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的終結
作者:保羅·金斯諾斯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四月十三日乙未
耶穌2017年5月8日
在超鏈接的世界,我們(men) 是否正在喪(sang) 失獨處的藝術?
從(cong) 最終來說,獨處讓人感到有點兒(er) 類似愉快的逃避。
邁克爾·哈裏斯(Michael Harris)是生活在大城市的加拿大作家,正如當今很多西方人的生活那樣,他的生活也被數字技術定義(yi) 和限製了。他發現很難把手機留在家裏,擔心萬(wan) 一錯過了什麽(me) 東(dong) 西。他對自己在社交媒體(ti) 的名聲感到擔憂。他使用手機應用軟件,玩遊戲,依靠因特網的集體(ti) 意識告訴他看什麽(me) 電影或到哪個(ge) 餐館吃飯。這是他到巴黎度假時發生的事情:
從(cong) 倫(lun) 敦開往巴黎的列車上下來,我邀請友好的手機應用軟件指導我前往離蓬皮杜中心(Pompidou)很近的賓館。第二天早上,著名商戶點評網站(Yelp)帶領我前往瑪萊區(the Marais)的迷人咖啡館。那裏,我就像行家一樣拿著手機掃菜單等待穀歌將其翻譯成英文。招待過來之後,我對著手機說話,讓它將我的話變成柔軟悅耳的機器人法語說給滿臉笑容的招待聽。後來在羅浮宮,我在任天堂(Nintendo)資助的指南係統帶領下前往存在多個(ge) 世紀的大盧階梯(Darustaircase),眯著眼睛困惑地看著閃爍的藍色光點(到此一遊)。
令人恐怖,不是嗎?啊,就在閱讀這段話時,我也在這麽(me) 想。哈裏斯隨後也這麽(me) 想。就是這樣的場景讓他意識到他的生活已經被遙遠的技術控製、限製和監控,這些技術令他思考獨處是否已經陷入消失的危險之中,人們(men) 已經喪(sang) 失獨自呆著的行為(wei) 和藝術。
哈裏斯有一種本能,他覺得獨處、關(guan) 注內(nei) 心的平靜、感受到外部的寧靜是成為(wei) 人的基本要素。他仍然能記得在因特網帶來社交焦慮和對生活成癮之前獨處的感受。他寫(xie) 到“我開始記得安靜的與(yu) 外界隔絕,曾經有時候安靜獨自呆坐一小時的安詳。”
當這種安靜的獨處被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大城市生活和沒完沒了地與(yu) 他人隨時保持聯係的衝(chong) 動破壞之後,會(hui) 發生什麽(me) 呢?很多人已經知道答案,或者關(guan) 注一下這個(ge) 問題就能知道答案。哈裏斯告訴我們(men) ,幾乎一半的美國人如今睡覺的時候智能手機就在床頭櫃上。80%的人醒來的15分鍾之內(nei) 會(hui) 打開手機觀看。四分之三的成年人定期使用社交媒體(ti) 網絡。但是,如果與(yu) 所謂的物聯網的飛速發展相比,這些都簡直渺小得根本不值一提。在未來幾年之內(nei) ,從(cong) 300到500億(yi) 的任何東(dong) 西,從(cong) 汽車到襯衣到洗發水瓶都將聯網。因特網將圍繞在你身邊,無論你想不想要,你都將被其像蚊子一樣被罩住,它被稱為(wei) 網絡不是沒有原因的。
或許,我不是這本書(shu) 的理想讀者。讀到20頁,在看到更多這方麵的事實後,我已經在書(shu) 頁旁邊胡亂(luan) 寫(xie) 上了“殺掉所有人”的批注。這真不是作者的錯。每當我被迫閱讀數字技術威脅人類生存的一係列方式的時候,我常常開始做出這樣的行為(wei) 。此刻有很多類似這樣的清單,因為(wei) 與(yu) 網上的一切聯係起來的不加思索的、持續不斷的、急不可耐的狂熱衝(chong) 動已經像病毒一樣侵害到我們(men) 的社會(hui) 。你知道奶牛現在已經與(yu) 因特網聯係起來嗎?在第20頁,哈裏斯告訴我們(men) 瑞士某些奶牛的脖子上植入芯片,當它們(men) 發情和準備好受精時,就會(hui) 給農(nong) 場主發送信息。如果這還不能激發你內(nei) 心的航空炸彈怪客(Unabomber)衝(chong) 動,你可能已經真的不可救藥了。或許我也是。
