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東海】曆史的動力——《中華曆史精神》之五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7-01-11 17:4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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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曆史的動力——《中華曆史精神》之五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臘月十四日戊戌

           耶穌2016年1月11日


 

(一)惡動力論批判

 

六經是最好的書(shu) ,對道德的理解和闡說最為(wei) 到位;聖雄是最好的人,對道德的領悟和實踐最為(wei) 中正;六經皆史,六經創史,聖雄造史,文明是道德的光明。這就可以邏輯地推出一條定律:道德是曆史發展的動力。所以我提出一個(ge) 觀點:善動力論或者稱為(wei) 道德動力論。

 

善,隻有善,才是曆史發展的動力。

 

這是我在批判馬恩“惡動力論”時提出來的。馬恩高度讚美罪惡,強調罪惡是生產(chan) 力發展和曆史發展的主要動力。此說完全顛倒,極其荒謬。事實恰恰相反,罪惡對生產(chan) 力和曆史發展所起的作用完全負麵,是負動力、反動力,隻有破壞性毫無建設性。關(guan) 此,我有《馬恩,給罪惡披上了華麗(li) 的外衣》一文予以深入批判。

 

當然,負動力反動力也是一種力,隻是不能予以正麵肯定。癌症促使了抗癌藥的產(chan) 生,病毒推動了殺毒軟件的開發,防火牆觸發了自由門的誕生,但如果得出結論說,癌症、病毒和防火牆是科技發展的動力,對癌症、病毒和防火牆予以正麵肯定,那就荒唐了,本末倒置了。惡動力論就是如此本末倒置。

 

如此,功罪善惡不分乃至顛倒就是邏輯的必然。如此一來,任何壞事都能說成好事,最大的罪惡也能說成功勳。同時,任何好事都能說成壞事,最大的功勳都能說成罪惡。這就是馬家辯證法的威力,特別便於(yu) 強詞奪理顛倒黑白,其根源就在於(yu) 馬恩的惡動力論。所以,馬學在上,必然天翻地覆,一切反常,一切顛倒。

 

毛氏的“革命”、專(zhuan) 政和曆次運動包括文革,無不符合馬克思主義(yi) 的基本原則,特別符合馬恩的曆史唯物論和“惡動力論”。馬恩正麵肯定惡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強調“惡是曆史發展的動力”,以惡為(wei) 社會(hui) 進步、人類發展所必要和必須。這樣的善惡觀完全顛倒,不僅(jin) 是一般混淆而已。

 

惡動力論是徹頭徹尾的邪說,對於(yu) 惡念惡意的滋生、惡習(xi) 惡性培養(yang) 和惡行罪行激發,具有重要作用甚至具有決(jue) 定性。很多人信奉邪說走上邪路之後,就再也放不下屠刀回不了頭。孟子將淫辭邪說等同於(yu) 洪水猛獸(shou) ,原因在此。其實,邪說之害豈水獸(shou) 所能望塵。

 

邪說之所以可怕,還在於(yu) 為(wei) 各種罪惡提供了邏輯支持和義(yi) 理依據,讓罪惡分子作起惡、害起人來仿佛理直氣壯,占盡便宜還可以賣乖,當了婊子還可以立牌坊。例如,傷(shang) 害、殺害無辜本來是大惡,可一旦打起革命的旗號,喊起“解放全人類”、“實現共產(chan) 主義(yi) ”之類口號,就儼(yan) 然具有了正義(yi) 性。腐敗推動經濟發展論,亦與(yu) 馬克思的惡動力論一脈相承。

 

王夫之在《宋論》中談到朋黨(dang) 問題時說:“小人蠱君以害善類,所患無辭,而為(wei) 之名曰朋黨(dang) ,則以鉗網天下而有餘(yu) 。漢唐以降,人亡邦瘁,皆此之繇也。”同樣,小人要謀取私利和作惡犯罪,也是所患無辭。而不良的思想體(ti) 係和宗教教義(yi) ,可為(wei) 它們(men) 提供“正當”、“正義(yi) ”的理由,讓它們(men) 振振有詞。“推動曆史的發展”這個(ge) 理由就非常冠冕堂皇。

 

