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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作者簡介:陳明,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湖南長沙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室副研究員,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儒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教授。一九九四年創辦《原道》輯刊任主編至二〇二二年。著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對談錄》《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儒家文明論稿》《易庸學通義(yi) 》《江山遼闊立多時》,主編有“原道文叢(cong) ”若幹種。 |
何以崛起?
這裏的“新儒家”似乎改為(wei) “大陸新儒家”,“崛起”也換為(wei) “影響力加強”才比較準確合適。港台新儒學的著述和研究在90年代初已經開始大量推出,影響主要在特定學科的專(zhuan) 業(ye) 範圍內(nei) 。當然,這種影響是方法和方向性的,具有向思想界和社會(hui) 滲透擴展的意義(yi) 。就我感覺,大陸認同儒學的人們(men) 在其心路曆程上多多少少都受到熊十力、錢穆、牟宗三、徐複觀等新儒家大師的啟發和接引。雖然同屬民族生命需要的表達和文化傳(chuan) 統生機的展現,社會(hui) 上這十年的儒家聲音卻不能視為(wei) 港台新儒家的簡單回響,而是大陸社會(hui) 在現代性和全球化語境下的反應,具有新的理論邏輯和時代義(yi) 涵。
我把現代性和全球化語境下我們(men) 時代的問題概括為(wei) 政治重建、文化認同和身心安頓三大塊。這些問題矛盾糾結,很難設想有一攬子解決(jue) 的方案。自由主義(yi) 、新左派以及其他一些思想流派在談論這些話題的時候似乎都自信滿滿,實際卻都有自己“水桶”的長板和短板,非常明顯。例如文化認同問題,幾乎是它們(men) 共同的理論盲區――自由派是普遍主義(yi) 者,新左派是世界主義(yi) 者。雖然儒學不隻是在這一點上有自己曆史和現實的優(you) 勢,但這一問題在後冷戰與(yu) WTO時代的緊迫性以及相對的遠離政治――自由派講的自由,新左派講的民主某種程度上都是隻能說不能練的――使得它具有相對充裕的公共言說空間,也相對容易在各個(ge) 階層之間達成某種共識或默契,形成熱點。此外,對於(yu) 人格修養(yang) 、社會(hui) 和諧、民族複興(xing) 這樣一些現實需要的知識、智慧和理念,儒學中也有比較豐(feng) 富的資源。所以,一旦與(yu) 生活、與(yu) 傳(chuan) 媒結合,加上一些人插科打諢,就自然表現出某種勢頭,給人“崛起”的印象。
當代社會(hui) 是多元的,問題也是多元的,思想文化自然也應該是多元的。從(cong) 五四到文革到改革開放,我們(men) 的潛意識裏都是西方中心的單線進化論者,都是以西方某種模式籌劃自己的發展,儒家的聲音自然邊緣而弱小。現在,那些關(guan) 於(yu) 傳(chuan) 統阻礙經濟發展、文化趨於(yu) 同化的偏見已經消除,主流意識形態也在轉型調整,儒學自然也就能夠在社會(hui) 生活中獲得自己的一席之地,得到客觀的評價(jia) 。我認為(wei) 儒學無所謂崛起,也不必追求什麽(me) 崛起――自說自話多元並協才是常態。對儒學來說,即使回到它的“常態”都還不知道有多少內(nei) 部和外部的問題需要去麵對解決(jue) 呢!
走勢怎樣?
我對“走勢”抽象樂(le) 觀,具體(ti) 悲觀。“抽象樂(le) 觀”,是相信這麽(me) 多的人口、這麽(me) 久的曆史,它必然有自己獨特的利益目標,必須得探索一條自己的道路。這樣,儒學作為(wei) 民族自身經驗和智慧的結晶,因其不可替代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必然成為(wei) 主要的選擇。看看五四、文革和80年代,現在儒學的“崛起”是可以想像的麽(me) ?這就是天不欲喪(sang) 斯文的奧秘所在。“具體(ti) 悲觀”,是感覺現在還隻是處在貞下起元的初級階段,這一園地可喜共可悲一色,荒誕與(yu) 嚴(yan) 肅齊飛。從(cong) 儒門到思想界,從(cong) 當局到民間,對於(yu) 儒學究竟應該承擔發揮什麽(me) 功能?應該如何調整更新以承擔發揮這些功能?不僅(jin) 沒有共識,金錢與(yu) 權力、市場與(yu) 體(ti) 製的巨大引力使得甚至連充分討論這些問題的平台和氛圍也不具備。
具體(ti) 到學理上,正如港台新儒學是多元的,既有熊十力、牟宗三的心性儒學,也有錢穆、徐複觀注重曆史或社會(hui) 史的文化儒學、政治儒學――當然這是大概言之,大陸新儒學雖然隻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可也存在理論旨趣和進路上的不同,例如蔣慶被叫做“政治儒學”,康曉光被叫做“策論儒學”,陳明被叫做“文化儒學”。實際此外還有許多的探索和嚐試,如“製度儒學”、“生活儒學”等,應該說這正反映了當今問題的多麵性複雜性,反應了儒學資源的豐(feng) 富性和生命力。蔣的政治儒學在學理上需要梳理與(yu) “大學”修齊治平的關(guan) 係――把它作為(wei) 心性儒學否定掉是否可取?把漢代製度看成儒家甚至孔子的設計,究竟會(hui) 給儒學帶來光榮還是恥辱?會(hui) 給今天的政治重建帶來啟發還是桎梏?我覺得還很難說――但它已經開出了一條本土化的政治哲學思路。康的策論儒學極具衝(chong) 擊力,這種力量不是來自理論邏輯,而是現實針對性。偉(wei) 大的思想是敏銳的問題意識和直接的現實感受經過理論提純的產(chan) 物。陳的文化儒學現在還隻是一個(ge) “空框”,需要具體(ti) 的落實和充實。即用見體(ti) 的方法論和公民宗教的儒教說是初步的嚐試。它們(men) 是不是儒學目前還有議論――當然,我本人對此毫不在意。
製度儒學、生活儒學鼓吹者的儒學立場在外人眼中似乎並不明確,所以較少被人論及。儒學非儒學之間有一個(ge) 廣闊的中間地帶,往儒學漂移的趨勢是十分明顯的。不信去把幹春鬆前幾年的文章找來跟現在寫(xie) 的比較一下!
