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本主義(yi) 辯證法之樂(le) 和憂的統一

作者：羅輝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四月十三日乙未

           耶穌2017年5月8日

樂(le) ，在這裏的讀音是lè，按照字典講，其意思是指人們(men) 的高興(xing) 、喜悅、歡喜、愉快、快樂(le) 、快活等情感；憂，則是有憂愁則是指人們(men) 的憂慮、憂愁、憂患、煩惱等情感。而仁本主義(yi) 辯證法講的樂(le) 和憂則講的是儒家仁者、儒家君子之樂(le) 和憂。當然儒家君子也是有和人們(men) 所同具有樂(le) 和憂的情感，但儒家君子的這種情感則是本著發而中節的原則，其良知本義(yi) 決(jue) 不會(hui) 為(wei) 各種情感所遮蔽。

儒家之樂(le) 本於(yu) 仁性、本於(yu) 良知。夫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論語·裏仁第四》）這裏的“道”，即就是講的仁性良知。儒家之樂(le) 是聞道見性、致良知之樂(le) ，是超越世俗苦樂(le) 概念的至樂(le) 。孟子說：“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矣。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孟子·盡心上》）。“‘樂(le) 莫大焉’，獲得了超乎世俗的大樂(le) ，至樂(le) 無上。一切世俗之樂(le) 都是有所倚、有所依賴和憑借的，唯此大樂(le) ，本性圓具一無所倚，不受外在貧富貴賤榮辱得失的影響，不是一切艱難險巇所能剝奪。孔子厄於(yu) 陳蔡，彈琴自樂(le) ；陽明厄於(yu) 龍場，‘未嚐一戚’，原因在此。”（餘(yu) 東(dong) 海《論語點睛》）

儒家之樂(le) 是至樂(le) ，儒家聖賢君子都是樂(le) 天派。因此，樂(le) 不樂(le) ，是得道與(yu) 否的重要標準。

《論語·學而第一》第一章首標三樂(le) 。子曰：“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樂(le) 字乃儒家要旨。學而時習(xi) 之，樂(le) ；朋自遠方來，樂(le) ；不知而不慍，仍然是樂(le) 。學習(xi) 的過程固然樂(le) ，學習(xi) 的結果更是樂(le) ，儒家下學上達，學習(xi) 可以覺悟“性與(yu) 天道”。

孔子“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le) 亦在其中矣。”（《論語•述而第七》），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le) 。”（《論語•雍也第六》）這時孔子、顏回並不會(hui) 因為(wei) 生活清淡或貧窮而煩憂，而一樣的是快樂(le) 且樂(le) 在其中。此中之樂(le) 當然也不是樂(le) 於(yu) 貧窮，而是樂(le) 在仁義(yi) ，是因為(wei) 明自本心圓滿自足而樂(le) 。

這就是孔顏之樂(le) 。“尋孔顏樂(le) 處”成了宋明理學的重大思想課題。

君子有三樂(le) 。《孟子•盡心上》：“孟子曰：‘君子有三樂(le) ，而王天下不與(yu) 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le) 也；仰不愧於(yu) 天，俯不怍於(yu) 人，二樂(le) 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le) 也。’”《韓詩外傳(chuan) 》卷九：“子夏曰：敢問三樂(le) ？曾子曰‘有親(qin) 可畏，有君可事，有子可遺，此一樂(le) 也；有親(qin) 可諫，有君可去，有子可怒，此二樂(le) 也；有君可喻，有友可助，此三樂(le) 也。” 孟子、曾子講的君子之樂(le) ，不是樂(le) 在高遠之處，而是樂(le) 在平常之道，樂(le) 在倫(lun) 常之道。

