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維術】早期儒家讀易方法初探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8-05-01 23:05:37
標簽:
曾維術

作者簡介:曾維術,字子浚,號虛中書(shu) 舍,男,西曆1984年生,廣東(dong) 廣州人。中山大學哲學博士,房山書(shu) 院教師。主治儒家經學,旁涉諸子及西方學術。有誌於(yu) 複興(xing) 孔子時代教學相長的教學方法。編有《 塔西佗的政治史學 》等。


早期儒家讀易方法初探

作者:曾維術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三月十三日辛卯

          耶穌2018年4月28日

 

緣起

 

讀《係辭傳(chuan) 》孔子解易的部分,覺得孔子解易具體(ti) 而微。如解複卦初九,“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嚐不知,知之未嚐複行也。易曰:‘不遠複,無祗悔,元吉。’”爻辭本身很簡單,但孔子從(cong) 中讀出了顏回自修的形象,具體(ti) 為(wei) “有不善未嚐不知,知之未嚐複行”,究竟孔子是如何做到的?進一步思考:爻辭又是怎麽(me) 從(cong) 簡單的卦畫中擬成的?複卦一陽在下,五陰在上,麵對這六根爻,就能寫(xie) 出“不遠複,無祗悔,元吉”了嗎?若把我們(men) 置於(yu) 爻辭作者的位置,我們(men) 以何種方法來擬定爻辭?現今居主流的爻位解易法似乎不能很好地回答這個(ge) 問題。爻位法根據爻位關(guan) 係來解釋爻辭,其依據有《係辭傳(chuan) 》中的兩(liang) 段話:“二與(yu) 四同功而異位,其善不同,二多譽,四多懼,近也。柔之為(wei) 道,不利遠者,其要無咎,其用柔中也。三與(yu) 五同功而異位,三多凶,五多功,貴賤之等也。其柔危,其剛勝邪?”“《易》之為(wei) 書(shu) 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liang) 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此外,彖傳(chuan) 、小象中有諸多“得中”“當位”的講法,也是爻位法的重要依據,尤其是既濟卦彖傳(chuan) “剛柔正而位當”一語,是虞翻、荀爽卦變說的主要根據。按今人的劃分,易學分漢宋兩(liang) 支,漢易(東(dong) 漢易)宗象數(以虞翻為(wei) 代表,保存於(yu) 《周易集解纂疏》),宋易主義(yi) 理(以程朱為(wei) 代表,《周易折中》為(wei) 其大成),兩(liang) 派差別甚大,而以宋易為(wei) 顯學。但如果按上麵的提問方式來看,漢易與(yu) 宋易的主要根基都在爻位,隻不過漢易講求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往來升降,整體(ti) 性較強;宋易則更注重一卦六爻的乘承應比,整體(ti) 性較弱而理學色彩濃厚而已,至於(yu) 義(yi) 理從(cong) 爻位出這點,漢宋易差別不大。試觀屯卦六二,其辭曰:“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虞翻解作:“匪,非也。寇謂五,坎為(wei) 寇盜,應在坎,故曰‘匪寇’。陰陽德正,故‘婚媾’。字,妊娠也。三失位,變複體(ti) 離,離為(wei) ‘女子’為(wei) 大腹,故稱‘字’,今失位為(wei) 坤,離象不見,故‘女子貞不字’。坤數十,三動反正,離女大腹,故十年反常乃字,謂成既濟定也。”可以看出,虞翻解易以既濟為(wei) 鵠的,其餘(yu) 各卦都要往既濟卦的方向變,義(yi) 理從(cong) 這種變化中顯現出來。往既濟卦變,其依據在於(yu) 既濟“剛柔正而位當”,爻位的安定為(wei) 虞翻的首要追求,可稱此法為(wei) 爻位法。除了爻位,虞翻還用到“離為(wei) 女子、為(wei) 大腹”等取象方法,可稱之為(wei) 八卦象法,主要來自《說卦傳(chuan) 》。八卦象法是在虞氏的體(ti) 係中是從(cong) 屬性的、第二位的,服務於(yu) 各卦變既濟的過程。如屯卦六二例,之所以會(hui) 提到離卦,乃是因為(wei) 屯卦與(yu) 既濟相比,三爻失位,要回複到既濟的狀態,需要把三爻的陰爻變為(wei) 陽爻,這時就顯出了離象。六爻的安定為(wei) 虞翻體(ti) 係的根基,為(wei) 達此目的,他甚至在解屯六二的時候,會(hui) 考慮到六三的爻變。

 

