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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
諸儒論劉邦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二月十三日丙申
耶穌2017年3月10日
蘇軾將漢高祖與(yu) 漢光武、唐太宗、宋太祖相提並論高度讚揚:“予觀漢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不嗜殺人者致之,其餘(yu) 殺人愈多,而天下愈亂(luan) 。”(《續資治通鑒長編》)同時,蘇軾認為(wei) 漢朝是“取之以詐力”。他說:
“取之以仁義(yi) ,守之以仁義(yi) 者,周也。取之以詐力,守之以詐力者,秦也。以秦之所以取取之,以周之所以守守之者,漢也。仁義(yi) 詐力雜用以取天下者,此孔明之所以失也。”(《諸葛亮論》)
朱熹則“以私罪漢”,從(cong) 心術動機上立論,認為(wei) 漢高祖私意過重。他說:
“高祖斬丁公,赦季布,非誠心欲伸大義(yi) ,特私意耳。季布所以生,蓋欲示天下功臣。是時功臣多,故不敢殺季布。既是明大義(yi) ,陳平信布皆項羽之臣,信布何待反而誅之?(《朱子語類》卷一三五)
叔器雲(yun) :“如約法三章,為(wei) 義(yi) 帝發喪(sang) 之類,做得也似好。”曰:“這個(ge) 是它有意無意?”叔器曰:“有意。”曰:“既是有意,便不是王。”(《朱子語類》卷一三五)
對此王夫之有不同看法,認為(wei) “集注以私罪漢,未合於(yu) 時措之宜也。”他說:
“文王當商命未改之時,猶然受商之鈇鉞以專(zhuan) 征,故無圖天下之心,而後為(wei) 大公無私。若孟子所以期當時之侯王者,則異是。周德已訖,而民之憔悴甚矣。天命須是教有所歸,斯民須是令之有主,此亦有廣土眾(zhong) 民者義(yi) 之所不得辭。則但行文王之政,不必心文王之心,而已無愧於(yu) 文王。
況乎漢高之王漢中,秦已亡而天下裂,義(yi) 帝之在郴南,初未嚐正一日君臣,如夏、商世德相承之天子,為(wei) 漢之所必戴也。至項羽之稔惡已盈,固不足以為(wei) 盟主,分漢王於(yu) 漢中,非所宜順受之命。使漢君臣不以天下為(wei) 圖,徒保守一隅,養(yang) 民致賢而一無所為(wei) ,為(wei) 之,則一吳芮、尉佗而已矣。集注以私罪漢,未合於(yu) 時措之宜也。
到廓然大公處,卻在己在人,更不須立町畦,自貽胸中渣滓。上審天命,下察人心,天理所宜,無嫌可避。使文王而當七雄、秦、項之際,上無可服事之故主,下無可推讓之鄰國,又豈得不以天命不可曠、民望不可違為(wei) 大公至正之道哉!
七雄之不仁,項羽之不義(yi) ,既惡劇於(yu) 崇、密而必不可北麵事之;苟有其德,允當其位,而當此兩(liang) 不相下之勢,如項羽之不並天下不休者,又豈如四海乂安,僅(jin) 保一 方之三苗可舞幹而格?則以天下為(wei) 己任者,“勿貳爾心”,而夙夜以期乎必濟,正以其身為(wei) 天下用,而不徇小名小義(yi) 以自私。藉令漢高而忘天下也,膜視此中國糜爛瓜分於(yu) 項氏之手,又豈文王之所忍為(wei) 乎?
乃若漢高之德愧文王者,則其所致之賢非伯夷、太公、顛夭、宜生之屬,兩(liang) 生、四皓終不見庸,而濫以天爵施及噲伍;其養(yang) 民之政,因陋就簡,使五帝、三王強教悅安之大德斬焉不傳(chuan) 於(yu) 後世,斯以為(wei) 周漢醇疵之差別爾。若其圖天下於(yu) 秦項之手而往必求濟也,則與(yu) 堯舜湯文何異道之有哉?”(《讀四書(shu) 大全說》)
王夫之認為(wei) ,漢高祖取天下,與(yu) 堯、舜、湯、文一樣無異,用蘇軾的話說,就是“取之以仁義(yi) ”的,不打一點折扣。如果說漢高祖之德有愧於(yu) 周文王的地方,不在取天下,而在所致賢才不如文武集團,政治上因陋就簡,未能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更未能製禮作樂(le) 。
張栻(號南軒)對漢唐宋取天下的評價(jia) ,不高也不低,說“考其始所行亦必庶幾有合於(yu) 仁者”(《孟子說卷七》:“後之取天下而立國差久者,考其始所行亦必庶幾有合於(yu) 仁者。不然則雖得土地於(yu) 一時,而亂(luan) 亡亦相踵而至,是其得也適以速其滅亡之禍,烏(wu) 乎得哉。”
但王夫之認為(wei) 張栻如此說漢,還是太苛,“庶幾”兩(liang) 個(ge) 字多餘(yu) 。王夫之說:
“南軒雲(yun) ‘後之取天下而立國差久者,其始亦庶幾於(yu) 仁’,立論太刻。若漢之與(yu) 昭代,豈但可雲(yun) ‘庶幾’也哉!