注意,發展本身也不是硬道理。發展有良性惡性之別,剜肉補瘡、飲鴆止渴、不可持續的惡性發展,是負發展和倒退,利少弊多後患深重,必須堅決(jue) 反對和製止。道德才是硬道理,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任何事業(ye) ,都不能違反道德原則,有道德為(wei) 基礎的文明、和諧、良性、可持續的發展,才是值得追求的。

 

沒錯,存在即合理,惡的存在也有其因果、邏輯和氣運的合理性。王夫之說:“惡人之得居人上而害及人,天也。晦蒙否塞,氣數之常也。”但是,不能因此就把惡當成好的、正麵的東(dong) 西來肯定,更不能把社會(hui) 、曆史的發展歸功於(yu) 罪惡。

 

(二)善動力論

 

隻有良知才是推動社會(hui) 和曆史發展的根本性力量。在善與(yu) 惡、正與(yu) 邪、文明與(yu) 野蠻、光明與(yu) 黑暗的曆史拉鋸戰中,前者占上風,社會(hui) 曆史就向前發展;後者占上風,社會(hui) 曆史就向後倒退。當然,倒退往往意味著一次更大的進步。

 

一部人類文明史就是善惡鬥爭(zheng) 的曆史,在善與(yu) 惡的拉鋸戰中,惡占上風則曆史倒退,善占上風則曆史進步。社會(hui) 和曆史是進步還是倒退,取決(jue) 於(yu) 正邪善惡力量的對比。因此,道德是曆史發展的動力,道德高度與(yu) 是曆史發展速度成正比。人類文明就是道德展現的光明。

 

堯舜禹夏商周最為(wei) 日本人崇拜。老三代新三代的強大和成功,歸根結底是道德的成功,道統的成功,“十六字心傳(chuan) ”的成功。尤其是“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的堯舜禹時代,更是充滿理想色彩。注意,天子無戲言,君子無妄言,聖經無妄言,孔子編書(shu) 自堯始,說明堯舜和禪讓的真實性。

 

除了秦法家,諸子百家都能尊重堯舜,承認禪讓製。唯《竹書(shu) 紀年》別出心裁,說舜囚堯於(yu) 平陽,取之帝位。舜囚堯,複堰塞丹朱,使不與(yu) 父相見。這是以戰國欺詐之心,度三代淳樸之腹。《竹書(shu) 紀年》應是春秋末或戰國初期的偽(wei) 造,最可能出自於(yu) 齊法家之手,韓非就有同樣說法。

 

自漢武帝起,漢唐宋元明清都是儒家王朝,它們(men) 的強大和成功同樣得益於(yu) 道德。有一個(ge) 規律:凡是尊崇儒家道統、遵循儒家道路的時代,文明度就較高;凡是偏離儒家的時代,文明度就較低。違背儒家必野蠻化。這個(ge) 曆史規律就是善動力論的最好證明。

 

傳(chuan) 統一詞在傳(chuan) 統中有特義(yi) 。傳(chuan) 統者,傳(chuan) 道統也。或者說,道統是傳(chuan) 統的核心。

 

道統即中道傳(chuan) 承譜係,為(wei) 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相授相傳(chuan) 的最高法則。《書(shu) 經》說“精一執中”、“建中建極”、“允執厥中”,《大戴禮記》說“執中而獲天下”,都指這個(ge) 中道。中華政權都必須遵循道統,執中用中,否則政統就不正統。

 

道,仁與(yu) 不仁而已矣。人類曆史就是一部善與(yu) 惡、文明與(yu) 野蠻、光明與(yu) 黑暗的鬥爭(zheng) 史。幾千年來,凡是儒化程度較高的王朝,文明程度也較高;凡是禮崩樂(le) 壞和異端邪說占上風的時代,文明必遭破壞,黑暗必占上風。儒家興(xing) 國家旺,儒家旺文明盛;儒家衰國民弱,儒家滅天下亡,這個(ge) 規律被曆史反複證明。

 

反儒是通往暴政的捷徑,暴政是撲向滅亡的滑梯---不論怎樣強大,怎樣防範嚴(yan) 密,無論統治術怎樣高明,都改變不了滅亡的命運。因為(wei) 暴政違反人性之正、社會(hui) 之常。暴政滅亡的方式千奇百怪,概乎言之不外乎三種:外力打擊,如桀紂;內(nei) 部叛亂(luan) ,如前蘇聯;內(nei) 外合力---這是絕大多數暴政終結的原因。

 

