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你的口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二月十四日丁酉

          耶穌2014年3月11日

孔子說：“君子不失足於(yu) 人，不失色於(yu) 人，不失口於(yu) 人。”（《禮記-表記》）失足指行為(wei) 出錯，做錯了事；失色指儀(yi) 表有誤，表不了態；失口指言語不當，說錯了話。

文化人和政治家都要既守身又守口。守身是不失足，不做錯事；守口是不失口，不說錯話。守身如玉，守口如瓶，此之謂也。

守口如瓶，特指政治人物能夠保守秘密。《易經》節卦初九的爻辭說：“不出戶庭，無咎。”孔子解釋說：“亂(luan) 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wei) 階。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意謂言語常常是禍亂(luan) 的導火索。領導說話不慎密就會(hui) 失去部屬，部屬說話不慎密則丟(diu) 失性命，重要的事情不慎密就會(hui) 造成禍害。因此，君子慎密，不會(hui) 亂(luan) 說話。

自古以來，因為(wei) 言語不慎密而壞了大事甚至壞了性命者，多乎哉，太多了。

晉國大夫陽處父被害，就是君臣不密所致。陽處父對晉襄公說，賈季“民眾(zhong) 不說，不可使將”（《公羊傳(chuan) 》），建議將賈季由中軍(jun) 元帥改為(wei) 副元帥。晉襄公去世，晉靈公即位，把賈季不能擔任統帥的原因直接告訴了賈季。於(yu) 是，賈季派人刺殺了陽處父。此事《左傳(chuan) 》有記載，《穀梁傳(chuan) 》也有記載和評論：

晉國殺大夫陽處父。傳(chuan) 稱國以殺，罪累上也，襄公已葬，其以累上之辭言之何也？君漏言也。上泄則下暗，下暗則聾，且暗且聾，無以相通。夜姑，殺者也。夜姑之殺奈何？曰，晉將與(yu) 狄戰，使狐夜姑為(wei) 將軍(jun) ，趙盾佐之。陽處父曰：“不可。古者君之使臣也，使仁者佐賢者，不使賢者佐仁者。今趙盾賢，夜姑仁，其不可乎。”襄公曰：“諾”。謂夜姑曰：“吾始使趙盾佐女，今女佐盾矣。”夜姑曰：“敬諾”。襄公死。處父主境上，夜姑使人殺之。君漏言也。故士造辟而言，詭辭而出，曰：“用我則可，不用我則無亂(luan) 其德”。

舉(ju) 出國名說殺人，表示罪過涉及君上，晉襄公已經安葬。怎麽(me) 還說牽連到君上呢？是君上泄密。君上泄密，下臣就不敢講真話，君王就會(hui) 變成聾子。又暗又聾，就沒辦法溝通。襄公去世，陽處父到邊境參加風氏葬禮，夜姑（賈季）派人殺了他，是因為(wei) 襄公泄漏了陽處父的話。

陽處父之死，是晉襄公將與(yu) 陽處父之間的君臣密語漏泄給了晉靈公，然後晉靈公又漏泄給了賈季。主要責任在晉君，但陽處父自己也缺乏必要的警惕和防範。

對於(yu) 陽處父的弱點，《左傳(chuan) •文公五年》記載了一個(ge) 叫寧嬴的人的認識：

晉陽處父聘於(yu) 衛，反過寧，寧嬴從(cong) 之，及溫而還。其妻問之，嬴曰；「以剛。《商書(shu) 》曰：『沈漸剛克，高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沒乎。天為(wei) 剛德，猶不幹時，況在人乎？且華而不實，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餘(yu) 懼不獲其利而離其難，是以去之。」