與(yu) 民同樂(le) 。儒家認為(wei) 在位賢者之樂(le) ，應當與(yu) 民同樂(le) 。梁惠王站立在王宮園囿的池沼邊，欣賞著鴻雁麋鹿翩翩起舞、嬉戲追逐的樣子，得意地對孟子說：“賢者亦樂(le) 此乎？”孟子對答說：“賢者而後樂(le) 此，不賢者，雖有此不樂(le) 也。《詩》雲(yun) ：‘經始靈台，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鶴鶴。王在靈沼，於(yu) 牣魚躍。’文王以民力為(wei) 台為(wei) 沼，而民歡樂(le) 之，謂其台曰靈台，謂其沼曰靈沼，樂(le) 其有麋鹿魚鱉。古之人與(yu) 民偕樂(le) ，故能樂(le) 也。湯誓曰：‘時日害喪(sang) ，予及女皆亡。’民欲與(yu) 之皆亡，雖有台池鳥獸(shou) ，豈能獨樂(le) 哉？”（《孟子•梁惠王上》）周文王動用民力建園囿台池，而民眾(zhong) 樂(le) 於(yu) 為(wei) 之，是因為(wei) 周文王和民眾(zhong) 共同享受園囿台池遊獵觀瞻的快樂(le) ；而桀紂勞民大建高台深池、酒池肉林，是為(wei) 了自己個(ge) 人的欲望享受，所以民從(cong) 詛咒說：“你這太陽啊，什麽(me) 時候毀滅呢？我寧肯與(yu) 你一起毀滅！”為(wei) 了個(ge) 人意誌和貪欲，不顧民眾(zhong) 死活，民眾(zhong) 寧願與(yu) 之同歸於(yu) 盡。

同樣，齊宣王在他的雪宮接見孟子，得意於(yu) 他雪宮的美好，說：“賢者亦有此樂(le) 乎？”孟子對曰：“有人不得，則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為(wei) 民上而不與(yu) 民同樂(le) 者，亦非也。樂(le) 民之樂(le) 者，民亦樂(le) 其樂(le) ；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le) 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孟子•梁惠王下》）

孟子針對梁惠王、齊宣王得意於(yu) 他們(men) 遊玩宮殿園囿之樂(le) ，從(cong) 獨樂(le) 樂(le) 與(yu) 眾(zhong) 樂(le) 樂(le) 兩(liang) 方麵揭明意義(yi) ，勸諭當時的政治領導人：“今王與(yu) 百姓同樂(le) ，則王矣。”（《孟子•梁惠王上》）

君子所樂(le) ，所樂(le) 何事？孟子又說：“廣土眾(zhong) 民，君子欲之，所樂(le) 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le) 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孟子•盡心上》）君子所樂(le) ，不是樂(le) 在外在的任何有形或無形的東(dong) 西，而是樂(le) 所性之存，樂(le) “性命與(yu) 天道”之所得。

儒家之憂與(yu) 儒家之樂(le) 相對。儒家之憂不是憂世俗間的名利地位的得失，而是憂道不憂貧，是憂道之不行，仁性良知不彰。孔子說：“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論語•衛靈公第十五》）

孔子有四憂：“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yi) 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論語•述而第七》）餘(yu) 東(dong) 海先生疏解曰：“德有賴於(yu) 不修，不修不成德；學有賴於(yu) 講，不講不成學。孔子一生就是修德不止、講學不休的榜樣。禮樂(le) 不可斯須去身，所以孔子以學之不講為(wei) 憂。六藝和詩書(shu) 禮樂(le) 為(wei) 講學的內(nei) 容。史載，孔子適宋，與(yu) 弟子習(xi) 禮大樹下；魯國諸儒講禮鄉(xiang) 飲大射於(yu) 孔子家，都是講學。孟子說：‘君子有終身之憂，無一朝之患’（《孟子•離婁下》），亦同於(yu) 孔子“四憂”，就是君子之憂的典型。君子之憂、孔子之憂和小人之憂，天地懸殊。小人曰：權之不特，勢之不大，橫財不能發，美女不能泡，是吾憂也，嗬嗬。”（餘(yu) 東(dong) 海《論語點睛》）

大舜以不順於(yu) 父母為(wei) 憂。孟子說，大舜雖然貴為(wei) 天子、富有天下、妻堯帝之二女，但是還是不足以解憂，這是因“為(wei) 不順於(yu) 父母，如窮人無所歸。”“天下之士悅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憂；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憂；富，人之所欲，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憂；貴，人之所欲，貴為(wei) 天子，而不足以解憂。人悅之、好色、富貴，無足以解憂者，惟順於(yu) 父母可以解憂。”（《孟子•離婁下》）

