋與(yu) 不同時代的文化環境、學術風尚以及詮釋者個(ge) 人的學術旨趣、學術理念之間的關(guan) 係,在儒學演進的整體(ti) 脈絡中理解經典意義(yi) 的生成,理解曆代詮釋中的時代內(nei) 涵。
一、將此章詮解為(wei) 反對學習(xi) 異端:曆代“異端”內(nei) 涵的變化與(yu) 儒學演進
至西漢,先秦時期關(guan) 於(yu) 《論語》的授受及其詮解,時人已不甚清楚;而兩(liang) 漢《論語》傳(chuan) 本、注本雖眾(zhong) ,今亦多不存。②相應地,兩(liang) 漢儒者對於(yu) “攻乎異端”章的詮釋,我們(men) 難以獲知。不過,東(dong) 漢初年的經學家範升對此章的引用,或許可以幫助我們(men) 了解漢儒對此章的理解。據載,光武帝建武四年(公元28年),範升視《左氏春秋》為(wei) 異端,反對韓歆、許淑等意圖置《左氏》博士,他說:“孔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願陛下疑先帝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專(zhuan) 己。天下之事所以異者,以不一本也。……《五經》之本,自孔子始,謹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③這裏,範升是將“異端”與(yu) “本”對立了起來。所謂的“本”,即與(yu) 孔子有明確淵源的儒學正統,也就是今文經學;而《左氏》“不祖孔子,而出於(yu) 丘明,師徒相傳(chuan) ,又無其人,且非先帝所存”④,範升自然要將之排斥在經典詮釋的體(ti) 係之外,反對儒生們(men) 學習(xi) 它。這種以《左傳(chuan) 》為(wei) 中心的今、古文之爭(zheng) ,實乃對經典詮釋權威的爭(zheng) 奪,代表了兩(liang) 漢今文經學家排斥古文經學,以壟斷經典詮釋權的價(jia) 值取向。
如果說範升的理解僅(jin) 局限於(yu) 經學之爭(zheng) ,那麽(me) 何晏(公元?—249年)的詮釋則擴展了此章的意涵,他說:“攻,治也。善道有統,故殊途而同歸。異端,不同歸者也。”⑤在這裏,“善道”指儒家六經,“統”即“本”,也就是儒家聖人之道,在何晏看來,《詩》《書(shu) 》《禮》《樂(le) 》雖教化路徑不同,但同歸於(yu) 儒家聖人之道;“異端”不本乎此,故旨趣不同。這是將“異端”與(yu) “本”,也就正統儒學相對待的。不過,何晏又說:“雖學或得異端,未必能之道者也。”⑥在詮釋“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時,何晏更指出,“小道,謂異端也”。⑦在這裏,何晏不僅(jin) 不排斥“異端”,反而認為(wei) “異端”有可取之處,所反映的是一種開放的心態。對此,學界多認為(wei) 這才是何晏的真實思想。何晏熱衷於(yu) 探求玄理,在詮釋《論語》時也不免表現出以道釋儒的學術旨趣,“此處他就是借用老莊‘小大之辯’的道理來詮釋‘異端’。強調‘異端’雖‘小’但也‘可觀’,力圖對魏晉時期黨(dang) 同伐異的風氣起到撥亂(luan) 反正的效果。此說明顯帶有其‘重大不忽小’的玄學色彩。”⑧盡管如此,何晏的這番詮解尚顯隱晦,他提出的“異端即小道”雖為(wei) 後世諸多學者所繼承,但多被引申至強調異端之害。
南朝梁皇侃(公元488-545年)對何晏的詮釋作了進一步的疏解:“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矣。’此章禁人雜學諸子百家之書(shu) 也。攻,治也。古人謂學為(wei) 治,故書(shu) 史載人專(zhuan) 經學問者,皆雲(yun) 治其書(shu) ,治其經也。異端,謂雜書(shu) 也。言人若不學六籍正典而雜學於(yu) 諸子百家,此則為(wei) 害之深,故雲(yun) ‘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矣’。‘斯害也已矣’者,為(wei) 害之深也。”⑨這就很明確地詮釋了此章的具體(ti) 內(nei) 涵,即:學習(xi) 諸子百家等雜書(shu) ,這是有害的。唐代經學統一,皇《疏》為(wei) 官方采用;宋初邢昺(公元932-1010年)《論語注疏》對此章的詮釋也與(yu) 皇《疏》大體(ti) 一致。至少在宋學興(xing) 起之前,“攻乎異端”章的內(nei) 涵通常被如此理解。