魯文公五年（前622年），晉國大夫陽處父到衛國訪問，回國時路過寧地，寧嬴主動跟隨他。但到達溫地又回來了。他妻子問為(wei) 什麽(me) 。寧嬴說：“他太剛強了。《商書(shu) 》說：‘沈漸剛克，高明柔克。’陽處父隻有其一，怕不得善終吧!上天為(wei) 陽剛之德，尚且不幹涉寒暑四時運行，何況人呢？而且華而不實，容易招致怨恨。冒犯別人而招致怨恨，不能夠安定自身。我害怕跟隨他不得其利反而遭害，因此離開他。”一年後，即魯文公六年，發生“賈季之難”，陽處父死於(yu) 非命。

對於(yu) 陽處父之智不足，趙盾之孫、趙朔之子趙文子也說過。《禮記檀弓下》記載，

“趙文子與(yu) 叔譽觀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誰與(yu) 歸？”叔譽曰：“其陽處父乎？”文子曰：“行並植於(yu) 晉國，不沒其身，其知不足稱也。”意謂他在晉國專(zhuan) 橫剛直，不得善終，其智不足稱。並，專(zhuan) 橫。植，同直，剛直。

《資治通鑒》中記載了不少因泄密而招禍和誤事的故事，特摘錄幾個(ge) 如下。

一個(ge) 是秦始皇時的故事：“始皇幸梁山宮，從(cong) 山上見丞相車騎眾(zhong) ，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後損車騎。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語！案問，莫服，捕時在旁者，盡殺之。”（《秦紀》）這個(ge) 中人（宦官）因為(wei) 多了一句嘴，害自己和諸多同事白白送了性命。

一個(ge) 是唐玄宗時的故事：

開府王毛仲與(yu) 龍武將軍(jun) 葛福順為(wei) 婚。毛仲為(wei) 上所信任，言無不從(cong) ，故北門諸將多附之，進退唯其指使。吏部侍郎齊浣乘間言於(yu) 上曰：“福順典禁兵，不宜與(yu) 毛仲為(wei) 婚。毛仲小人，寵過則生奸；不早為(wei) 之所，恐成後患。”上悅曰：“知卿忠誠，朕徐思其宜。”浣曰：“君不密則失臣，願陛下密之。”會(hui) 大理丞麻察坐事左遷興(xing) 州別駕，浣素與(yu) 察善，出城餞之，因道禁中諫語；察性輕險，遽奏之。上怒，召浣責之曰：“卿疑朕不密，而以語麻察，詎為(wei) 密邪？且察素無行，卿豈不知邪？”浣頓首謝。秋，七月，丁巳，下製：“浣察交構將相，離間君臣，浣可高州良德丞，察可潯州皇化尉。”（《唐紀》）

大意是，開府王毛仲與(yu) 龍武將軍(jun) 葛福順成了親(qin) 家。王毛仲很受唐玄宗的信任，唐玄宗對他的話沒有不聽從(cong) 的，因此羽林軍(jun) 各將領大多依附於(yu) 他，行動隻聽他的指使。吏部侍郎齊浣找機會(hui) 向唐玄宗說：“葛福順主管禁軍(jun) ，不適宜與(yu) 王毛仲結為(wei) 親(qin) 家。王毛仲是個(ge) 小人，過分寵愛就會(hui) 心生邪惡；如果不及早安排，恐怕會(hui) 成為(wei) 後患。”唐玄宗高興(xing) 地說：“我知道你這是一片忠誠，朕會(hui) 慢慢地考慮個(ge) 妥善的處理辦法。”齊浣說：“君主如不保守秘密就會(hui) 失去臣子，希望陛下對這事保密。”

適逢大理丞麻察因事獲罪，被降職為(wei) 興(xing) 州別駕；齊浣一向與(yu) 麻察很要好，出城為(wei) 他餞行，順便說起在宮中向唐玄宗勸諫的話。麻察生性輕薄險惡，很快就把這事報告了唐玄宗。唐玄宗勃然大怒，立即召見齊浣，斥責他說：“你懷疑我不能保密，卻又把事情告訴麻察，你這樣做難道是保密嗎？況且麻察素來沒有德行，你難道不知道嗎？”齊浣拚命磕頭請罪。秋季，七月，丁巳，唐玄宗下令：“齊浣、麻察兩(liang) 人一起誣陷將相，離間君臣；齊浣降為(wei) 高州良德縣丞，麻察降為(wei) 潯州皇化縣尉。”（《資治通鑒唐紀》［1］）