在位的聖賢之憂，是憂百姓的安危、憂百姓的生活、憂百姓的精神狀態。“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氾濫於(yu) 天下，草木暢茂，禽獸(shou) 繁殖，五穀不登，禽獸(shou) 偪人，獸(shou) 蹄鳥跡之道交於(yu) 中國。堯獨憂之，舉(ju) 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禽獸(shou) 逃匿。禹疏九河，瀹濟、漯而注諸海，決(jue) 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當是時也，禹八年於(yu) 外，三過其門而不入，雖欲耕，得乎？後稷教民稼穡，樹藝五穀。五穀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飽食、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yu) 禽獸(shou) 。聖人有憂之，使契為(wei) 司徒，教以人倫(lun) ：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敘，朋友有信。放勳曰：‘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cong) 而振德之。’聖人之憂民如此，而暇耕乎？堯以不得舜為(wei) 己憂，舜以不得禹、皋陶為(wei) 己憂。”（《孟子•滕文公上》）

餘(yu) 東(dong) 海先生在《君子三種特征的解讀》一文總結了儒家經典闡述的君子三憂：

孔子說：“君子有三憂，弗知可無憂與(yu) ；知而不學，可無憂與(yu) ；學而不行，可無憂與(yu) ？”（《韓詩外傳(chuan) 第十八章》）君子有三種憂慮。不懂道理，能不憂慮嗎；知道卻不去學習(xi) ，能不憂慮嗎；學了卻無法身體(ti) 力行，能不憂慮嗎？

《禮記•雜記》說：“君子有三患：未之聞，患弗得聞也；既聞之，患弗得學也；既學之，患弗能行也。”與(yu) 君子三憂意思類似。《雜記》接著說：“君子有五恥：居其位,無其言,君子恥之；有其言,無其行,君子恥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恥之；地有餘(yu) 而民不足,君子恥之；眾(zhong) 寡而己倍焉,君子恥之。”

《韓詩外傳(chuan) 》卷七還記載了孔子說的“明王三懼”。孔子曰：“明王有三懼：一曰處尊位而恐不聞其過，二曰得誌而恐驕，三曰聞天下之至道而恐不能行。”（《韓詩外傳(chuan) 》卷七）明王，君子而得王位者。

儒家之樂(le) 和憂的統一。“葉公問孔子於(yu) 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wei) 人也，發憤忘食，樂(le) 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雲(yun) 爾。’”（《論語·述而第七》）葉公向子路打聽孔子，子路不回答。孔子說：“你為(wei) 什麽(me) 不說：他的為(wei) 人哪，發憤努力時忘了吃飯，自得其樂(le) 而忘了憂愁；不知道自己老境將至，如此而已。”這是孔子的自畫象。樂(le) 以忘憂，就是仁者不憂。“發憤忘食和樂(le) 而忘憂相輔相成，都是得道的表現。不難想象，孔子作《春秋》時就是即發憤又可樂(le) 的。吳楚滑夏，亂(luan) 臣賊子接踵，不能無憤，同時‘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闡明政治大義(yi) ，從(cong) 事王道之大，樂(le) 何如之。”（餘(yu) 東(dong) 海《論語點睛》）在這裏，孔子把他的樂(le) 和憂圓滿地統一了。其實前麵講的儒家之樂(le) 和儒家之憂，其本身也是圓滿地統一了起來。儒家之樂(le) ，所樂(le) 是樂(le) 道之所明、道之所行，所憂也是憂道之不明、道之不行。

《禮記·禮運篇》說：“故聖人耐以天下為(wei) 一家，以中國為(wei) 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於(yu) 其義(yi) ，明於(yu) 其利，達於(yu) 其患，然後能為(wei) 之。”意思是說聖人能夠將天下看成一家，把國家看成自己，並非主觀臆想，而是能知道生命本質真相，洞曉其中義(yi) 理，明白利益和憂患之所在，才能做到這個(ge) 地步。懂得了“中國一人，天下一家”之理，自然深懷仁愛之情，樂(le) 民所樂(le) ，憂民所憂，吉凶與(yu) 民同患，以天下為(wei) 己任。《尚書(shu) ·說命下》：“一夫不獲，則曰時予之辜。”《孟子•離婁下》說：“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饑者，由己饑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

北宋大儒張載在《西銘》中說：“天地之塞，吾其體(ti) ；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作者的這種民胞物與(yu) 、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同仁的情懷，正是將儒家之樂(le) 與(yu) 憂統一了起來。

注：本文參照餘(yu) 東(dong) 海先生《仁本主義(yi) 辯證法》中“樂(le) 和憂的統一”的論述。

羅輝

時間：丁酉年四月初十二日

                                  西曆2017年5月7日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