然而,孔子所處的時代,尚未出現諸子蜂起、百家爭(zheng) 鳴的狀況,將“異端”詮釋為(wei) 諸子百家等雜書(shu) ,顯然不合此章的曆史語境。但這種不顧曆史語境的詮釋傾(qing) 向,到宋代又有了新的發展。當時,回應佛、老二氏的挑戰,複興(xing) 儒學,已經成為(wei) 儒家學者所麵臨(lin) 的時代課題。他們(men) 紛紛對此章義(yi) 理進行疏解,以資對佛、老之學的排斥。程頤(公元1033-1107年)即闡發此章說:
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此言異端有可取,而非道之正也。⑩
古之學者一,今之學者三,異端不與(yu) 焉。一曰文章之學,二曰訓詁之學,三曰儒者之學。欲趨道,舍儒者之學不可。今之學者有三弊:一溺於(yu) 文章,二牽於(yu) 訓詁,三惑於(yu) 異端。苟無此三者,則將何歸?必趨於(yu) 道矣。(11)
顯然,他與(yu) 前述漢唐古注的作者們(men) 在此章詮釋的麵向上是一致的,都以儒家之道為(wei) 本位,反對研習(xi) 小道異端。他們(men) 痛心地看到,當時有不少儒家學者,為(wei) 佛老之學中某些精致的理論成果所迷惑,混淆了儒學與(yu) 佛老之學的界線。在對本章的詮釋、發揮中,程頤強調,異端雖“有可取”卻偏離了儒家正道,要彰顯儒家聖人之道,就必須擺脫異端之惑。這一闡發,反映了在佛老之學挑戰日益嚴(yan) 重,新儒學的理論建構善待完善、儒學複興(xing) 尚未完成的時代環境中,儒家學者對佛老之學的高度警惕與(yu) 排斥。從(cong) 中我們(men) 可以看到儒學與(yu) 佛老之學的緊張與(yu) 對立,體(ti) 會(hui) 到程頤內(nei) 心的焦慮。
與(yu) 程頤同時而稍後的著名學者、王安石的高足陳祥道(公元1053-1093年)對此章也有詮釋。他說:
天下之物,有本有末。本出於(yu) 一端,立於(yu) 兩(liang) 。出於(yu) 一則為(wei) 同,立於(yu) 兩(liang) 則為(wei) 異,故凡非先王之教者,皆曰“異端”也。……董仲舒曰:“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進。”此之謂知本者也。(12)
這一詮釋,立足於(yu) 本末關(guan) 係進行闡述,將相關(guan) 的闡發上升到了一定的理論高度。但透過抽象的理論論證可以看到,其主旨很明確,那就是以“先王之教”為(wei) 標準進行衡量,“凡非先王之教者,皆曰異端也”。對待異端的態度也很堅決(jue) ,他高度肯定董仲舒“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進”之說,認為(wei) 如此方可謂是深明學術之本。陳祥道是荊公學派的重要成員,從(cong) 其對於(yu) 異端之學的堅決(jue) 態度,可以看到在《三經新義(yi) 》頒於(yu) 學官,荊公新學挾官學之威獨行於(yu) 世、科場士子“鹹宗其說”的曆史情境中,儒家學者對於(yu) 儒家之外的各家學術加以排斥、抑製、禁罷的事實。當時,荊公新學雖然取得了官學地位,產(chan) 生了很大影響,但是儒學複興(xing) 的時代課題遠未完成,儒家學者非常需要借助其政治優(you) 勢,確立儒學在国际1946伟德界的壟斷地位,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文化政策自然得到了他們(men) 的高度稱頌。
南宋時期,朱熹(公元1130-1200年)也承襲了皇侃、程頤等對“攻乎異端”的詮釋,認為(wei) “攻者,是講習(xi) 之謂,非攻擊之攻”(13)“異端者,雜楊、墨、諸子百家而言之”(14)“範氏曰:‘……異端,非聖人之道,而別為(wei) 一端,如楊、墨是也。其率天下至於(yu) 無父無君,專(zhuan) 治而欲精之,為(wei) 害甚矣!’”(15)同時,朱熹對異端之學也持激烈的排斥、批判態度,強調正道與(yu) 異端水火不容、互為(wei) 消長:“正道、異端,如水火之相勝,彼盛則此衰,此強則彼弱。”(16)而在當時的具體(ti) 曆史環境中,朱熹特別關(guan) 注的,是具有較為(wei) 精致的理論體(ti) 係、對儒學產(chan) 生最大威脅的佛學。他引用程頤之言說明了這一點:“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楊墨,尤為(wei) 近理,所以其害為(wei) 尤甚。學者當如淫聲美色以遠之,不爾,則駸駸然入於(yu) 其中矣。’”(17)就朱熹而言,他在自身思想理論體(ti) 係建構過程中對佛老之學的思想資料與(yu) 理論思維成果借鑒、吸取甚多,這是當時眾(zhong) 多儒家學者共同的學術取徑,是儒學更新、複興(xing) 的必然選擇。但在此過程中,朱熹牢固堅持儒家的價(jia) 值立場,從(cong) 價(jia) 值層麵對佛老之學進行激烈的批判,劃清與(yu) 佛老之學的界線。從(cong) 朱熹對“攻乎異端”的詮釋、發揮中,我們(men) 可以看到嚴(yan) 格辨析儒佛之異、嚴(yan) 防受到佛學誘惑而沉溺其中,仍然是許多儒家學者所關(guan) 注的重大問題。字裏行間,充滿著緊張感、警惕性。
