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當然要講“女德”，但並非不要講“男德”

作者：曾維術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首發

時間：西曆2017年5月24日 

近日，先有丁璿女士在九江學院的講座上宣傳(chuan) “傳(chuan) 統女德”，後有高富強先生在《中國婦女報》（5月21日）上發文《某些人宣揚的所謂“女德”，已經觸碰性別平等的文明底線》聲討，認為(wei) 丁璿女士複興(xing) “封建糟粕”，有違“性別平等”的現代文明底線。

對此事件，愚以為(wei) 高先生的憂慮有理，丁女士的觀點確有偏頗之處，與(yu) 聖人的教誨不類，推廣起來會(hui) 有嚴(yan) 重社會(hui) 後果。丁女士認為(wei) ，“女子最好的嫁妝就是貞操”，此一觀點雖然無誤，但有其片麵性。

誠如網友指出的，“貞操是個(ge) 好東(dong) 西，女人應該重視，男人也應該重視，如果隻談女人的貞操不談男人的，那就是封建歧視”。儒家的正統觀念認為(wei) ，夫婦有平等之義(yi) ，所謂“妻者，齊也，與(yu) 夫齊體(ti) ，自天子下至庶人，其義(yi) 一也（《白虎通·嫁娶》）。”既然是夫婦齊體(ti) ，婦女要守貞操，丈夫亦要守貞操。

何況，在夫婦平等的基礎上，儒家會(hui) 更為(wei) 強調丈夫在家庭中的責任，無論是經濟上的責任還是道義(yi) 上的責任，所謂“刑於(yu) 寡妻，至於(yu) 兄弟，以禦於(yu) 家邦（《詩經·思齋》）”。所以，最正統的儒家貞操觀念會(hui) 是，“女子要守貞操，男子更要守貞操，而且要帶頭守貞操。”

《列女傳(chuan) 》載，“孟子既娶，將入私室，其婦袒而在內(nei) ，孟子不悅，遂去不入。婦辭孟母而求去”。《荀子·解蔽》篇解釋了孟子“不悅”的原因：“孟子惡敗而出妻，可謂能自強矣；有子惡臥而焠掌，可謂能自忍矣”。孟子出妻的原因是“惡敗”，要守住精氣神，男女之事就要有節製。而“身體(ti) 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shang) （《孝經》）”，保持身體(ti) 健康是對父母最基本的孝行。

古代君子守貞操，不僅(jin) 針對外麵的異性，甚至對家中的“寡妻”，也要求“與(yu) 天地同節”，不得“觸情縱欲，反施亂(luan) 化（《韓詩外傳(chuan) 一》）”。不僅(jin) 是行為(wei) 上不得越禮，思想上也要求幹淨，《大學》雲(yun) “十目所視，十手所指”，《中庸》講“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論語》言“思無邪”，守貞操守到心裏去，方是真守貞操。古代君子守節之嚴(yan) 如此。

今天要講“女德”，必須先把“男德”講清楚。要求女子婚前守貞，首先要強調男子婚前守貞；要求女子婚後不出軌，首先要強調男子婚後不出軌；要求女子不穿暴露衣服，首先要強調男子改變惡俗的審美習(xi) 慣。如果沒有這些鋪墊，其後果必然像魯昭公欲攻三桓而遭反詰一樣：“你自己僭越天子也久矣，憑什麽(me) 要求大夫不僭越你？”

再者，即便是男子身正，女子柔順到何種程度，還是要分辨的。坤卦體(ti) 柔，用六卻“利永貞”；《孝經》載“曾子問：‘敢問子從(cong) 父之令，可謂孝乎？’子曰：‘是何言與(yu) ，是何言與(yu) ！昔者天子有爭(zheng) 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諸侯有爭(zheng) 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爭(zheng) 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士有爭(zheng) 友，則身不離於(yu) 令名；父有爭(zheng) 子，則身不陷於(yu) 不義(yi) 。故當不義(yi) ，則子不可以不爭(zheng) 於(yu) 父，臣不可以不爭(zheng) 於(yu) 君；故當不義(yi) ，則爭(zheng) 之。從(cong) 父之令，又焉得為(wei) 孝乎！’”

臣道、妻道、子道均是坤道，均是體(ti) 柔而用剛，一味的順從(cong) 並非儒家的正統倫(lun) 理。與(yu) 子道相比，妻道的勸諫甚至可以更為(wei) 直率，《詩經·相鼠》所雲(yun) “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就是先秦女子對失禮丈夫的耿直批評。

由此可見，丁女士被爆出的“受家暴了一定要忍，因為(wei) 挨揍的人，身體(ti) 好，不容易得病”的言論，顯然不是來自儒家正統，須知曾子被其父一棍打暈，孔子生氣得連見也不想見他：“小棰則待過，大杖則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蒸蒸之孝。今參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既身死而陷父於(yu) 不義(yi) ，其不孝孰大焉？（《孔子家語·六本》）”

丁女士未熟讀儒家經義(yi) ，片麵理解儒家的妻道、子道、臣道，可明矣。然而緣其初心，亦一片赤誠，意在挽救脆弱的現代家庭倫(lun) 理，消滅居高不下的離婚率而已。在此，《中國婦女報》所刊高先生此文，對丁女士的評價(jia) 顯然有失公允。

高先生自己亦承認，“女德班”的盛行，源於(yu) “女性麵對家庭和婚姻遭遇危機的現實，沒有能力改變對方，沒有勇氣與(yu) 之對抗，隻能寄希望通過所謂的‘女德’進行自我救贖”。

如今的大學教育是“工人教育、公民教育”，從(cong) 中學不到切實的修身齊家方法，女性在遭遇婚姻家庭危機時，被迫在體(ti) 製教育之外尋求解救的出路，種種“女德班”應運而生。這是切切實實的民意，是切切實實的人民需求，與(yu) 其去圍堵，不如去疏通，去反思、改進我們(men) 當今的體(ti) 製教育。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在此是一個(ge) 選項，外國的、當代的思想資源也可以是其中的選項，隻要能切實解決(jue) 問題。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輕率地扣帽子、站立場，並無助於(yu) 解決(jue) 問題。如果事實誠如高先生所言，體(ti) 製大學灌輸的女性“性別平等意識”、“自我意識”、“拒做附庸意識”就足以讓大部分女性得到基本的婚姻家庭幸福，各種“女德班”當然應該偃旗息鼓。

問題是，稍有觀察能力的人都能夠發現，女性的現代意識在不斷增強而不是減弱，而婚姻的成功率在不斷下降而不是升高。麵對中國這場史無前例的婚姻家庭危機，清醒者一定不會(hui) 亂(luan) 扣帽子，而是溫和地允許各方進行有益的探索，允許試錯、允許自我糾正，在取得一定成效、總結一定經驗之後，再嚴(yan) 格準入機製。

倘若死守現代教條，繼續對中國基層單位的潰爛視而不見，對人民的疾苦聽而不聞，人民到最後一定會(hui) 自尋出路，各種比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危險得多的東(dong) 西一定會(hui) 紛湧而出，到時候，局麵恐怕就真的堪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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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婦女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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