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百鳥朝鳳》雖然以情動人，但沒文化內(nei) 涵

作者：賀希榮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二月初六日己醜(chou)

           耶穌2017年3月3日

晚上在學校的禮堂看了一次吳天明導演的《百鳥朝鳳》，與(yu) 曾經在手機上看的感覺有所不同。盡管這部電影引發的爭(zheng) 議和關(guan) 注已經過去快一年了，也曾經收到過一個(ge) 學生發來的她自己寫(xie) 的觀後感，但我還是想談點感想。

文化就是一種生活方式，或者說，生活就是文化。既然文化是“生”、“活”，就意味著文化不是“死”的，而是在當下的世界中具有某種日用的、例常的功能。日用、例常，這兩(liang) 點對於(yu) 文化而言生死攸關(guan) 。因為(wei) 隻有日用才不會(hui) 疏離，隻有例常才會(hui) 被不斷強化。當日用和例常同時發展到足夠的強度，就成為(wei) 文化。

文化就是重複，重複的日用，日用而例常。隻要是足夠日用和例常的活動，比如飲茶、喝酒、寫(xie) 字、畫畫、音樂(le) 、舞蹈，都可以成為(wei) 某種文化。文化寄托於(yu) 形式，而形式從(cong) 來就不止是內(nei) 容的表麵載體(ti) ，它很多時候就是內(nei) 容本身。當某些形式存在於(yu) 某些超越性的場合，比如死亡、葬禮，這些形式本就含有豐(feng) 富的內(nei) 容。然後，一些形式被不斷運用，變成例常，就會(hui) 從(cong) 而把最初包含的不成熟的不確定的內(nei) 容發展成某種超越性的意義(yi) 係統，這就產(chan) 生了宗教，然後宗教的超越性反過來又會(hui) 梳理、規範、和掌控世俗。

本質上，我認為(wei) 死亡之於(yu) 人類永遠是一件重要的事，一切宗教都與(yu) 死亡以及其對立麵永生有關(guan) 。隻有上升到宗教的高度，文化作為(wei) 日用和例常才不再是偶然的、隨意的，而是似乎被規定了的具有神聖意義(yi) 的。然而究其實，宗教最初也隻是形式，隻不過是關(guan) 於(yu) 死亡的形式或儀(yi) 式，但以其抽象的超越性的本質——死亡才是唯一的超越——獲得了之於(yu) 世俗的具體(ti) 有限的巨大勝利。從(cong) 此，宗教成為(wei) 文化之王，宗教是文化的核心和意義(yi) 。

回過頭來，以百鳥朝鳳的嗩呐表演而言，嗩呐隻是一種形式，或許它曾經是日常，但在當地並沒有獲得宗教上的確定性——此種確定性是不可顛覆的，亦無法被取代。這或許與(yu) 中國本就沒有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宗教有關(guan) 。

因此，雖然嗩呐曾經是當地的文化，但它依然可被顛覆而不再成為(wei) 日用和例常。同樣，舉(ju) 例來說，在我的家鄉(xiang) ，湖南雙峰，傳(chuan) 統至今，絕大部分成年人的葬禮，中樂(le) （鑼、鼓、二胡、嗩呐等）是必不可少的，家祭是絕對的核心。這二者就是日用和例常，因此就是文化。可以沒有西樂(le) ，但絕不可能沒有中樂(le) ，可以沒有龍燈、獅子、歌舞、甚至社戲等一切環節，但家祭絕不可或缺。但是，我家鄉(xiang) 依然缺少一種宗教來賦予中樂(le) 和家祭以絕對性，因此依然存在被衝(chong) 擊而一朝瓦解的危機。

所以說，吳天明導演的這部作品，作為(wei) 一部電影，雖然以情動人，而且對嗩呐（傳(chuan) 統文化）的現狀有很深切的呼籲，但是，在作為(wei) 文化的真正內(nei) 涵上，幾乎完全沒有涉及。這樣，它就是一部對於(yu) 我來說不能解渴的電影，對於(yu) 任何觀眾(zhong) ，也隻能提供些比較表淺的觸動或認識。所謂鄉(xiang) 序良俗，就是我們(men) 中國文化的形式，同時也是其內(nei) 容。君子是這世界的意義(yi) 發現和建構者，以儒家傳(chuan) 統的現世性，我們(men) 不可能依托於(yu) 基督教的上帝或伊斯蘭(lan) 教的真主或佛教的佛陀，而必須始終敬天法祖。以超越性之於(yu) 現實性的關(guan) 係而言，這也永遠注定了君子必須在天與(yu) 人、靈與(yu) 欲、生與(yu) 死的張力中保持一種艱難的理性平衡。

唯任重而道遠，是以弘毅。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