除了簡單的變正複位,還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往來升降,這是一個(ge) 非常龐大的體(ti) 係。漢易家以此貫穿六十四卦,使得六十四卦有一個(ge) 從(cong) 乾坤到既濟的運動,義(yi) 理亦可從(cong) 中推導而出。仍以屯卦為(wei) 例。屯卦卦辭“元亨利貞”,虞翻曰:“坎二之初,剛柔交震,故‘元亨’。之初得正,故‘利貞’矣。”這是說,屯卦由坎卦變來,坎的九二下降到初爻,即成屯卦。屯六二的小象為(wei) “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九家易》用爻的升降來解此句:“陰出於(yu) 坤,今還為(wei) 坤,故曰‘反常也’。陰出於(yu) 坤,謂乾再索而得坎。今變成震,中有坤體(ti) ,故言‘陰出於(yu) 坤,今還於(yu) 坤’。謂二從(cong) 初即逆,應五順也,去逆就順,陰陽道正,乃能長養(yang) ,故曰‘十年乃字’。”九二下降到初爻為(wei) 此解法的樞紐,再配上二五相應、乾坤生六子之象,大抵可以盡其機理。

 

宋易家解卦不怎麽(me) 考慮六十四卦之間的運動,而專(zhuan) 主一卦的乘承應比。《程傳(chuan) 》解屯卦六二:“二以陰柔居《屯》之世,雖正應在上,而逼於(yu) 初剛,故《屯》難邅回。‘如’,辭也;‘乘馬’,欲行也。欲從(cong) 正應而複‘班如’,不能進也。‘班’,分布之義(yi) 。下馬為(wei) ‘班’,與(yu) 馬異處也。二當屯世,雖不能自濟,而居中得正,有應在上,不失義(yi) 者也。然逼近於(yu) 初,陰乃陽所求,柔者剛所陵。柔當屯時,固難自濟,又為(wei) 陽剛所逼,故為(wei) 難也。設匪逼於(yu) 寇難,則往求於(yu) 婚媾矣。‘婚媾’,正應也。‘寇’,非理而至者。二守中正,不茍合於(yu) 初,所以‘不字’。茍貞固不易,至於(yu) ‘十年’。屯極必通,乃獲正應而字育矣。以女子陰柔,茍能守其誌節,久必獲通,況君子守道不回乎!初為(wei) 賢明剛正之人,而為(wei) 寇以侵逼於(yu) 人,何也?曰,此自據二以柔近剛而為(wei) 義(yi) ,更不計初之德如何也。《易》之取義(yi) 如此。”不難發現,《程傳(chuan) 》主要考慮六爻是否得中當位,小象中的“乘剛”更是《程傳(chuan) 》發揮的重點。至於(yu) 八卦象法,基本上不予考慮。另一方麵,《程傳(chuan) 》詳細闡明爻辭對於(yu) 人事的意義(yi) ,加強了周易的道德教化作用,此為(wei) 宋易的特點。張浚進一步將之具體(ti) 化為(wei) 史事:“‘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蓋以二抱節守誌於(yu) 艱難之世,而不失其貞也。若太公在海濱,伊尹在莘野,孔明在南陽,義(yi) 不茍合,是為(wei) 女貞”。

 

從(cong) 以上舉(ju) 例可知,漢宋易雖有微異,但其基礎都是既濟卦“剛柔正而位當”的模板。 這個(ge) 模板當然很好,爻位法亦自有其根據。但正如上文所說,它在解釋爻辭之生成時並不令人滿意。爻辭從(cong) 無到有的產(chan) 生過程,與(yu) 有了爻辭之後對其進行解釋,兩(liang) 者不盡相同。如虞翻解屯六二,現在看來似沒有問題;但若像擬辭者那樣,僅(jin) 直麵六二和六三,可能會(hui) 有如下疑問:既然屯卦變既濟隻需變動三爻,二爻的“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為(wei) 何不可安放在三爻上?三爻完全符合“失位為(wei) 坤”、“變複體(ti) 離”的條件。如通過三百八十四爻的往來升降來解釋爻辭,看上去也沒有問題,而且顯得大氣磅礴,但從(cong) 擬辭的角度去看,會(hui) 覺得往來升降更像一套數學公式,根據這套公式來擬定五花八門、時而牛時而馬時而王時而寇時而蒺藜時而枯楊的爻辭,可能性不大。公式的抽象性與(yu) 爻象的豐(feng) 富性形成不小的反差。漢易與(yu) 宋易相比還算好,至少還有八卦象的輔助,宋易側(ce) 重一卦的乘承應比,更為(wei) 抽象,憑藉得中、當位幾條簡單的原則,恐怕難以寫(xie) 成豐(feng) 富的爻辭。更何況還有反例:遁卦上九,既不中,也不當位,而且乘剛,再者無應,所有不利條件都齊全,然其辭曰:“肥遁,無不利”,《小象》曰:“‘肥遁,無不利’,無所疑也”,顯然是非常好的一爻。單從(cong) “剛柔正而位當”去考慮,並不能解釋此爻的無不利,需要另尋路徑。