夫仁之用在愛民,而其體(ti) 在無私。南軒所疑者,有愛民之用而不足於(yu) 無私之德爾。乃如漢高入關(guan) ,除秦苛政,釋子嬰而不貪其財物子女,亦豈非私欲不行,閑邪複禮者哉!倘以滎陽交爭(zheng) 之日,或用權力以取機會(hui) ,為(wei) 異於(yu) 湯、武之養(yang) 晦以俟天命,乃暴秦已殄,懷王已弑,天下無君,向令漢高不乘時以夷項氏,寧可使山東(dong) 之民塗炭於(yu) 喑惡叱吒之主而不恤耶?
紂雖暴,固天下主也。武王一日未加兵焉,天下固有主也。項氏之子起於(yu) 草澤,既非元德顯功之後,承世及以有其故國,而又任情廢置,安忍阻兵,尚欲養(yang) 之,將無為(wei) 天下養(yang) 癰耶?使鴻溝之割,漢且守硜硜之信而西歸,羽力稍完,其能不重困吾民以鋒鏑乎?率土之濱而有二天子,害且無窮,而豈天理之正哉!
故武王克殷,不更推戴祿父,亦以奉天下之公理,不得複守一己之私義(yi) 。是唯唐、宋之有天下為(wei) 有歉焉,而非可論於(yu) 漢。漢之德無愧軒轅矣,而況昭代之拯人於(yu) 禽者哉!”
朱熹、張栻、王夫之都是大儒,然儒眼看劉邦,結論大不同。在“取天下”這個(ge) 問題上,我與(yu) 王夫之。蘇軾關(guan) 於(yu) 漢朝“以秦之所以取取之”的看法有誤,朱熹“以私罪漢”也不對,都過於(yu) 苛刻了。值得一提的是,王夫之對蘇軾的評價(jia) 也非常嚴(yan) 厲苛刻。他說:
“夫能亂(luan) 德而自以為(wei) 是,必其於(yu) 道若有所得,而立言製事亦自有其始終。求之宋代,則蘇學、浙學,真鄉(xiang) 原爾。觀蘇子瞻所以非笑二程,及陳同父所答朱子書(shu) ,則與(yu) 鄉(xiang) 原之譏狂獧,而雲(yun) “生斯世也,為(wei) 斯世也,善斯可矣”,自以為(wei) 是而悅於(yu) 人者,真古今一軌。葉正則、陳同父說來鹵莽,天下宗尚之者幸少。蘇氏之學盛於(yu) 北方者幾二百年,而其作為(wei) 文章,滑熟圓美,奄然媚於(yu) 後世,乃使人悅之而不知堯舜之道者,至於(yu) 今而未艾。是真鄉(xiang) 原也,是真德之賊也。其源始於(yu) 韓退之,而其流禍之深,則極於(yu) 焦竑、李贄。嗚呼!遊於(yu) 聖人之門者,可無厚為(wei) 之防哉!”
蘇軾才大於(yu) 德,可以說他立足不穩,德行有偏,與(yu) 二程相比大為(wei) 遜色,非笑二程,更顯輕薄,然此君不乏正義(yi) 感,不失為(wei) 一個(ge) 優(you) 秀的文人,大文人。斥之為(wei) 鄉(xiang) 願過分了,東(dong) 海期期以為(wei) 不可。船山先生論政論史論事論人,巨眼如火,明察秋毫,然有時未免過苛也。
2017-3-8
餘(yu) 東(dong) 海於(yu) 南寧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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