但同時代陸九淵(公元1139-1193年)的詮釋則透露出耐人尋味的信息。他說:
今世類指佛老為(wei) 異端。孔子時佛教未入中國,雖有老子,其說未著,卻指那個(ge) 為(wei) 異端?蓋異與(yu) 同對,雖同師堯舜,而所學之端緒與(yu) 堯舜不同,即是異端,何止佛、老哉?有人問吾異端者,吾對曰:“子先理會(hui) 得同底一端,則凡異此者,皆異端。”(18)
與(yu) 程、朱不同,陸九淵反對將孔子所言的“異端”與(yu) 佛老之學直接聯係。不僅(jin) 如此,他進一步擴大了“異端”的範圍,將“所學之端緒與(yu) 堯舜不同”作為(wei) 劃分“異端”的依據,“雖同師堯舜,而所學之端緒與(yu) 堯舜不同,即是異端,何止佛、老哉?”這就大大地擴大了“異端”的範圍,被納入其中的,已經遠不止佛老,而是同時也包括與(yu) 之“同師堯舜”卻偏離堯舜之正道的其他儒家學派。但是,陸九淵所理解的“與(yu) 堯舜不同”或者“同”,判斷的標準又是什麽(me) ?按照陸九淵的說法,在於(yu) 自己“理會(hui) ”,與(yu) 此心之理不同的自然就是“異端”。顯然,在陸九淵這裏,學術的排他性更強了,不僅(jin) 佛老之學、諸子百家,與(yu) 其觀點、路徑不同的其他儒家學派也同樣可以被貼上“異端”的標簽。南宋中期,儒學呈現出繁榮之勢,學派分化嚴(yan) 重,不同學派學者相互質疑論辯,不同思想觀點激烈交鋒。陸九淵對“異端”的詮釋就帶有濃厚的時代色彩,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說,陸九淵對“異端”的詮釋已經被他作為(wei) 排斥其他學派的工具。這也反映了這樣的曆史事實:在經過長期的理論建構之後,儒學的理論建構工作已經初步完成,陸九淵等儒家學者充滿理論自信,不再對佛教的威脅深感焦慮、深懷恐懼,進而把關(guan) 注的重點轉向在儒學體(ti) 係建構過程中其他理論路徑、致思方向的排斥方麵。
對“異端”的這種寬泛理解,在王陽明(公元1472-1529年)那裏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王陽明說:“與(yu) 愚夫愚婦同的,是謂同德;與(yu) 愚夫愚婦異的,是謂異端”(19)。在這裏,王陽明提出了衡量正統和異端的標準:即思想理論是否與(yu) 愚夫愚婦的要求、願望相背離,能否使得未經教化的民眾(zhong) 也能致其良知。他最為(wei) 關(guan) 注的是學術能否貼近民眾(zhong) ,融入其日常生活。對當時學界熱衷於(yu) 記誦詞章的習(xi) 氣,“言之太詳、析之太精”的學風,王陽明進行了批判:
今世學者,皆知宗孔孟,賤楊墨,擯釋老,聖人之道,若大明於(yu) 世。然吾從(cong) 而求之,聖人不得而見之矣。其能有若墨氏之兼愛者乎?其能有若楊氏之為(wei) 我者乎?其能有若老氏之清淨自守、釋氏之究心性命者乎?吾何以楊、墨、老、釋之思哉?彼於(yu) 聖人之道異,然猶有自得也。而世之學者,章繪句琢以誇俗,詭心色取,相飾以偽(wei) ,謂聖人之道勞苦無功,非複人之所可為(wei) ,而徒取辯於(yu) 言辭之間。古之人有終身不能究者,今吾皆能言其略,自以為(wei) 若是亦足矣,而聖人之學遂廢。則今之所大患者,豈非記誦辭章之習(xi) !而弊之所從(cong) 來,無亦言之太詳、析之太精者之過歟!夫楊、墨、老、釋,學仁義(yi) ,求性命,不得其道而偏焉,固非若今之學者以仁義(yi) 為(wei) 不可學,性命之為(wei) 無益也。居今之時而有學仁義(yi) ,求性命,外記誦辭章而不為(wei) 者,雖其陷於(yu) 楊、墨、老釋之偏,吾猶且以為(wei) 賢,彼其心猶求以自得也。夫求以自得,而後可與(yu) 之言學聖人之道。(20)
顯然,在王陽明這裏,對楊、墨、佛、老之學的排斥已經成為(wei) 退居其次的問題,他所謂的“異端”,所指的正是某些儒家學者。按照王陽明的標準,當時很多學者“章繪句琢以誇俗,詭心色取,相飾以偽(wei) ”,實際上已經背離了聖人之道,成為(wei) 遠離愚夫愚婦的“異端”。在王陽明這裏,“異端”指向的範圍更為(wei) 寬泛,甚至成為(wei) 用以明確其學術邊界、凸顯其學術旨趣的一種工具。王陽明所倡行的“致良知”之學,通俗易懂,簡便易行,即便是目不識丁的平民大眾(zhong) ,也可以感發遵行。清代學者焦循概括陽明心學的特點說:“紫陽之學所以教天下之君子,陽明之學所以教天下小人。”(21)王陽明“異端”觀,反映了其學術旨趣,彰顯了其特色,也反映了明代儒學的平民化轉型。