實行暴政的惡勢力,縱然強大,堅而不久,大勢一去,不堪一擊。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揮劍決(jue) 浮雲(yun) ,諸侯盡西來,卻經不起戍卒一叫,脆弱輕易得令人難以置信。從(cong) 秦始皇到到薩達姆無不如此。似乎很突然,其實是必然。蓋極權失道寡助,寡助之至,親(qin) 戚畔之;暴政天怒人怨,時日曷喪(sang) ,與(yu) 汝偕亡,任何小事件都可成最後一根稻草。

 

古人雲(yun) 夷狄無百年之運;羅素斷言,所有的極權統治最長不會(hui) 超過70年。兩(liang) 種說法不謀而合。極權統治比一般夷狄更惡,壽命會(hui) 更短。古今極權暴政無不其興(xing) 也勃,其亡也速,確實沒有超過70大限的。“老大哥”於(yu) 69歲時壽終,為(wei) 羅素的論斷提供了近在眼前的證明。

 

極權主義(yi) 者都不懂權力的真諦,不懂得如何維護和延續權力。而且,它們(men) 都是剝奪和消滅自家權力的禍首。對此定律,杜牧有過古典表述:“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阿旁宮賦》)某種意義(yi) 上說,古今中外所有極權暴政都是極權主義(yi) 自滅的,所謂自作孽也。

 

極權命不長,要因有五:極權必野蠻,內(nei) 與(yu) 民為(wei) 敵,外與(yu) 文明世界為(wei) 敵,敵人越來越多,內(nei) 憂外患兼備;野蠻必落後,經濟科技軍(jun) 事統統落後;暴政必被背棄,外被正義(yi) 人士厭棄,內(nei) 有同誌部屬背叛;暴政必有內(nei) 鬥,而且特別殘酷,動輒你死我活;暴政必導致道德、政治、社會(hui) 、生態全方位崩潰……

 

不過,雖然惡勢力命不長,從(cong) 興(xing) 盛強大和衰敗滅亡,也有一個(ge) 從(cong) 量變到質變的過程。這個(ge) 過程的長短取決(jue) 於(yu) 很多因素,最根本的因素是社會(hui) 共業(ye) 和社會(hui) 整體(ti) 道德水平。在道德特別敗壞、邪說擁有憲位的惡社會(hui) ,惡勢力如魚得水,延續維持的時間相對較久,常常衰而不敗,敗而不亡。

 

另外,惡不積不足以喪(sang) 盡人心,不足以亡身。要亡國亡身,不是那麽(me) 容易的。桀紂不是一壞就垮的,它們(men) 在位都長達52年。在湯武革命之前,桀紂都有歸正的可能,至少可以為(wei) 自己爭(zheng) 取相對好一點的下場。桀紂略有德智,湯武便無機會(hui) 了。換言之,在惡貫滿盈之前,命運始終掌握在桀紂自己手裏。

 

反儒必惡,是因為(wei) 儒學至善,所導出來的人和政治都很可觀。然而,由於(yu) 反孔倒儒的惡劣影響,學界普遍低估了中國曆史的文明度,惡眼看史,把中華文明看得低了。有學者統計,數千年中國曆史,盛世和治世累計加在一起,不過400年左右,剩下的都是充斥著災荒、動亂(luan) 和腐敗的平世和衰世。

 

這種說法和算法完全錯誤,隻知四大盛世,沒有將所有盛世列入,例如北宋九位皇帝,享國167年,太祖的建隆之治、真宗的鹹平之治、仁宗的慶曆嘉佑之治,都是盛世,豈能忽略?我簡單數了一下,曆史上可稱盛世的時代至少十幾個(ge) ,例如:西周成康之治,西漢文景之治,東(dong) 漢光武中興(xing) 、明帝章帝的明章之治,唐朝太宗的貞觀之治、玄宗的開元盛世,宋朝太祖的建隆之治、真宗的鹹平之治、仁宗的慶曆嘉佑之治,南宋孝宗的乾淳之治,明朝仁宗和宣宗的仁宣之治,清朝康熙雍正乾隆的康乾盛世。

 

其次,盛世前後的平常世和衰世,也有相當的文明度,並非“充斥著災荒、動亂(luan) 和腐敗”。例如北宋,共九位皇帝,享國167年,除了太祖、真宗、仁宗,其它朝代也多不錯,大多數時間裏民眾(zhong) 也能安享升平。

 