這個(ge) 齊浣勸告唐玄宗“君不密則失臣”，自己卻不能保密，“臣不密則失身”，他沒有失身，但喪(sang) 失了唐玄宗的信任，從(cong) 中央政府副部長降職為(wei) 縣級幹部。

一個(ge) 是唐代宗時的故事：

 “成都司錄李少良上書(shu) 言元載奸贓陰事，上置少良於(yu) 客省。少良以上語告友人韋頌，殿中侍禦史陸以告載，載奏之。上怒，下少良、頌、禦史台獄。禦史奏少良、頌凶險比周，離間君臣，五月，戊申，敕付京兆，皆杖死。”

這段記載的背景是，元載是唐代宗的宰相，本來很受寵幸，權傾(qing) 天下。元載因此趾高氣揚，招權納賄，自吹自擂，漸漸被唐代宗厭惡。當元載與(yu) 其黨(dang) 羽誹謗、排擠李泌的時候，唐代宗已下決(jue) 心除掉元載。唐代宗讓李泌暫時離開朝廷，給江西觀察使魏少遊為(wei) 參佐，對李泌說：“元載不容卿，朕今匿卿於(yu) 魏少遊所。俟朕決(jue) 意除載，當有信報卿，可束裝來。”

這個(ge) 成都司錄李少良上書(shu) 揭露元載奸偽(wei) 貪贓的秘事，本來恰好投送唐代宗的懷抱。可是，李少良嘴巴不牢，將代宗跟自己說的機密話告訴了友人韋頌，傳(chuan) 到殿中侍禦史陸某耳朵，陸某又將此事告訴了元載，元載上奏代宗。於(yu) 是，李少良、韋頒和陸某被唐代宗敕令交付京兆府，都用亂(luan) 棍打死了。

一個(ge) 是唐文宗時的故事：

上患宦官強盛，憲宗、敬宗弑逆之黨(dang) 猶有在左右者。中尉王守澄尤為(wei) 專(zhuan) 橫，招權納賄，上不能製。嚐密與(yu) 翰林學士宋申錫言之，申錫請漸除其逼。上以申錫沉厚忠謹，可倚以事，擢為(wei) 尚書(shu) 右丞。秋，七月，癸未，以申錫同平章事。…上與(yu) 宋申錫謀誅宦官，申錫引吏部侍郎王璠為(wei) 京兆尹，以密旨諭之。璠泄其謀，鄭注、王守澄知之，陰為(wei) 之備。上弟漳王湊賢，有人望，注令神策都虞候豆盧著誣告申錫謀立漳王。戊戌，守澄奏之，上以為(wei) 信然，甚怒。（《唐紀》）

827年，敬宗被弑，弟唐文宗繼位。宋申錫參與(yu) 起草詔書(shu) ，任中書(shu) 舍人、翰林學士。當時，文宗忌憚

宦官，恨宦官害死了他的祖父憲宗和兄長敬宗。文宗相信宋申錫的忠誠和謹慎，認為(wei) 可以和宋申錫商量，並借機私下命他將一些官員組成團體(ti) ，合作奪掌握神策軍(jun) 的大權閹王守澄和他的助手鄭注的權。830年，宋申錫任尚書(shu) 左丞，隨後任同中書(shu) 門下平章事，相當於(yu) 宰相。

831年，宋申錫推薦王璠任京兆尹，並秘密向王璠透露了文宗的計劃。但王璠泄密，使王守澄和鄭注有所警覺。鄭注指使神策軍(jun) 將領豆盧著誣指宋申錫和漳王李湊圖謀造反。當王守澄將豆盧著的彈劾報告給文宗時，文宗信以為(wei) 真，下令調查。結果漳王李湊被貶為(wei) 巢縣公，宋申錫為(wei) 開州司馬，死於(yu) 貶所。

2014-11-11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