到清代,尤其是隨著考據之學的興(xing) 起,清儒逐漸深入此章的曆史語境,結合字詞訓詁與(yu) 孔子的思想體(ti) 係,在這一麵向的“異端”詮釋上出現了顯著的轉變。如:清初理學名臣李光地(公元1642-1718年)將據傳(chuan) 的孔子刪訂《六經》的行動均視為(wei) 孔子對“異端”的排斥,認為(wei) “異端”即“洪荒幽眇之說”,涵蓋了孔子所不語的“怪力亂(luan) 神”等。(22)程廷祚(公元1691-1767年)則依據《論語》文本佐證,取何晏“小道”說來解釋“異端”的內(nei) 涵,將之具體(ti) 化為(wei) 農(nong) 、圃、醫、卜等學問。(23)此類詮釋盡管內(nei) 容各有偏重,但總體(ti) 而言,都力圖回到孔子所處的曆史環境,學風樸實。從(cong) 中不難看出清代考據之學的影響。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清代中葉學者戴震(公元1724-1777年)等獨辟蹊徑,對“攻乎異端,斯害也已”作出了別具一格的解釋。戴震將“異端”詮釋為(wei) “兩(liang) 頭”,所謂“端,頭也。凡事有兩(liang) 頭謂之異端。言業(ye) 精於(yu) 專(zhuan) ,兼攻兩(liang) 頭,則為(wei) 害耳。”(24)宋翔鳳(公元1779-1860年)在此基礎上進行了更為(wei) 深入的發揮,他借助《中庸》的“執兩(liang) 用中”,將此章內(nei) 涵與(yu) 儒家的“中道”價(jia) 值觀相聯係。他說:
執者,度之也。執其兩(liang) 端而度之,斯無過不及而能用中,中則一,兩(liang) 則異。異端即兩(liang) 端。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yi) 威儀(yi) 之則,以定命也。有所治而或過或不及,即謂之異端。攻乎異端,即不能用中於(yu) 民而有害於(yu) 命,如後世楊、墨之言,治國皆有過與(yu) 不及,有害於(yu) 用中之道。……孔子知之,故於(yu) 《論語》言一以貫之之道,而明之以忠恕,究之以《中庸》。(25)
與(yu) 戴震一樣,宋氏也將“異端”詮釋為(wei) “兩(liang) 端”,並且將戴震的詮釋進行了充分的展開。在宋氏看來,“執其兩(liang) 端”是權衡利害,會(hui) 以中道為(wei) 準而能專(zhuan) 一,不再有過與(yu) 不及的偏差;“攻乎異端”則是不加審視而兼治兩(liang) 頭,導致過與(yu) 不及,產(chan) 生危害。在這種以“中道”價(jia) 值為(wei) 取向的詮釋中,所謂的“異端”與(yu) 以往所謂的小道、諸子百家、佛老邪說等“異端”具有了完全不同的內(nei) 涵。這種詮釋,已經上升到了方法論的層次,所探討的是如何在處理事務的過程中把握“中道”,避免過與(yu) 不及之害,從(cong) 中可以略窺清代學術中方法論意識的端倪。
二、將此章詮解為(wei) 攻擊異端或反對攻擊異端:曆代學者對儒學發展方式的思考
在“攻乎異端”章詮釋史上,還存在著攻擊異端和否定攻擊異端兩(liang) 種麵向的詮釋,而這兩(liang) 種麵向,都包含了儒家學者對儒學發展方式的思考。
在上節的詮釋中,“攻”一般被訓為(wei) “治”。但是,《論語》中“攻”字的使用,除了此章外,還有“小子鳴鼓而攻之”(《先進》),以及“攻其惡,無攻人之惡”(《顏淵》)兩(liang) 處,皆取攻擊、攻伐義(yi) 。因而在有些學者看來,此章也不應例外,此章“攻”字應訓為(wei) “擊”,相應地,“斯”或指代“攻乎異端”,而“已”為(wei) 虛詞;或指代“異端”,而“已”為(wei) “止”。這一麵向的詮釋,其主旨在於(yu) 攻擊乃至消滅“異端”,以避免“異端”造成危害。
在這方麵,宋儒孫奕的詮釋最為(wei) 直截明白,他說:“攻如‘攻人之惡’之攻,已如‘末之也已’之已,已,止也。謂攻其異端,使吾道明則異端之害人者自止。如孟子距楊、墨,則欲楊、墨之害止;韓子辟佛、老,則欲佛、老之害止者也。”(26)
元儒朱公遷更將所謂的孔子作《春秋》也視為(wei) 對當時異端的批判攻擊,他說:
“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外人皆稱夫子好辯,敢問何也?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27)