這麽(me) 些人之間如果說有什麽(me) 交叉的話,應該就是儒教問題了。它還與(yu) 國際國內(nei) 的基督教、自由主義(yi) 以及其他學術背景和思想立場的人勾連緊密。圍繞它的爭(zheng) 論應該會(hui) 是一個(ge) 越來越熱的焦點。要說勢頭,這裏蘊藏著較大的潛能。因為(wei) 它既是一個(ge) 理論問題,也是一個(ge) 現實問題,官方和民間有比較大的利益交集。至於(yu) 能深化到什麽(me) 程度,就很難說了。城市化進程中孔廟、宗祠、書(shu) 院這樣一些民俗的根基日趨式微,我個(ge) 人比較關(guan) 心儒教當下該如何尋建自己合適的組織形式這個(ge) 問題。儒教、儒學的未來,從(cong) 根本上說有賴於(yu) 此。
影響如何?
儒學之所以在過去的曆史進程中扮演重要角色,是因為(wei) 它與(yu) 社會(hui) 結構有內(nei) 在關(guan) 係,作為(wei) 一種價(jia) 值,它反映社會(hui) 的利益與(yu) 需要;作為(wei) 一種方案設計一種製度安排,它有自己的技術和智慧。所以秦始皇純任霸道而二世而亡,漢武帝接受董仲舒忠告,吸收一些王道因子進入體(ti) 製,霸王道雜之,終於(yu) 成就兩(liang) 漢輝煌、奠定中華格局。現在,整個(ge) 社會(hui) 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儒學內(nei) 部的思想更新雖然一直在做,但目前來看並沒有什麽(me) 成熟成型的成果出現。再從(cong) 外部看,無論當局還是社會(hui) ,對儒學的意義(yi) 價(jia) 值還沒有形成清晰通透的自覺,基本是被動猶疑的狀態――這是最關(guan) 鍵的。所以,總體(ti) 上講,儒學對當下中國社會(hui) 與(yu) 政治現在還談不上什麽(me) 特別影響。
但它作為(wei) 社會(hui) 和人們(men) 心理需求的表達反映,是一種“趨勢”,存在轉化成“時勢”的可能。記得十年前在文采閣開討論社群主義(yi) 的會(hui) ,我說儒學就是一種社群主義(yi) ,二者對勘可以大有收獲,就幾乎沒有回應。而現在,許多的自由主義(yi) 者開始重視本土資源,甚至建立起儒教的超驗性與(yu) 憲政的意義(yi) 聯係。新左派則不僅(jin) 在對國際資本的警惕中注意到文化問題的政治維度,而且對現代性本身的反思就是依賴於(yu) 本土經驗和資源。儒學為(wei) 主幹的保守主義(yi) 目前與(yu) 自由主義(yi) 、新左派鼎足而三已經成為(wei) 事實。由雙峰對峙變成三足鼎立不隻是結構上的改良,儒學還具有為(wei) 其它兩(liang) 派提供本土化基礎的意義(yi) 和功能――它們(men) 是外來的,需要這樣一個(ge) 轉換中介。我在別的地方多次強調過這點。
讀經是社會(hui) 對儒學的選擇,儒學自然也就要滿足社會(hui) 的需要。它表現在促進物質與(yu) 精神的平衡,知識與(yu) 價(jia) 值的平衡。“衣食足知榮辱,倉(cang) 廩實知禮義(yi) 。”這裏主要是要活出意義(yi) ,活出意義(yi) 的前提是知道自己是誰?從(cong) 哪裏來?到哪裏去?個(ge) 人、民族就融會(hui) 貫通互相發明提升了。無用之用方為(wei) 大用,在儒學應該就是這個(ge) !
正是以此為(wei) 基礎,儒學成為(wei) 主流意識形態在新形勢下調整轉換的重要資源依托。由共產(chan) 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初級階段到小康社會(hui) ,到和諧社會(hui) ,再到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我們(men) 可以看到這些口號後麵論述體(ti) 係的中心一步步向本土轉移,由一種知識論的論述向一種價(jia) 值論的論述轉換。這是革命黨(dang) 和執政黨(dang) 對政治合法性理解不同要求的必然反應或結果。雖然官方理論家與(yu) 儒家學者並無聯係,但應該說至少在這一點雙方是有共識甚至默契的。我很喜歡王夫之的這段話:“儒者之統與(yu) 帝王之統並行於(yu) 天下而互為(wei) 興(xing) 替。其合也,天下以道而治,道以天子而明。及其衰,而帝王之統絕,儒者保其道以孤行而天所待,以人存道而道不可亡。”
王夫之這裏也有點抽象樂(le) 觀、具體(ti) 悲觀的味道吧?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www.biodynamic-foods.com)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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