 

轉向《太玄》

 

《太玄》準《易》而作,或許可以從(cong) 《太玄》得到啟發。《易》有卦,《玄》有首,《易》有爻,《玄》有讚,有爻辭,即有讚辭,有爻位,即有讚位,有小象,即有測。《玄掜》篇提到讚辭的擬定方法:“玄之讚辭也,或以氣,或以類,或以事之骫卒”。氣即陰陽消息,《太玄》以一年的陰陽消息為(wei) 準,八十一首,每首直四日有半,起於(yu) 冬至,終於(yu) 大雪。每首九讚,一讚直半日。類指《玄數》篇裏的五行取象,如“三八為(wei) 木,為(wei) 東(dong) 方,為(wei) 春”等等,可對應《易》的八卦象。事之骫卒指事情的曲直終始,讚位或為(wei) 其表現。《玄》有九讚,讚位比《易》的爻位豐(feng) 富,甚至可以說,讚位被揚子雲(yun) 發揮成一種象,我們(men) 或許可以稱之為(wei) 讚位象,與(yu) 之對應的是爻位象。如《玄數》篇稱:九天:一為(wei) 中天,二為(wei) 羨天,三為(wei) 從(cong) 天,四為(wei) 更天,五為(wei) 睟天,六為(wei) 廓天,七為(wei) 減天,八為(wei) 沈天,九為(wei) 成天。九地:一為(wei) 沙泥,二為(wei) 澤池,三為(wei) 沚崖,四為(wei) 下田,五為(wei) 中田,六為(wei) 上田,七為(wei) 下山,八為(wei) 中山,九為(wei) 上山。九人:一為(wei) 下人,二為(wei) 平人,三為(wei) 進人,四為(wei) 下祿,五為(wei) 中祿,六為(wei) 上祿,七為(wei) 失誌,八為(wei) 疾瘀,九為(wei) 極。九體(ti) :一為(wei) 手足,二為(wei) 臂脛,三為(wei) 股肱,四為(wei) 要,五為(wei) 腹,六為(wei) 肩,七為(wei) 㗇喖,八為(wei) 麵,九為(wei) 顙,諸如此類。又如《玄圖》篇稱:思心乎一,反複乎二,成意乎三,條暢乎四,著明乎五,極大乎六,敗損乎七,剝落乎八,殄絕乎九。生神莫先乎一,中和莫盛乎五,倨勮莫困乎九。夫一也者,思之微者也;四也者,福之資者也;七也者,禍之階者也。三也者,思之崇者也;六也者,福之隆者也;九也者,禍之窮者也。二五八,三者之中也。福則往而禍則承也。九虛設辟,君子小人所為(wei) 宮也。自一至三者,貧賤而心勞。四至六者,富貴而尊高。七至九者,離咎而犯菑。

 

讚辭的三個(ge) 源頭,往往相互疊加。氣規定了首名,如《中》首,得名於(yu) “陽氣潛萌於(yu) 黃宮,信無不在乎中”。首名往往會(hui) 影響讚辭的寫(xie) 作,讚辭或多或少會(hui) 反映《中》首的含義(yi) ,即照顧到四日半內(nei) 氣的總況。每讚又分別表示半天的陰陽之氣,如《中》首初一表示冬至日白天的氣,次二表示冬至日黑夜的氣。因為(wei) 一首直四日半,到了第二首《周》首,初一即表示黑夜,這種以奇數讚位表示黑夜的首叫陰家,以奇數讚位表示白天的叫陽家。《中》為(wei) 陽家,《周》為(wei) 陰家。《玄測序》曰:“陽推五福以類升,陰幽六極以類降”,《玄》貴陽賤陰,晝辭多吉,夜辭多凶,非常明顯。這是《太玄》中的陰陽,屬於(yu) 一生二的層麵,將《太玄》全說成三分,並不全麵。

 

類,每首均有五行,按水、火、木、金、土的順序循環。如《中》首屬水,《周》首便屬火。這是一家的五行。一家之中,每讚又有五行。一六屬水,二七屬火,三八屬木,四九屬金,五居中屬土。某讚位於(yu) 某家,在五行上便形成了生克。如《中》首次二,便是火在水家,受水克。此外還需要考慮進氣、退氣的問題。《玄數》篇曰:五行用事者王,王所生相,故王廢,勝王囚,王所勝死。如《中》首水當家用事,即為(wei) 王;木為(wei) 水所生,即為(wei) 相;金生水,即為(wei) 被廢的故王;土克水,為(wei) 水的敵人,故被囚;水克火,火被水勝而死。五行生克象能演變萬(wan) 千,讚辭相當一部分內(nei) 容都要追溯到五行生克象。這是《太玄》中的五行,是將四日半作五分,屬於(yu) 五的層麵。