這裏所謂的“異端”明確地指向當時的“邪說暴行”“亂(luan) 臣賊子”,基於(yu) 異端和正道對立的思維,他必須要確立孔子是攻擊異端的這一基調。在他看來,孔子憂慮當時的異端之害,因而作《春秋》以使亂(luan) 臣賊子懼而異端之害息。
以上的理解得到了明太祖朱元璋(公元1328-1398年)的認可,他以帝王姿態將“攻”解釋為(wei) 攻擊,“已”解釋為(wei) 停止,強調對異端的排斥打擊,並對一些宋儒的詮釋提出了批評,所謂“攻是攻城之攻;已,止也。孔子之意,蓋謂攻去異端則邪說之害止,而正道可行也。宋儒乃以攻為(wei) 專(zhuan) 治而欲精之,為(wei) 害已甚,豈不謬哉”(28)。在他看來,大概將“攻”解釋為(wei) 學習(xi) 專(zhuan) 攻,不能突出孔子對異端邪說的嚴(yan) 厲態度。將之解釋為(wei) 攻擊,則能表明孔子必欲消滅異端邪說的取向。
然而,以上這種二元對立的詮釋,所隱含的一個(ge) 前提就是,隻要與(yu) 聖人之道相異的東(dong) 西,就是有害的,必須加以排斥、打擊,消除其危害。這一觀念,帶有極強的文化專(zhuan) 製意味,也是與(yu) 孔子強調的“和而不同”的包容精神相違的,因而引起了眾(zhong) 多學者的批評。他們(men) 雖將“攻”解釋為(wei) 攻擊,但以“斯”指代攻擊異端而“已”為(wei) 虛詞,將此章內(nei) 涵理解為(wei) :攻擊異端,這是有害的。這種觀點,可見於(yu) 曆代學者對此章的詮釋之中。
北宋大儒張載(公元1020-1077年)曾詮釋此章說:“攻,難辟之義(yi) 也,觀孔子未嚐攻異端也。道不同謂之異端,若孟子自有攻異端之事,故時人以為(wei) 好辨。”(29)他認為(wei) ,“異端”隻是不同道者,孔子並未攻異端。甚至對孟子批判異端,張載頗有微詞。在他看來,不必花費精力攻擊異端,隻要堅守、彰顯儒家之道,就可以從(cong) 根本上破除異端對世人的迷惑:“諸公所論,但守之不失,不為(wei) 異端所劫,進進不已,則物怪不須辨,異端不必攻,不逾期年,吾道勝矣。”(30)張載的這一認識,與(yu) 他對曆史的反思有關(guan) 。唐代韓愈(公元768-824年)曾要求以“人其人,火其書(shu) ,廬其居”(31)的激烈措施對待佛、老,宋儒石介(公元1005-1045年)也曾著《怪說》來攻擊佛、老對儒家倫(lun) 理綱常的破壞,倡言“吾學聖人之道,有攻我聖人之道者,吾不可不反攻”(32);此外,還先後發生過“三武一宗”的滅佛事件,但這些行動並沒能阻斷佛、老等“異端”的興(xing) 盛與(yu) 發展。北宋中期以來,一些儒家學者開始轉變策略,不再一味辟佛,而是把注意力轉移到加強儒學自身理論建設方麵來。歐陽修(公元1007-1072年)即著《本論》,指出“修其本以勝之”(33)作為(wei) 複興(xing) 儒學、維護儒學正統的根本途徑。在這一曆史脈絡中,我們(men) 也許能對張載的觀點有更為(wei) 深入的理解。他的詮釋,實際上包含了他對儒學發展思路的認識。
在宋代,在此章的詮釋、闡發中表達反對攻擊異端主張的學者不乏其人。南宋學者鄭汝諧(公元1126-1205年)就說:“聖人之所辨者,疑似而已。若異端之於(yu) 吾道,如黑白,如東(dong) 西,夫人皆知之,何必攻也。後世好與(yu) 釋、老辨者,蓋未識聖人之心也。”(34)這一觀點,與(yu) 張載之說是一致的。羅泌(公元1131-1189年)也曾從(cong) 修本和攻擊異端有害兩(liang) 個(ge) 層麵進行他的詮釋,錢時(公元1175-1244年)也有同樣的看法。(35)宋末學者黃震(公元1213-1280年)更依據孔子身處的時代語境,徹底否定了對異端的攻擊,他說:“孔子本意,似不過戒學者它用其心耳。後有孟子辟楊、墨為(wei) 異端,而近世佛氏之害尤甚,世亦以異端目之。……然孔子時未有此議論,說者自不必以後世之事,反上釋古人之言。君子又何必因異端之字與(yu) 今偶同,而回護至此耶?”(36)孔子時既然尚不存在對於(yu) 異端的排斥,那麽(me) 後儒在詮釋此章時,齗齗於(yu) 正道和異端之間顯然就失去了合理性。這不光是反對從(cong) 反麵的排斥異端來彰顯儒家正道,甚至連從(cong) 正麵的修本以彰顯儒家正道也為(wei) 他所反對。此外,黃氏還指出了此章曆代詮釋的要害,即“因異端之字與(yu) 今偶同”,也就是孔子所謂的“異端”與(yu) 後世學者所謂的“異端”隻是字麵上相同,在內(nei) 涵上卻是存在差別的,不能用後世的境況來詮釋孔子所言的“異端”,而應深入當時的曆史與(yu) 文本語境去詮釋其真義(yi) 。
