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每個(ge) 人的原鄉(xiang) ——淺評《桃花扇底看前朝》

作者：初霽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二月十三日丙申

          耶穌2017年3月10日

近期疏於(yu) 讀書(shu) ，為(wei) 俗務所纏。難得清閑下來，冬夜清寂，擁衾床上，捧一本《桃花扇底看前朝》開讀。竟很快入迷，一口氣讀完，猶有“朝臣待漏五更時”的虔誠。又因為(wei) 作者許石林與(yu) 周邊所認識的師友多有交遊，前序後跋皆為(wei) 華師中文係早幾屆師兄所寫(xie) ，更添加了親(qin) 切感。品讀之後，隨筆幾點感想。

《桃花扇底看前朝》全書(shu) 分為(wei) “朝臣待漏五更時”、“功名富貴皆春夢”和“白雲(yun) 芻狗一笑中”三部分，皆為(wei) 作者在正史野史、筆記小說中采擷，從(cong) 君臣相處、功名利祿、禮製風俗遊藝等方麵，一品多數人所認為(wei) 的“萬(wan) 惡的舊社會(hui) ”中的良善與(yu) 美好。所記之人與(yu) 事，有如《世說》《語林》之靈動，讀之不忍釋卷。看完全書(shu) ，其中讓我感觸頗深的就是作者的“知人論世”。此處“知人論世”我用別解。“知人”，就在於(yu) 作者能鞭辟入裏，讀透人物的內(nei) 在品質，即便在皇權威懾之下，在倫(lun) 理綱常的束縛下，依然撩開了那層曆史的麵紗，讓人物完整的人格顯露人前。

遊覽故宮時，有精通建築的朋友介紹說，故宮的營造有一定的心理學意圖。皇帝“禦門聽政”，淩晨午門擊鼓，文武大臣列隊從(cong) 午門左右掖門進入，從(cong) 午門一路以進，各個(ge) 殿宮前的廣場一開一合，又一開又一合，視野不斷擴大縮小擴大縮小，及至真正到天子腳下，視野豁然開闊，令人內(nei) 心油然而生臣服之感。而後百官穿著朝服叩拜。如果在清朝，大臣拍拍官服，翻下馬蹄袖，跪拜時就像一匹供皇帝驅使的馬一樣。這樣等級森嚴(yan) 的舊社會(hui) ，作者寫(xie) 朝臣、孤臣、顧命大臣，寫(xie) 帝王，卻還原了他們(men) 完整的人格，記取了他們(men) 的可愛之處。

關(guan) 於(yu) “知人”。如寫(xie) 黃道周，用“忠臣佞口”來四字來感慨他一生在朝野的慷慨悲歌。為(wei) 了家國屢次進諫，而屢遭打擊，在世人看來這是一種不知變通的愚直，在作者看來這是一種固本培元的必須，見風使舵不能被視之為(wei) 識時務知變通而大力頂舉(ju) ，在曆史浪潮中正是需要這種剛正不阿的凜然正氣才能推動其進步。即便知道當朝的氣數已盡，大明孤臣黃道周依然知其不可為(wei) 而為(wei) 之，這才是責任與(yu) 擔當，這才是氣魄。談到宋朝柳開愛吃被剿滅者的心肝，這在常人看來是大逆不道，而作者寫(xie) 到皇帝卻從(cong) 心底裏讚賞這份肝膽，即便他上書(shu) 進諫言辭刺耳難聽，及至謾罵，皇帝認為(wei) “如見肺肝然”，言語越是激切，內(nei) 心越是光明無私，宋真宗知人而透過表麵直達肝膽。作者又記載了皇帝遊園口渴難耐而忍住隻為(wei) 了不讓相關(guan) 伺從(cong) 受罰，皇帝半夜想吃羊肉而不忍開口隻因不想擾人清夢而開殺戮先例......

關(guan) 於(yu) “論世”，我的解讀是讀書(shu) 閱人，而後與(yu) 現實聯係，洞察現實而發人警醒。這就不隻是把書(shu) 讀在紙上了，而是讀在人間。此書(shu) 從(cong) 現實回溯曆史，又由曆史泅泳到今，在為(wei) 人熟知的命題中相互比照，更啟人幽思。如談到“古代打老虎”，“科考案和假文憑”、“古代飲酒之厄”“古代秘書(shu) ”“古代城管”“古代騙子”“古代官員迷信風水”“清代海南的一宗強奸案”等，談古論今之間，為(wei) 許多世事的丘壑和陡坎指明了道路。

另一點感觸較深的是“遊必有方”。作者認為(wei) 旅行使人見世麵，了解世界的豐(feng) 富多彩，改變人的氣質。列舉(ju) 了王安石、孔子、司馬遷、蘇轍等的行遊，皆在不同程度上舒展了誌向、豐(feng) 富了人生、甚至深入到骨子裏形成了生活的信念。比照當今旅遊空前發達，四處遊覽已成為(wei) 可能，朝發夕至全球通，但很多隻是浮於(yu) 表麵的行走，隻是為(wei) 了找個(ge) 背景拍照充實朋友圈的素材，的確收益不大。於(yu) 是我不禁捫心自問，今年走過的地方中。南京夫子廟裏站在孔夫子的巨鑄銅像前，在底蘊深厚的學校旁，在決(jue) 定無限舉(ju) 子命運的江南貢院邊，是否對於(yu) 經典的思想有過一丁點的共鳴與(yu) 反思？國家博物館、首都博物館裏曆史文化前，瀏覽了從(cong) 茹毛飲血一路發展到繁華精致，是否有一種思路或者理念打動你、融化你？禪堂之中，武當山師父之前，除了修習(xi) 的技藝之外，是否有一種心靈濡養(yang) 到達你的內(nei) 心？外在經曆的山水經曆的人，如果隻是一張背景布，那就永遠與(yu) 你無關(guan) 。我們(men) 終將要回到內(nei) 心的山水，內(nei) 心的人。

此書(shu) 梳理了前朝舊事，就像製作了一束幹花，把它曼妙的姿態、歲月沉澱的大道，放到現實的案台上。在俗常中有意或無意的窺望，興(xing) 許能使我們(men) 暫時回到被淚水打濕的童年，回到鋪著期盼的鄉(xiang) 間小路，回到我們(men) 的原鄉(xiang) 。

最後，作者何以要在桃花扇底看前朝呢？而非在紫金台上或者在新絲(si) 路上看前朝呢？想來自有其態度和寓意吧。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