這裏的問題是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這讓我感到擔憂?為(wei) 什麽(me) 讓哈裏斯感到擔憂?答案在於(yu) 所有這些東(dong) 西闖入我們(men) 的生活,威脅到某些古老的難以定義(yi) 的東(dong) 西,即我們(men) 的創造性和我們(men) 作為(wei) 人的本質的源頭可能遭到破壞。哈裏森寫(xie) 到“獨處是一種資源。”他將其比作生態位(ecological niche),從(cong) 中可產(chan) 生新觀點,認識自我從(cong) 而認識他人。
這本書(shu) 充滿了正是從(cong) 沉默和獨處的時刻誕生的天才的例子。貝多芬、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愛因斯坦、牛頓---都是在遠離人群時提出觀點和思想的。因為(wei) 發現希格斯玻色子(Higgs boson particle)的諾貝爾獎獲得者彼得·希格斯(Peter Higgs)在20世紀60年代安靜和獨處的時代做出了最好的科研成果。他說,現在他不可能做出當時的成就,因為(wei) 現在在科學界再也找不到這種獨處的場景了。
無論是在企業(ye) 還是在科學和藝術方麵,如今受到推崇的是合作而不是展現個(ge) 性。但是,哈裏斯警告說,合作常常造成墨守陳規和一致性。與(yu) 他人相處時,我們(men) 很多人往往屈服於(yu) 從(cong) 眾(zhong) 的壓力。獨自一人,我們(men) 就更有機會(hui) 獨立思考,看到不同的風景,進入遠離群體(ti) 束縛之地,感受到我們(men) 對世界的獨特體(ti) 驗。他寫(xie) 到,如果沒有獨處,最終來說就是不可能存在天才,因為(wei) 天才就源於(yu) 不同的視野和不同的思維方式。如果梭羅在樹林中的小木屋擁有wifi,我們(men) 就永遠也看不到《瓦爾登湖》這樣的作品了。
但是,有問題的不僅(jin) 僅(jin) 是天才。像你我這樣的普通人也遭遇永遠在線的都市風格的超級社交的威脅。哈裏斯說,一個(ge) 文明的好壞可以通過其白日夢的質量高低來判斷。如今還有誰去做白日夢呢?乘火車的時候,人們(men) 不是在欣賞窗外的風景,而是都在低頭看智能手機或者觀看高清電影視頻。不是在公交車站閑逛,人們(men) 都在忙著裝載娛樂(le) :糖果粉碎(Candy Crush)的製造者移動遊戲公司(King)的在線遊戲單單在2015年第一季度每天就有16億(yi) 人次在玩。
不知你是否覺得火車站或者大街上或者咖啡館排隊者的行為(wei) 感到無法理解?他們(men) 都像僵屍一樣埋頭玩手機,不能夠或不願意抬頭看天,哈裏斯證實了你最糟糕的擔憂。手機應用程序、遊戲和社交媒體(ti) 網站的開發者致力於(yu) 讓我們(men) 陷入被稱為(wei) 遊戲循環的陷阱。這些是短暫的重複行為(wei) 循環,不斷為(wei) 大腦提供獲得獎勵的欲望。你賺得的每一分,每次擊碎一個(ge) 糖果,收到的每個(ge) 推特點讚都會(hui) 給你的大腦多巴胺刺激,使你保持繼續玩下去的衝(chong) 動。你不是在進行無傷(shang) 大雅的娛樂(le) ,而是變成了上癮者。技術公司奪走了你的獨處能力,並用它拿來換錢。被玩的不是遊戲而是你啊。
那麽(me) ,麵對如此場景,我們(men) 該怎麽(me) 辦呢?這是涉及數十億(yi) 美元的大問題,但是本書(shu) 沒有辦法回答。哈裏斯使用很大篇幅闡述獨處的重要性,考察破壞獨處的力量。但是,在確定需要多少獨處和如何對付獨處方麵,他似乎陷入困境。他看到了永遠在線的世界造成的破壞,但他就生活在這樣的世界,所有的朋友都是其中一部分,他並不願意遠離他們(men) 。他明白獨處的價(jia) 值,但他並不很喜歡或不願意經常感受這種獨處。他願意暫時停止查看推特帖子,但他並不願意封掉推特賬戶。
在書(shu) 的末尾,哈裏斯就像梭羅一樣隱居到樹林中的小木屋一個(ge) 星期。就在我匆匆閱讀最後一章時,我發現自己倒是希望它是第一章,希望他在小木屋呆的時間更長些,希望他變得更質樸,更具探索性,思考得更深入。在因特網時代,誰還能寫(xie) 出《瓦爾登湖》呢?這本書(shu) 很厚,裏麵有事實和論證,文筆也不錯,但是有一種深層的東(dong) 西,作者似乎不願意涉足。或許他在擔憂他會(hui) 在那裏發現什麽(me) 。