明末清初,天崩地裂的時代變局使學者們(men) 對學術的同與(yu) 異進行了更深入的思考,他們(men) 以更為(wei) 寬闊的視野與(yu) 胸懷、更為(wei) 寬容開放的態度思考學術的發展問題。如明儒章世純(公元1575-1644年)認為(wei) 攻擊異端之舉(ju) 很不明智,甚至從(cong) 正麵對異端存在的價(jia) 值進行了肯定。他說:“徒以異己而攻之,失其所濟,喪(sang) 己之利矣。……雞鳴狗盜,智者猶或存之,為(wei) 有濟於(yu) 一旦也。故善用道者,不棄惡,惡且不棄,況或俱美者乎”(37),異端很可能是自身發展可資利用的寶貴資源,不僅(jin) 不應攻擊,而且應該善待之,甚至與(yu) 之俱美。這一看法,在否定攻擊異端的基礎上又進一步肯定異端的價(jia) 值,頗具保持學術文化多樣性的意識,反映出當時學者對學術發展的思考已經超越了正統與(yu) 異端二元對立的藩籬,正在走向深入。
方以智(公元1611-1671年)更為(wei) 否定對異端的攻擊提供了理論論證。他說:
天地有陰陽、虛實,而無善惡、真偽(wei) 。陰陽分而流為(wei) 善惡,虛實分而流為(wei) 真偽(wei) 。實行則真,虛名容偽(wei) 。愈高則愈偽(wei) ,愈偽(wei) 則愈遁,固其所也。知其遁而容其遁,聖人合天地之道也。有楊、墨而後孟子顯。孟子辨孔子時之楊、墨,而不辨同時之莊子,謂孔子留楊、墨以相勝,孟子留莊子以相救,不亦可乎?不得已而辨,辨亦不辨,雖辨之而仍相忘也。仁者仁,知智者知智,百姓安其不知,君子之道雖鮮而無不相成者,錯行之道也。孔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言當聽其同異,乃謂大同;攻之則害起耳。立教者惟在自強不息,強其元氣而病自不能為(wei) 害。(38)
在這裏,方以智借闡發孔子“攻乎異端,斯害也已”一語,明確表達了其學術理念。他認為(wei) ,學術應當保持對於(yu) 不同立場、觀點的寬容,保持有同有異的狀態。正如在先秦學術史上,有楊、墨而後孟子之學才得以彰顯一樣,立場、觀點相異的學術,往往能收相反相成之效。他甚至認為(wei) ,“孔子留楊、墨以相勝,孟子留莊子以相救”,孔子、孟子有意識地留下對立的學派,以保留學術發展的空間。相反,如果一味攻擊異端之學,就會(hui) 產(chan) 生很多弊害。在他看來,學術要發展,依靠的是“自強不息”,完善自身理論體(ti) 係,提高自身理論思維水平,使自己能夠抵禦“異端”之學的挑戰。方以智的論述,從(cong) 辨同異的層麵對攻擊異端進行了否定,在學術發展方麵表現出一種相當寬容、開放的態度。“當聽其同異,乃謂大同”,無疑是學術發展中具有普遍意義(yi) 的認識。
三、結語
儒學的發展、演變離不開對經典的不斷詮釋。但是,在很多經典文本的詮釋問題上,曆代學者往往聚訟紛紜,歧義(yi) 百出,令人眼花繚亂(luan) ,莫衷一是。在這種情況下,探究經典文本的原始含義(yi) ,判斷曆代學者經典詮釋的是非對錯,固然是很重要的工作,但往往也容易導致治絲(si) 益棼、徒添紛擾。本文采取的思路,是透過曆代學者的經典詮釋成果,去發掘作者思想觀念的形成與(yu) 時代學術環境、學術思潮的關(guan) 係,進而把握儒學的曆史演進與(yu) 時代脈動。通過對“攻乎異端”章詮釋史的考察,我們(men) 能夠看到,先秦時期,儒學僅(jin) 作為(wei) 諸子學說之一顯行於(yu) 世,因而自孔子首言“異端”至漢代,其間鮮有學者繼論“異端”。盡管孟子、荀子這樣捍衛儒學的大儒激烈排斥諸子百家、他道小技,但他們(men) 均不曾以“異端”名之。西漢中後期以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學開始成為(wei) 曆代王朝的正統思想。隨著儒學正統在後世受到佛、道等思想學說的挑戰日益嚴(yan) 重,“攻乎異端”章因首論“異端”而為(wei) 眾(zhong) 多儒者所重視。尤其是宋代以來,伴隨著儒學的理論拓展和曆史演進,“異端”相應地被眾(zhong) 多學者賦予了各種各樣的內(nei) 涵,透過曆代學者林林總總的詮釋,我們(men) 看到了傳(chuan) 統儒學曆史演進的脈絡與(yu) 軌跡。
同時,從(cong) 曆代儒者的詮釋中可以看到,此章所蘊含的儒學發展觀念也得到了多方麵的展開。有的學者激烈地排斥“異端”,有的學者溫和地對待“異端”,否定對“異端”的批判,甚至肯定“異端”存在的價(jia) 值。在他們(men) 的詮釋、闡發中蘊含了對儒學發展方式的不同思考。事實上,“異端”不過是為(wei) 人類的生存發展提供多一種思考選擇,立場、觀點不同的學術,完全可以作為(wei) 自身學術發展的借鑒、參照、資源,不同思想觀念之間的交流、激蕩,往往是學術自我更新、發展的催化劑。如果徹底消滅“異端”,強求學術同一於(yu) 專(zhuan) 斷威權,隻會(hui) 導致“以水濟水”、自我封閉,使學術走向衰落。在這方麵,方以智“當聽其同異,乃謂大同”之類的思考能夠給我們(men) 以深刻的啟迪。