 

有了陰陽與(yu) 五行生克,尚需考慮爻位象,三者疊加成讚辭。如《中》首次二,其辭曰:“神戰於(yu) 玄,其陳陰陽”,這裏先確定其陰陽:陽家偶讚為(wei) 黑夜,多凶。然後確定五行生克:水當家,次二屬火受克,為(wei) 水火交攻之象。然後結合讚位象:下為(wei) 思,中為(wei) 福,上為(wei) 禍,思福禍各有下中上;二為(wei) 思之中,故稱“神”,水火交攻,正邪混戰,故稱“戰於(yu) 玄”、“陳陰陽”。又如《中》首次三,其辭曰:“龍出於(yu) 中,首尾信,可以為(wei) 庸”。陽家奇讚為(wei) 白晝,多吉;次三為(wei) 木,在水家受生,木為(wei) 龍,形詘伸;讚位象為(wei) 成意、為(wei) 進人;這幾層意思結合《中》首之名,基本可以得出擬定次三讚辭所需要的東(dong) 西。然後看“測曰:‘龍出於(yu) 中’,見其造也”,會(hui) 發現“測曰”與(yu) 讚辭的擬定並無直接關(guan) 聯。《玄告》篇稱,“《測》所以知其情”,《測》起到提點讚辭教化意義(yi) 的作用,但並不能僅(jin) 憑“測曰”反推出讚辭的寫(xie) 作原理。“測曰”過於(yu) 簡短,不能囊括讚辭所有構成元素。再看次八,其辭曰:“黃不黃,覆秋常”。陽家偶讚為(wei) 黑夜,多凶;次八為(wei) 木,故以木為(wei) 喻,在水家受生而旺;讚位象為(wei) 剝落;再結合《中》首之名,大概可以得出“木在秋天,應該葉黃而隕反而鬱鬱蔥蔥,失時令之中”的意思。“測曰:‘黃不黃’,失中德也”,起到點題的作用。

 

至此,我們(men) 大概可以歸納出《太玄》給我們(men) 啟發:

 

(一)讚辭以氣、類、事之骫卒為(wei) 構成元素,其中類所占的比重極大。司馬溫公僅(jin) 從(cong) 讚位來解讚辭,非常吃力。東(dong) 漢易、宋易側(ce) 重以爻位解爻辭,同樣給人吃力的感覺。由此我們(men) 可以思考,解周易爻辭是否應該加大八卦象的比重,優(you) 先考慮八卦象?


(二)《測》僅(jin) 起提點作用,並不能根據“測曰”反推讚辭的寫(xie) 作方法。與(yu) 此相仿,解爻辭時是否應該暫時將《小象》與(yu) 爻辭分開考慮?

 

轉向《左傳(chuan) 》《帛書(shu) 易傳(chuan) 》

 

《左傳(chuan) 》裏麵有不少筮例。觀之可發現,《左傳(chuan) 》解易非常重視八卦象法,乃至根本沒有提及爻名。今本周易中的爻名,《左傳(chuan) 》一律以遇之卦代替。魏獻子問龍之有無於(yu) 蔡墨,蔡墨答曰:“《周易》有之:在乾之姤曰,潛龍勿用。其同人曰,見龍在田。其大有曰,飛龍在天。其夬曰,亢龍有悔。其坤曰,見群龍無首吉。坤之剝曰,龍戰於(yu) 野。若不朝夕見,誰能物之?”由此可見,今本周易乾卦初九,《左傳(chuan) 》以乾之姤表示;乾卦九二,《左傳(chuan) 》以乾之同人表示,如此類推。這是占法的體(ti) 現,本卦稱為(wei) 遇卦,如這裏的乾卦;動爻變後的卦稱為(wei) 之卦,如這裏的姤、同人等。初九、九二等爻名,就用某爻動的遇之卦來表示。《左傳(chuan) 》所有筮例均如此。這是否意味著,寫(xie) 作《左傳(chuan) 》的時候還沒有爻名?對於(yu) 這類考古的問題,似乎保持“證有不證無”的態度為(wei) 好。《左傳(chuan) 》使用遇之卦,可以證明有遇之卦表示爻名的方法;但未必能證明當時沒有爻名。正如在清華簡發現了歸藏筮法,隻能證明戰國時候尚有歸藏易,但不能證明戰國時期沒有周易。

 