儒家的盛世標準很高,可以總結為(wei) 四大標準:一是政治有道,表現為(wei) 道統高於(yu) 政統,道統政統學統,相互扶持;二是司法公正,沒有冤假錯案,或者一旦發現,可以得到及時糾正;三是君子在上,官德優(you) 良,清正廉潔;四是社會(hui) 和諧,民德民智普遍較高,人與(yu) 人、人與(yu) 社會(hui) 、人與(yu) 自然關(guan) 係協調,很少各種惡性衝(chong) 突和矛盾。四個(ge) 方麵相輔相成,一榮俱榮。

 

依照儒家高標準,中國曆史上很多衰世或平常世,絲(si) 毫不遜於(yu) 西方曆史上的盛世。例如關(guan) 於(yu) 漢武時期,依據標準算不上盛世,其實頗為(wei) 興(xing) 盛。對漢武帝時代漢武帝本人,學界評價(jia) 過低。

 

漢武之世,儒家的主流形態逐步形成,以漢族為(wei) 主體(ti) 的統一多民族國家得到空前鞏固,開啟了中國文明富強的序幕。其文化格局、政治體(ti) 製和經濟形式,包括統一貨幣、官營鹽鐵、強化重農(nong) 抑商政策、建立平抑市場物價(jia) 的平準製度,對後世都具有很大的積極影響。

 

武帝本人好大喜功,荒誕迷信,殘暴多疑,又造巫蠱之禍,故依儒家標準衡量,政治品德確實不太高。但是,他開創察舉(ju) 製,頒行推恩令,開絲(si) 路,興(xing) 太學,晚年能罪己,都值得肯讚。尤其是采用董仲舒的建議獨尊儒術,承前啟後,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綜其生平,功大於(yu) 過。對漢武褒之過度或貶之過低,都有失公允。

 

關(guan) 於(yu) 獨尊儒術,很多人誤解了“獨尊”這個(ge) 概念。不知獨尊儒術就是表彰六經,以六經所闡述的中道為(wei) 指導思想,就像西方在憲法層麵獨尊自由一樣。

 

這裏的術是道的意思。我已就此多次說明,仍常有人想當然地將這個(ge) 術字理解為(wei) 技術、統治術。百年來所知成障、自以為(wei) 是的人特別多,不僅(jin) 反儒派,多數儒家學者同樣不懂訓詁,不懂儒學常識。

 

王夫之說:“術之為(wei) 言,路也;路者道也。《記》曰:審端徑術。徑與(yu) 術則有辨,夾路之私而取便者曰徑,其共由而正大者曰術。”《禮記》雲(yun) :“德也者,得於(yu) 身也。故曰古之學術道者,將以得身也。”術道二字,同義(yi) 並列。術字古體(ti) 是術,有大路、大道之義(yi) 。獨尊儒術、不學無術的術,都應作道字理解。君子對於(yu) 技術、權術之術,也並不忌諱和排斥,而是認真審正,統之於(yu) 道。

 

獨尊儒術,相當於(yu) 說,堅定不移地走仁本主義(yi) 道路。儒家政治必然獨尊儒術,這是意識形態上的獨尊。意識形態是不能多元化的,百家可以自由爭(zheng) 鳴,不可能都上升到憲位,都成為(wei) 主體(ti) 文化和指導思想,就像一個(ge) 人的信仰和世界觀不能多元化一樣。一個(ge) 人既是儒家又是佛徒又信仰基督教又要做穆斯林,那會(hui) 精神分裂的。

 

我在“好皇帝十枚”中,將漢武帝列入。好皇帝十枚秦漢以後的好皇帝:漢高祖,漢武帝,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宋仁宗,元世祖,元仁宗,明仁宗,清聖祖等。

 

秦漢以後無聖王,光武帝宋仁宗最好,離聖賢境界尚遠。其它皇帝的好更是相對而言。漢高結束戰亂(luan) 首祭孔子,漢武驅逐匈奴獨尊儒術,唐太宗平九州之亂(luan) 開貞觀之治,宋太祖元世祖結束戰亂(luan) 尊孔尊儒重造華夏,元仁宗尊賢重士重開科舉(ju) ,明仁宗寬厚開明與(yu) 民休息,清聖祖內(nei) 平戰亂(luan) 外抗沙俄,各有好處。

 