最後,獨處感覺到有些愉快的逃避。在200頁有關(guan) 技術和擁擠的城市生活對人類產(chan) 生的越來越令人擔憂的影響之後,在討論依靠我們(men) 的閱讀習(xi) 慣到交朋友的能力之後,在最後一頁警告我們(men) 我們(men) 陷入製造“思想複活節島”的風險之後,作者回到溫哥華的家中,告訴他的男朋友他想他,然後,發生了什麽(me) ?我們(men) 不知道。這本書(shu) 就這樣結束了。我們(men) 得到一種印象,導致得出結論的堆積如山的證據對作者來說太多了,對讀者來說也一樣,多得讓他們(men) 難以接受,因為(wei) 那將要求你挑戰現在的一切。
在這點上,獨處就像鏡子一樣映照出此類書(shu) 的結構:我們(men) 不妨稱之為(wei) 非虛構警告書(shu) (NFWB)。這種書(shu) 選擇一個(ge) 話題---消失的童年、消失的獨處、消失的荒原、消失的一切,可選擇的東(dong) 西很多很多,急匆匆地帶領我們(men) 穿過數百頁的逸聞趣事、科學、采訪、故事、所有這些都指向一個(ge) 結論:現在一切都被搞壞了,然後再抽身退回去。這就像被專(zhuan) 家騙子嘲弄一番。是的,技術破壞了我們(men) 的自我意識,給我們(men) 與(yu) 他人的關(guan) 係造成破壞,但解決(jue) 辦法不是停止使用它,隻是要使用適度。是的,過分擁擠的城市破壞了我們(men) 的思想和地球,但解決(jue) 辦法不是走出城市,而是在某種方式和某種程度上使其更適度些。
適度總是非虛構警告書(shu) 的要求,針對的是主流媒體(ti) 讀者,他們(men) 希望情況變得更好,但並不真想有多大改變或者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改變。我並不是在此指責哈裏斯或他的論證:我們(men) 很多人並不想改變多少,也不知道如何改變。這種書(shu) 對付的就是現代性問題,這是難對付的,不是適度不適度的問題。如果願意你可以遠離屏幕一個(ge) 星期,但被機器奪去的人類自由喪(sang) 失在沒有你的情況下繼續存在。詩人羅賓遜·傑夫斯(Robinson Jeffers)曾經寫(xie) 到,坐在山頂上俯瞰山下城市的燈光,感覺到自己被置於(yu) 圍網漁船網中,沙丁魚沒頭沒腦地遊進大布袋,然後布袋口被紮緊。他寫(xie) 到“我認為(wei) 我們(men) 就陷入機器的陷阱,相互糾纏在一起誰也離不開誰;我們(men) 建造了偉(wei) 大的城市;如今已經無可逃避。這個(ge) 圈子已經封閉,漁網已經被收起。”
在此情況下---這些就是我們(men) 所處的場景---能夠得出的唯一誠實的結論是,我們(men) 的社會(hui) 主要因為(wei) 技術方向而引起的問題隻會(hui) 變得越來越糟糕。我們(men) 能朝著同樣的方向繼續前進卻看不到獨處問題或者缺乏獨處的問題繼續惡化,這種可靠的場景根本就不存在。
認識到這一點,哈裏斯怎麽(me) 能夠一個(ge) 星期後回到家,放下旅行箱,重新回歸超鏈接的城市生活?難道他沒有反抗的義(yi) 務?沒有告訴我們(men) 要反抗的義(yi) 務?或許。在《美麗(li) 新世界》的反烏(wu) 托邦預言已經看起來陳舊過時的時代,作者的問題正是我們(men) 共有的問題。即使哈裏斯想反抗,他也不知道如何反抗,因為(wei) 我們(men) 中沒有人會(hui) 反抗。除非永遠斷電造成一切設備崩潰,否則根本就沒有逃逸的出口,技術公司及其溫順的集體(ti) 意識已經為(wei) 我們(men) 計劃好了一切。這個(ge) 圈子已經封閉,漁網已經被收起。或許在我們(men) 等待被拖上甲板的瞬間還能再玩一把糖果擊碎遊戲。
作者簡介:
保羅·金斯諾斯(Paul Kings north),最新著作是《蘇醒的環保主義(yi) 者的懺悔》(費伯書(shu) 局Faber&Faber)。
譯自:The end of solitude:in a hyperconnected world,are we losing the art of being alone?
BYPAUL KINGSNORTH
https://www.newstatesman.com/2017/04/end-solitude-hyperconnected-world-are-we-losing-art-being-alone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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