注釋:
①據出土的定州漢墓竹簡《論語》本,此章“攻”作“功”。(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定州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定州漢墓竹簡論語》,北京:文物出版社,1997年,第12頁。)另據傳(chuan) 世的皇侃的《論語集解義(yi) 疏》,此章“已”後多“矣”。([魏]何晏集解,[梁]皇侃義(yi) 疏:《論語集解義(yi) 疏》卷一《為(wei) 政》,《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20頁。)
②兩(liang) 漢時期,《論語》即有《古論》《齊論》《魯論》《張侯論》等不同的傳(chuan) 本,又有孔安國、包鹹、馬融、鄭玄等人的注本,然今皆無完本。
③[宋]範曄撰,[唐]李賢等注:《後漢書(shu) 》卷三六《範升傳(chuan)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3年,第1228-1229頁。
④《後漢書(shu) 》卷三六《範升傳(chuan) 》,第1228頁。
⑤《論語集解義(yi) 疏》卷一《為(wei) 政》,第20頁。
⑥《論語集解義(yi) 疏》卷五《子罕》,第129頁。
⑦《論語集解義(yi) 疏》卷十《子張》,第267頁。
⑧施仲貞;《〈論語〉中“異端”研究史考辨》,《人文雜誌》,2009年第3期,第33頁。
⑨《論語集解義(yi) 疏》卷一《為(wei) 政》,第20-21頁。
⑩[宋]程顥、程頤,王孝魚點校:《河南程氏遺書(shu) 》卷二五,《二程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2年,第320頁。
(11)《河南程氏遺書(shu) 》卷一八,第187頁。
(12)[宋]陳祥道:《論語全解》卷一,北京大學“儒藏”編纂中心編:《儒藏》精華編105,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第24—25頁。
(13)《朱子語類》卷二四,[宋]朱熹撰,朱傑人等主編:《朱子全書(shu)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4冊(ce) ,第854頁。
(14)《晦庵集》卷五二《答都昌縣學諸生》,《朱子全書(shu) 》,第22冊(ce) ,第2474頁。
(15)《論語集注》卷一,《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79頁。
(16)《論語或問》卷二,《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652頁。
(17)《論語集注》卷一,《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79頁。
(18)[宋]陸九淵著,鍾哲點校:《陸九淵集》卷三十四《語錄上》,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4年,第402頁。
(19)[明]王守仁撰,吳光等編校:《王陽明全集》卷三《傳(chuan) 習(xi) 錄》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121頁。
(20)《王陽明全集》卷七《別湛甘泉序》,第257頁。
(21)[清]焦循:《雕菰集》卷八《良知論》,《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123頁。
(22)李光地認為(wei) ,“那時異端頗多,所以刪《書(shu) 》,斷自唐、虞,凡洪荒幽渺之說,芟除個(ge) 盡……”([清]李光地著,陳祖武點校:《榕村語錄》卷二《上論一》,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5年,第28頁。)