仁是儒學原則之原則,核心之核心,儒學即仁學。曆代以仁宗為(wei) 廟號的皇帝,都有相當的儒家風範,都是該王朝最好的皇帝。如宋仁宗趙禎,西遼仁宗耶律夷列,元仁宗愛育黎拔力八達,明仁宗朱高熾,清仁宗愛新覺羅顒琰等。諡號或不乏溢美,但溢亦有度,自有相當的事實依據。而對這些皇帝評價(jia) ,學界普遍太低。

 

(三)儒家促進科技

 

儒家文化可導出政治文明,也有助於(yu) 科技文明,是推動科技發展的重要動力。

 

16世紀之前,中國科技領先世界,為(wei) 什麽(me) 近代數百年停滯不前?這就是著名的李約瑟難題。我提供的答案是:自堯舜到宋元,中國人德智整體(ti) 上保持較高水準,從(cong) 明朝開始下降,清朝加速下降,民國至今降到穀底。隨著德智降低,國人格物致知的熱情和創造發明的能力隨之下降。這就是近代中國科技落後的根本因。

 

李約瑟難題是一個(ge) 兩(liang) 段式表述,第一段是:為(wei) 什麽(me) 在公元前一世紀到公元十六世紀之間,中國在科學技術方麵的發達程度遠遠超過同時期的歐洲?這個(ge) 問題所承認的事實是,中國古代科技長期領先於(yu) 世界,說明“中華文明的輝煌”並非虛語。中華文明包括了政治文明、製度文明和科技文明。這對反儒派堪稱是來自西哲的致命一擊。

 

據1975年出版的《自然科學大事年表》記載,明代以前,世界上重要的創造發明和重大的科學成就大約300項,其中中國約有175項,占總數57%以上,其他各國占42%左右。我國先進的技術成就特別是四大發明,對於(yu) 西方近代文明的發展有重要意義(yi) 。

 

正是因了儒學的滋潤,國人道德較高,智慧自然水漲船高。夏商周漢唐宋是中華正統,德智都高。元朝雖是異族和偏統,但偏於(yu) 鬆弛,社會(hui) 有活力,對德智影響不太大。

 

或說“儒家不重視自然科學不喜歡生產(chan) 勞動”。答:這是一個(ge) 普遍的誤會(hui) 。看《周禮考工記》可知儒家對自然科學和生產(chan) 勞動的定位。儒家強調“開物”。“正德”之後就是“利用”--利物之用,屬科技和生產(chan) 範疇。《大學》以“格物”為(wei) 八條目的基礎課程。儒家經典中,開物成務、製器利用、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wei) 天下利等等話語,都體(ti) 現了對科學技術的重視。

 

《易經係辭下》介紹了包犧氏、神農(nong) 氏、神農(nong) 氏沒,黃帝堯舜氏和後世聖人重視科技研究、物質開發以利益人民的事跡:

 

“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yu) 天,俯則觀法於(yu) 地,觀鳥獸(shou) 之文與(yu) 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yu) 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wan) 物之情。作結繩而為(wei) 網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包犧氏沒,神農(nong) 氏作,斫木為(wei) 耜,揉木為(wei) 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日中為(wei) 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神農(nong) 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祜之,吉無不利。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刳木為(wei) 舟,剡木為(wei) 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斷木為(wei) 杵,掘地為(wei) 臼,杵臼之利,萬(wan) 民以濟,蓋取諸《小過》。弦木為(wei) 弧,剡木為(wei) 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sang) 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shu) 契,百官以治,萬(wan) 民以察,蓋取諸□《夬》。”

 

這一段文字介紹了自離至夬十三卦的卦義(yi) 與(yu) 製器的對應關(guan) 係,所言上古聖賢的所作所為(wei) ,不就是當時的物質開發和科技研究嗎?伏羲“始作八卦”又“作結繩而為(wei) 網罟”;神農(nong) 氏“斷為(wei) 耜,揉木為(wei) 耒”,發明農(nong) 具“以教天下”,還“日中為(wei) 市”,建立市場以便交換;黃帝、堯、舜及後世聖人又發明了舟楫、車馬、弧矢、宮室、棺槨、書(shu) 契等等。這些東(dong) 西在當時都是超前的科技成就呀。

 

