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順親(qin) 順天下

——關(guan) 於(yu) 《孝經》的問答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二月十四日丁酉

          耶穌2017年3月11日

問：學生今日讀《孝經》時，忽似有所悟。先儒謂《孝經》為(wei) 六經之總會(hui) ，蓋誠不欺我。《孝經》所言“順天”“順民”者，所謂“順天”，蓋言嚴(yan) 天之所自出者，性也。順天即是順性之善，為(wei) 人心之所同然。所謂“順民”，蓋言本人心之所同然，教而化之，以求克己而複本然之善性。能順天順民，則能身心安泰，則能上下和睦，則能天下太平。我意：“順”之一字，蓋為(wei) 《孝經》之樞，通徹上下。小則個(ge) 人，大則天下，能求一“順”，自當能下學而上達。學生於(yu) 《四書(shu) 五經》，隻讀了《四書(shu) 》、《詩》、《書(shu) 》，剛及《禮記》。就目前學生所學，試圖有所貫通。個(ge) 人臆想，是否“順”之一字，即六經中一以貫之的精神？於(yu) “順”字上去深求，能否得儒學之門徑？

答：所言大有見識，以“順”字概括《孝經》之義(yi) ，大有見地。孝是順父母，並上順天，下順民。當然，順父母有道，不是一味順從(cong) ，惟父母之命是從(cong) ，該諫諍還得諫諍。有時候一味順從(cong) ，反而是不孝，對此《孝經》也有說明。

“順天下”相當於(yu) “順民”。當然，儒家的“順民”也非一味順從(cong) 民意，而是要對人民盡教化之責任。《廣至德章》引孔子說：“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見之也。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為(wei) 人父者也。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為(wei) 人兄者也。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為(wei) 人君者也。《詩》雲(yun) ：愷悌君子，民之父母。非至德，其孰能順民如此其大者乎！”

《孝經》中隻言“順天下”，未言“順天”。論及“天”，或謂“用天之道”，或謂“則天之明”，或謂“配天”，或謂“事天”。不過，“順天”也是儒家義(yi) 理。《易經•革卦•彖辭》說:“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易經•係辭上》引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

不僅(jin) 《孝經》，四書(shu) 五經，歸根結底，也無非“順天”。順天就是率性，率性之謂道，能夠遵循天道、天理、天命之性而行，自然就能“允執厥中”了。你能抓住這個(ge) 字，深入探求之，不失為(wei) 盡孝和學儒的一個(ge) 好門徑。

我用正、敬、禮、樂(le) 、易、王、仁、義(yi) 、大、中十個(ge) 字分別概括詩書(shu) 禮易樂(le) 春秋五經和《論語》《孟子》《大學》《中庸》四書(shu) ，十個(ge) 字相輔相成相貫互通，統於(yu) 仁字大旗下。用仁字概括儒學，我認為(wei) 最為(wei) 合適。可以說，順天順親(qin) 順天下的大順精神，是仁德的最高精神和表現。

值得一提的是，《禮運》中介紹了實行禮製之後自由、和諧而有序的社會(hui) 盛況，稱之為(wei) “大順”：

“四體(ti) 既正，膚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天子以德為(wei) 車，以樂(le) 為(wei) 禦，諸侯以禮相與(yu) ，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謂大順。大順者，所以養(yang) 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故事大積焉而不苑，並行而不繆，細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間，連而不相及也，動而不相害也，此順之至也。故明於(yu) 順，然後能守危也。”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皆禮之用，大順是小康時代的所能抵達的最高政治境界大順，人肥，國肥，天下肥。《禮運》中這段話值得好好解釋一下。

一身肥，意謂身心和諧，身體(ti) 健康。儒家強調修身，身心雙修。又因為(wei) 身心不二，身體(ti) 的肥壯，體(ti) 現著心靈的充實和精神的健美。孟子說：“君子所性，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其生色也睟然，見於(yu) 麵，盎於(yu) 背，施於(yu) 四體(ti) ，四體(ti) 不言而喻。”（《孟子•盡心上》）

一家肥，是齊家功夫的體(ti) 現。《易經》“家人卦”彖辭說：“家人，女正位乎內(nei) ，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yi) 也。家人有嚴(yan) 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一國肥。大臣遵守禮法，小臣廉潔奉公，百官依次盡職,君臣互相匡正，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這是一國之肥。“大臣法”的法，有禮法、製度、常道等義(yi) 。《爾雅•釋詁》：“法，常也。”

天下肥。天子以德為(wei) 車，由仁義(yi) 行，德教加於(yu) 百姓；以樂(le) 為(wei) 禦，仁義(yi) 之車馬由禮樂(le) 來駕駛。諸侯以禮相與(yu) ，相互以禮交往。大夫以法相序，依據禮法而行，非法不言，非道不行，井井有條。士以信相考，以誠信互勉。百姓以睦相守，和睦謹慎，守業(ye) 無失。

肥，有健康、肥沃、豐(feng) 盛、美好諸義(yi) 。本節承上節而用一個(ge) 肥字，分別形容人和家國天下的美好。這幾個(ge) 肥字用得精彩之極。想起一古聯：“宰相合肥天下瘦，司農(nong) 常熟世間荒。”是嘲笑李鴻章和翁同龢的。我曾反其意而用之，在一首七律中寫(xie) 道：“不妨人共西湖瘦，但願詩偕大國肥。”

人肥家肥國肥天下肥，都是禮樂(le) 的結果，治國以禮，禮本於(yu) 義(yi) ，講之以學，合之以仁，安之以樂(le) ，最後達於(yu) 大順，天下美好。

“大順者，所以養(yang) 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大順，意味著養(yang) 生送死事鬼神，都無違於(yu) 道，都隨順常道而行。孟武伯問“無違”，孔子回答：“生事之以禮， 死葬之以禮”，這就是大順。

“故事大積焉而不苑，並行而不繆，細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間，連而不相及也，動而不相害也，此順之至也。”鄭注：“言人皆明禮順政事，無蓄亂(luan) 滯合，各得其分理，順於(yu) 其職，所以大小深淺，並合得其宜，此順之至。”苑，鬱積，滯留。大積而不苑，萬(wan) 機輻湊而理之有序，不使滯留。

“事大積焉而不苑，並行而不繆”，體(ti) 現了王道禮製的包容精神與(yu) 和合之道。這也是宇宙自然的法則。《中庸》說：“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萬(wan) 物同時生長而不相妨害，道並行而不相違背。

餘(yu) 東(dong) 海

2017-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