雖然不能證明先秦沒有爻名的思想,但《左傳(chuan) 》對遇之卦的諸多記錄,可以證明先秦時期各諸侯國廣泛使用遇之卦解易法,即注重八卦象解易,爻位法似尚未流行。試觀“陳厲公筮公子敬仲生”例:

 

陳厲公生敬仲,筮之,遇觀之否。曰:是謂觀國之光,利用賓於(yu) 王。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其在異國。非此其身,在其子孫。光遠,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觀內(nei) 卦)。巽,風也(外卦)。乾,天也(否外卦)。風為(wei) 天於(yu) 土上,山也(巽變乾,故曰風為(wei) 天。自二至四互艮,艮為(wei) 山)。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於(yu) 是乎居土上(山則材之所生,上有乾,下有坤,故言居土上,照之以天光),故曰觀國之光。(四為(wei) 諸侯,變而之乾,有國朝王之象)庭實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賓於(yu) 王(艮為(wei) 門庭,乾為(wei) 金玉,坤為(wei) 布帛,諸侯朝王陳贄幣之象。旅,陳也。百,言物備)。猶有觀焉,故曰其在後乎。風行而著於(yu) 土,故曰其在異國乎。若在異國,必薑姓也。薑,大嶽之後也,山嶽則配天。物莫能兩(liang) 大,陳衰,此其昌乎?及陳之初亡也,陳桓子始大於(yu) 齊。其後亡也,成子得政。(尚秉和注釋,見《周易古筮考》)

 

“觀國之光,利用賓於(yu) 王”為(wei) 觀卦六四之爻辭。先看遇卦內(nei) 外三畫卦,即上巽下坤,上風下土;然後看之卦,上乾下坤,上天下地;再看遇之卦之“變”:巽變乾,風為(wei) 天;再細看之卦的八卦象組合:從(cong) 上往下是乾、互巽、互艮、坤,即天光、樹木、山、土四個(ge) 象疊加,得出“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於(yu) 是乎居土上”的意思,扣著觀卦的卦意,提煉成“觀國之光”的爻辭。後半句依然是這幾象,不過是從(cong) 不同角度重複讀取而已:巽變乾,乾為(wei) 王,有朝王之象,這裏還可以考慮遇卦四爻是諸侯位,朝王之意更顯,由此可見先秦雖不一定有爻名,但爻位的思想、爻位象可能早以有之。互艮為(wei) 門庭,又為(wei) 手(同一個(ge) 象反複讀取),乾為(wei) 金玉,坤為(wei) 布帛,手持金玉布帛朝王的場景就能顯現。這種畫麵感應該是擬辭的基礎,沒有這種畫麵感,細致的爻辭不知如何寫(xie) 得出來。此外,這裏又要避免字字落實到八卦象的做法,常見有學者將爻辭逐字拆開,分別尋找對應的卦象,如利字,必尋找一個(ge) 巽卦;賓字,必尋找一個(ge) 坤卦,這樣過於(yu) 拘泥,反而有失畫麵感。

 

遇之卦解易,並非《左傳(chuan) 》所獨有。在《帛書(shu) 易傳(chuan) 》的《繆和》篇,孔子也用遇之卦解易。莊但問孔子,《謙》之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何解。孔子答道:

 

夫務尊顯者,亓心又不足者。君子不然,畛焉不[自]明也,不自尊[也],□□高世□。《嗛》之初六,《嗛》之《明夷》也。人不敢又立也,以又知為(wei) 無知也,以又能為(wei) 無能也,以又見為(wei) 無見也,憧焉無敢設也,以使亓下,所以治人請,牧群臣之偽(wei) 也。“嗛嗛君子”者,夫□□□□然以不□□於(yu) 天下,故奢多、廣大、斿樂(le) 之鄉(xiang) ,不敢渝亓身焉,是以而下驩然歸之而弗猒也。“用涉大川,吉”者,夫《明夷》離下而川上,川者,順也。君子之所以折亓身者,明察所以□□□□[醜(chou) ],是以能既致天下之人而又之。且夫川者,下之為(wei) 也。故曰:“用涉大川,吉”。

 

孔子解《謙》之初六,是從(cong) 《明夷》卦入手(注意這裏同時提及爻名與(yu) 遇之卦),不是簡單地以《明夷》初九對應《謙》初六,而是將《明夷》的上下卦(離下坤上,注意這裏坤卦以川表示)納入考慮範圍。這意味著,整個(ge) 之卦都是謙初六開辟出的一個(ge) 時空,這個(ge) 時空專(zhuan) 屬於(yu) 謙初六這一爻,解讀時既要考慮之卦的卦意,也要考慮之卦的八卦象組合,乃至考慮之卦的大象。如《左傳(chuan) 》“畢萬(wan) 筮仕於(yu) 晉”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此為(wei) 考慮之卦的卦意。相反,“陳厲公筮公子敬仲生”例,則沒有考慮否卦的卦意,而從(cong) 八卦象組合來判斷其吉(當然,完全可能因為(wei) 否卦有更深的卦意,隻是我們(men) 尚未了解,正如明夷作為(wei) 謙卦的之卦會(hui) 吉)。如訟卦初六,小象曰“其辯明也”,有可能是從(cong) 之卦即履卦的大象來考慮,履卦大象恰好是:“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辯上下,定民誌”。