論實踐,一直到元明,經濟仍領先世界,科技亦頗有可觀。有人認為(wei) 宋代是曆史上格物精神最發達的時代。其實元代整體(ti) 上政治品格固然不如宋朝,但論格物精神之充沛,科技方麵的發展,比起宋代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天文曆法、數學、農(nong) 牧業(ye) 、醫藥學、食療養(yang) 生學、地理學、建築學等等方麵,元朝無不成就輝煌。朱元璋鑒於(yu) 元政之失,開始偏嚴(yan) ,但曆史慣性還在,民智仍有可觀。清朝繼承明製而變本加厲,這才導致民智嚴(yan) 重下降。

 

明朝開始,國人格物致知熱情的降低和科技開發能力的收縮,與(yu) 心學亦不無關(guan) 係。《大學》八條目,格物的物指的是宇宙萬(wan) 物包括肉體(ti) 精神一切現象之物,王陽明將“致知”解為(wei) “致良知”,將格物的物狹隘化為(wei) 心性之物了,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國人的科學技術精神和追求。

 

政治文明度、社會(hui) 自由度和國民道德智慧水平成正比。政治越文明,社會(hui) 越自由,民德民智就越高,科學技術創造發明等方麵也差不到哪裏去。反之,政治越野蠻,社會(hui) 越禁錮,民智就越低。換言之,社會(hui) 好壞取決(jue) 於(yu) 主體(ti) 文化和基本製度,歸根結底取決(jue) 於(yu) 道德。高道德社會(hui) 由君子主導,最為(wei) 文明美好和諧幸福,人民有恥且格;低道德社會(hui) 以庸人為(wei) 主體(ti) ,善惡交織,魚龍混雜,民免而無恥;負道德社會(hui) 即惡人當道的惡社會(hui) ,極權如監獄,無序如叢(cong) 林,民無恥而不免。

 

現中國空前的落後,充分說明罪惡是破壞生產(chan) 力、阻擋社會(hui) 發展的反動力。百年來,論政治社會(hui) 之罪和文化道德之惡,論矛盾之深廣和鬥爭(zheng) 之激烈,吾國縱未獨占世界鼇頭,也已名列全球前茅。如果馬家的“惡動力論”成立,現中國應該遠遠超越美國和西方才是。

 

現代中西文明的差距,歸根結底的道德的差距,包括政治道德和社會(hui) 道德。道德匱乏,善的程度低,文明發展的動力就不足。

 

要提高道德和善的程度,就要好善;懂得了善動力論的真諦,就能好善。儒家特別好善,包括從(cong) 善如流、與(yu) 人為(wei) 善和樂(le) 取人善。《孟子告子下》記載,魯國想讓樂(le) 正子管理國家政事。孟子聽說後,喜而不寐。樂(le) 正子此人個(ge) 人能力、智慧和學識都不怎麽(me) 樣,但“其為(wei) 人也好善”,孟子認為(wei) “好善優(you) 於(yu) 天下,而況魯國乎?”

 

孟子的意思是,隻要好善,一切都好說,治理天下都綽綽有餘(yu) ,何況魯國呢。因為(wei) ,“夫苟好善,則四海之內(nei) ,皆將輕千裏而來告之以善。”如果好善,天下之人都願意不遠千裏地趕來,告之以善。各種善言何愁不能落實,各種善事何愁不能奉行,各種善製善法何愁不能建設?

 

好善是仁本主義(yi) 的重要表現和政治原則之一。孟子又說:“大舜有大焉,善與(yu) 人同,舍己從(cong) 人,樂(le) 取於(yu) 人以為(wei) 善。自耕稼陶漁以至為(wei) 帝,無非取於(yu) 人者。取諸人以為(wei) 善,是與(yu) 人為(wei) 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與(yu) 人為(wei) 善。”別人有善處長處和優(you) 點,就向人看齊向人學習(xi) ,吸取過來為(wei) 我所用,這就是“與(yu) 人為(wei) 善”,偕同別人一起致良知、致良製和製良器。

 

佛教說,諸惡莫作眾(zhong) 善奉行,但佛教屬於(yu) 出世法,不重製度建設,儒家的善則包括政治、製度、技術、民生之善,即仁政、良製、利用(利物之用)、厚生(厚民之生)。這是大善,更應該“善與(yu) 人同”,更值得“樂(le) 取於(yu) 人”。這種從(cong) 善如流、海納百川的態度和精神,充分體(ti) 現了儒家的開放性,體(ti) 現了儒家道德上升文明發展的無止境。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