(23)至於(yu) 孔子為(wei) 何不直接說“攻乎小道,斯害也已”,程氏認為(wei) ,“夫端,物之初起者也,初起而異,起端則殊途而不同歸矣。曰‘小道’,人或猶以為(wei) 道之緒餘(yu) ,攻之無害;曰‘異端’,而後天下皆知其不可攻。嗚呼!聖人所以一儒之統者,嚴(yan) 矣。”([清]程廷祚:《論語說》卷一,《續修四庫全書(shu)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153冊(ce) ,第459a-460a頁。)也就是說,這蘊含著孔子告誡後人的深意,因為(wei) “小道”畢竟仍在“道”的範圍之內(nei) ,不易使人廓清,仍具有相當的迷惑性;而“異端”則表明小道自一開始便與(yu) 大道歧途,更易使人清醒地認識到小道之害而不再去學習(xi) 。
(24)[清]潘維城:《論語古注集箋》卷一,《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54冊(ce) ,第16a-16b頁。
(25)[清]宋翔鳳:《論語說義(yi) 》卷一,《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54冊(ce) ,第274b-275a頁。
(26)[宋]孫奕:《履齋示兒(er) 編》卷四《經說》,《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42頁。
(27)[元]朱公遷:《四書(shu) 通旨》卷四《異端》,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204冊(ce) ,第617頁。
(28)[明]黃佐:《翰林記》卷九《禦前講論經文》,《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120頁。
(29)[宋]張載著,章錫琛點校:《張載集·張子語錄中》,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4年,第320頁。
(30)《張載集·答範巽之書(shu) 第一》,第349頁。
(31)[唐]韓愈撰,馬其昶校注,馬茂元整理:《韓昌黎文集校注》卷一《原道》,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19頁。
(32)[宋]石介著,陳植鍔點校:《徂徠集》卷五《怪說下》,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9年,第63頁。
(33)[宋]歐陽修:《居士集》卷一七《本論上》,[宋]歐陽修著,李之亮點校:《歐陽修集編年箋注》,成都:巴蜀書(shu) 社,2007年,第1141頁。
(34)[宋]鄭汝諧:《論語意原》卷一,《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7頁。
(35)羅氏言:“夫異端之害道,在所攻矣。而聖人且不之攻者,非不之攻也,攻之則害有甚也。……大抵天下之事,大過則反傷(shang) 理之常也。真君之坑沙門、毀像事,至與(yu) 安而複;建德之毀經像、還僧道,至大象而複及;會(hui) 昌之撤寺宗、民僧尼,至大中而複。夫亦豈知《易》道之變通哉?曰:然則終不可攻邪?曰:正其義(yi) 不憂。”([宋]羅泌:《路史》卷三四《發揮三·道以異端而明》,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383冊(ce) ,第498頁。)錢氏也認為(wei) :“攻即攻擊之攻,異端非正道而別起一端以誣民者也。正道昌明,異端自然衰止,不必攻也。求以勝之,反為(wei) 害耳。”([宋]錢時:《融堂四書(shu) 管見》卷一,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83冊(ce) ,第586-587頁。)
(36)[宋]黃震:《黃氏日抄》卷二《讀論語》,張偉(wei) 、何忠禮主編:《黃震全集》,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一冊(ce) ,第10頁。
(37)[明]章世純:《四書(shu) 留書(shu) 》卷三《論語上》,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207冊(ce) ,第734頁。
(38)[清]方以智著,龐樸注釋:《東(dong) 西均注釋·容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1年,第237頁。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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