 

總結《左傳(chuan) 》裏的筮例,可以得出這樣的印象:之卦這一時空,可以看成是事情的後一階段或結果,可以看成是事情的另一麵,甚至可以看成是與(yu) 遇卦並列的場景,隻是情況太複雜,僅(jin) 憑遇卦不足以描述。如“晉獻公筮嫁伯姬於(yu) 秦”例,遇歸妹之睽,歸妹上六變上九成睽卦,即雷澤歸妹變火澤睽,上卦的震(雷)變成離(火)。史蘇解作:“震之離,亦離之震。為(wei) 雷,為(wei) 火,為(wei) 嬴敗姬。車說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敗於(yu) 宗丘”。震為(wei) 雷,離為(wei) 火,震為(wei) 長子故亦為(wei) 周,離為(wei) 鳥故為(wei) 秦象,離之震可讀成火焚木,故稱“嬴敗姬”;離為(wei) 車輪,變震,輪子脫落一個(ge) ,故稱“車說其輹”;震為(wei) 旗,離之震,故“火焚其旗”。整個(ge) 就是混戰的場景,已經分不出孰先孰後,陰陽互根的思想在這種情況下得到極大的發揮。而正因為(wei) 陰陽互根,爻辭並不全是從(cong) 之卦推出,有時僅(jin) 僅(jin) 考慮之卦的卦意,然後返回遇卦讀象擬辭。前麵的“畢萬(wan) 筮仕於(yu) 晉”例如此,這裏的“晉獻公筮嫁伯姬於(yu) 秦”例亦如此。歸妹上六,其辭曰:“女承筐,無實。士㓥羊,無血,無攸利”。其解法大致如此:從(cong) 睽卦得“不和”之意,然後返回歸妹卦讀象。歸妹上震下兌(dui) ,兌(dui) 為(wei) 少女,震為(wei) 筐,筐虛而無實(《小象》曰:“上六無實,承虛筐也”,可見小象作者也善於(yu) 八卦象法);震為(wei) 士,兌(dui) 為(wei) 羊,為(wei) 斧,士握斧㓥羊之象現,至於(yu) 為(wei) 何無血,未得其確解,尚秉和以為(wei) 是三爻無應的原因。總之,這句爻辭沒有過多依賴之卦的八卦象,隻取其卦意。

 

不管主要是從(cong) 之卦還是遇卦中推導爻辭,依賴八卦象這點卻從(cong) 未改變。值得深思的是,孔子盡管知道遇之卦,盡管可能知道八卦象的組合為(wei) 擬辭的方法,但他很少提及遇之卦,很少提及爻辭的八卦象根源,《帛書(shu) 易傳(chuan) 》亦僅(jin) 有一例。更多的時候他會(hui) 像《係辭傳(chuan) 》那樣,僅(jin) 說爻辭對於(yu) 人事的意義(yi) ,如“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嚐不知,知之未嚐複行也。易曰:‘不遠複,無祗悔,元吉。’”爻辭背後的象數被隱去。這樣做的原因可能是要“後其祝卜”。《帛書(shu) 易傳(chuan) 》的《要》篇記載了孔子與(yu) 子貢的這一場對話:

 

子贛曰:“夫子亦信亓筮乎?”

 

子曰:“吾百占而七十當,唯周梁山之占也,亦必從(cong) 亓多者而已矣。”

 

子曰:“《易》,我後其祝卜矣!我觀亓德義(yi) 耳也。幽讚而達乎數,明數而達乎德,又仁[守]者而義(yi) 行之耳。讚而不達於(yu) 數,則亓為(wei) 之巫;數而不達於(yu) 德,則亓為(wei) 之史。史巫之筮,鄉(xiang) 之而未也,好之而非也。後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吾求亓德而已,吾與(yu) 史巫同塗而殊歸者也。君子德行焉求福,故祭祀而寡也;仁義(yi) 焉求吉,故卜筮而希也。祝巫、卜筮其後乎!”

 

這裏出現了巫、史、孔子三個(ge) 等級。巫是最低一級,單靠感通能力(如跳大神)或讀象(如龜卜)預測,未通數學之理,其弊在於(yu) 不穩定。象是多變的,唯其多變,故可以盡萬(wan) 物。前麵觀之否,我們(men) 已經見識過同一組象可以讀出不同意思,就這組象而言,其實還可以不斷讀取,如《易林》解觀之否,其辭曰:“青牛白咽,招我於(yu) 田。曆山之下,可以多耕。歲藏時節,人民安寧”,講的是舜耕於(yu) 曆山的事,與(yu) 諸侯朝王毫不相乾。從(cong) 八卦象去解,其實都是通的,並無對錯之分,取決(jue) 於(yu) 卜筮者所問何事。如歸妹之睽,當問秦晉兩(liang) 國婚姻時,當然可以讀出戰爭(zheng) 象,若問一般人家的婚姻,大概不會(hui) 讀出“車說其輹,火焚其旗”,卜筮者不會(hui) 往此方向聯想。象的多變性會(hui) 令人產(chan) 生疑惑感,需要增加確定性,這時候需要引入暦數,這是史的專(zhuan) 長。在易學上可表現為(wei) 卦氣或者三百八十四爻往來升降運動(卦變說)的引入。卦變說究竟是何時產(chan) 生的,目前恐不可考。作為(wei) 卦變說一大源頭的彖傳(chuan) 與(yu) 小象,在《左傳(chuan) 》中並未提及,在《楚竹書(shu) 易》與(yu) 《帛書(shu) 易》中均不見附於(yu) 卦爻辭之後。隻是《帛書(shu) 易》中載有《係辭傳(chuan) 》,而《係辭傳(chuan) 》確立了《彖傳(chuan) 》“思過半”的地位,那麽(me) 至少可以說,在《帛書(shu) 易》入土的年代即漢文帝前元十二年(公元前168),就已經有彖辭,有彖辭即有卦變。如果我們(men) 相信傳(chuan) 統的說法,彖辭就是孔子所作,然而這並不能證明卦變沒有更早的源頭,或者說重卦者那裏沒有包含卦變的思想。總之,此類問題還是闕疑為(wei) 好。

 

暦數的引入會(hui) 使得卜筮變得穩定。然而這尚未究竟,因為(wei) 穩定亦會(hui) 帶來問題。數容易令人產(chan) 生宿命論,以為(wei) 人在命運麵前無能為(wei) 力。其負麵影響或表現為(wei) ,占得吉利者,可能會(hui) 認為(wei) 自己有上天保佑,可以玩世不恭乃至胡作非為(wei) ;占得凶咎者,可能會(hui) 恐懼戰栗、自暴自棄,這種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又有可能轉為(wei) 對上天的怨恨。這時候需要引入德行來清除這些負麵能量。從(cong) 數到德,是一個(ge) 巨大的飛躍,今天的中國人並不容易理解這一點;因為(wei) 自孔子以來,中國文化從(cong) 整體(ti) 上講“敬鬼神而遠之”(雖然有局部的反彈),對於(yu) 鬼神的感覺是淡泊的。加之今人自幼受機械宇宙論影響,上升到數已經很難,何況從(cong) 數上升到德。從(cong) 數到德,其機理何在?數不是西方幾何式的數學,而是象數。比如計算得天星運行規律,不單是為(wei) 了推算天星未來的運動,更重要的獲取其象,根據此象觀察人事。如《太玄》準卦氣而作,每四日半之氣成一單位,此單位可擬成一首;每半天又成一單位,此單位可擬成一讚。這些單位仍然是象,不過比龜卜的象要更加確定而已。但再確定仍然是象,否則就沒有“包羅萬(wan) 物”可言。因此即便就同一件事占得同一個(ge) 象,不同的人結局可能仍然不同,同一個(ge) 人的不同作為(wei) 結局仍然不同。其機理或可進一步推測如下:人之所以有吉凶,乃是天地陰陽消息與(yu) 人體(ti) 共同作用的結果,假若人體(ti) 達至中正,外界氣體(ti) 對人內(nei) 部的扯動就不大,天地陰陽消息對人體(ti) 的影響就會(hui) 變小;即便占得凶象,若以中和之道行之,仍可將此象應得很輕,甚至應成不凶之事。反之,假若不修德而放任偏氣自行,凶象可能就應得很重。

 

這個(ge) 道理,中國人可能很早就搞清楚。《論語•堯曰》篇,“堯曰:‘谘!爾舜!天之暦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本來,按暦數運行的陰陽消息會(hui) 有盛衰之變,若僅(jin) 被動接受陰陽消息的影響,難以說“天祿永終”。因此堯在“天之暦數在爾躬”之後,補充說明“允執其中”,就饒有深意。隻有執中才能避免消息的不良影響,才有可能天祿永終。周人的“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與(yu) 此同出一轍,孔子“君子德行焉求福,仁義(yi) 焉求吉”與(yu) 之一脈相承,是既尊重天時、又自強不息的道德教化,是君子真正該俟之命。

 

具體(ti) 到《周易》,孔子通過彖辭、小象,不僅(jin) 將三百八十四爻的升降運動嵌入《易》中,而且每每提點與(yu) 卦爻辭相配的行為(wei) 準則,使學易者在每個(ge) 處境都得到道德指引。在解說爻辭的時候,一方麵,孔子隱去象數,隻談人事;另一方麵,孔子采用了一種特殊的方式來運用爻辭,需重點說明:

 

李羊問先生曰:“《易•歸妹》之上六曰:‘女承匡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將以辤,是何明也?”子曰:“此言君臣上下之求者也。女者,下也。士者,上也。承者,□[也。匡]者,[器]之名也。刲者,上求於(yu) 下也。羊者,眾(zhong) 也。血者,恤也。攸者,所也。夫賢君之為(wei) 列執爵立也與(yu) 實具,群臣榮亓列,樂(le) 其實。夫人盡忠於(yu) 上,亓於(yu) 小人也必談博,知亓又無,而□□□□□□□行,莫不勸樂(le) 以承上求,故可長君也。貪乳之君不然,群臣虛立,皆又外誌,君無賞祿以勸之。亓於(yu) 小人也,賦斂無根,耆欲無猒,征求無時,財盡而人力屈,不朕上求,眾(zhong) 又離[心]而上弗恤,[此]所以亡亓國,以及亓身也。夫明君之畜亓臣也不虛,忠臣之事亓君也又實,上下迵實,此所以長又令名於(yu) 天下也。夫忠言請愛而實弗隋,此鬼神之所疑也,而兄人乎?將何所利?[故《易》]曰:‘女承[匡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此之胃也。”孔子曰:“夫無實而承之,無血而卦之,不亦不知乎!且夫求於(yu) 無又者,此凶之所產(chan) 業(ye) 。善乎,胃‘無所利’也!”

 

在這段文字中,孔子將“女承匡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解釋成“君臣上下之求”,這種解釋可以說是一種特殊的占法,雖然並不是真的在占卜。其道理與(yu) 占法相通,即以國家大事、安身立命之事來問卦,這樣,爻辭就需要往國家大事方向去解釋。解釋的時候其實要以占法為(wei) 基礎,如上震、下兌(dui) ,在上為(wei) 君,在下為(wei) 臣民;又如“群臣虛立,皆又外誌”、“眾(zhong) 又離[心]而上弗恤”,要結合之卦睽卦來推斷。再者,要將爻辭之象讀活,采用一種類似“起興(xing) ”的方法,如將女子理解為(wei) 臣、匡理解為(wei) 器、羊理解為(wei) 眾(zhong) 、血理解為(wei) 恤,與(yu) 《詩經》取象其實無異,可見《詩》《易》之相通。通過這種解釋,原先奇奇怪怪的八卦組合象,就變成了活生生的政治道德生活,《易經》真正成為(wei) 了政治道德生活的指南。

 

至此,我們(men) 可以總結早期儒家讀易方法給我們(men) 的啟發:

 

(一)爻辭主要根據遇之卦的八卦組合象擬成,若要追問爻辭的來龍去脈,從(cong) 這條進路入手可能較為(wei) 容易。有了節卦貞節之意,屯卦六二的“女子貞不字”會(hui) 廓然開朗;有了坤迷之象,複卦初九的“不遠複,無祗悔,元吉”可能迎刃而解。

 

(二)卦變說為(wei) 《易經》數的層麵,實為(wei) 將《易》從(cong) 卦象推進到爻位的努力,為(wei) 易學的重要發展,其與(yu) 遇之卦的八卦組合象能否結合,如何結合,尚待研究(《帛書(shu) 易傳(chuan) 》中,孔子亦從(cong) 爻位陰陽解《易》,爻位象與(yu) 八卦象在孔子那裏應是結合的)。

 

(三)孔子以《易》觀德的方法,雖然隱去象數,但其實內(nei) 含象數基礎(以數見德,參孔子解《損》《益》二卦)。若非百占而七十當,恐亦難將《易經》解得如此細微。故學易者即便為(wei) 了求其德義(yi) ,仍要學習(xi) 占法。

 

(四)八卦象法失傳(chuan) 已久,學院派尤其不擅長。大量八卦象保存於(yu) 《易林》,可從(cong) 《易林》學習(xi) 取象之法。隻是象學容易蕩人心魄,進入《易林》之前,尤需熟習(xi) 《論語》。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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