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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
曆史和人事-——《中華曆史真精神》之二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臘月初八日壬辰
耶穌2017年1月5日
(一) 人格有貴賤
曆史由具體(ti) 的人物和事件構成,曆史即人事。人事自當以人為(wei) 主,事為(wei) 輔。錢穆先生指出中西曆史學的區別,西方重事更重於(yu) 人,中國重人更重於(yu) 事。沒錯,物有本末,事有終始。人與(yu) 事關(guan) 係,是本末關(guan) 係,本末不二而有別。中國人論曆史論人事,都把重心放在人上。
人有人格。人格有兩(liang) 種,一種是作為(wei) 人類的人格,本質人格,這是平等的。人人皆有良知,人人良知平等,人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xi) 相遠。性相近,非常接近,差不多。人之初,雖然就有了習(xi) 性,但差別很小。作為(wei) 人類的人格,也是法律人格,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君子小人,一視同仁,隻要是人,就有人權。
另一種是道德人格,高低優(you) 劣,因人而異,有君子有小人,有聖賢有盜賊。人之貴賤因此而別。
宇宙萬(wan) 物和人類,都有尊卑之分貴賤之別。“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易經係辭》一開頭就強調了天地尊卑有差和萬(wan) 物貴賤異位。尊卑有差,乾坤才能穩定而生機勃勃;貴賤有異,萬(wan) 物才能安分而各享自由。如果天地完全平等,萬(wan) 物位序無異,秩序就不存在,世界就會(hui) 亂(luan) 套。
萬(wan) 物皆資於(yu) 乾元而始,故萬(wan) 物一體(ti) 。然在現象界,萬(wan) 物有尊卑貴賤之別,秩序井然,不容混同。人貴於(yu) 萬(wan) 物,動物貴於(yu) 植物,植物貴於(yu) 其它。儒家四本:道德是仁本位,政治是民本位,宇宙是天(天道乾元)本位,在人與(yu) 神、人與(yu) 萬(wan) 物的關(guan) 係中是人本位。
人類有貴有賤。區別人類貴賤的標準是德,有德者貴,無德者賤。聖賢最貴,盜賊至賤。德就是人格,無德就無人格,輕則非人化,重則盜賊化。盜賊多了,占了上風,形成勢力,成了氣候,居於(yu) 尊位,道德就會(hui) 一瀉千裏,整個(ge) 國家就會(hui) 非人化,最後人種都會(hui) 退化。
聖賢是君子之大,盜賊是小人之尤。前者代表善良、文明和光明,後者代表邪惡、野蠻和黑暗。但盜賊最擅扮演聖賢,並反過來將聖賢抹黑為(wei) 盜、栽贓為(wei) 賊。為(wei) 不被識破和方便顛倒黑白,盜賊必會(hui) 利用邪說對人洗腦,將正常的是非標準價(jia) 值觀顛覆掉,讓人們(men) 與(yu) 他一起詆毀聖賢、消滅君子…
人類漫長史,善與(yu) 惡此消彼長,聖賢與(yu) 盜賊亦此起彼伏甚至相對並立。有盜賊起,必有聖賢出;有毒藥,必有解藥生。隻有到實現大同,沒了盜賊,人人聖賢,“聖賢”這個(ge) 名號也就用不著了。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聖賢不死盜賊不止”的觀點可以成立---正確說法應是:盜賊不死,聖賢不止。
聖賢與(yu) 盜賊的顛倒是人世間最大的顛倒。一個(ge) 社會(hui) 如果詆毀聖賢而推崇盜賊,那就不可救藥。
儒學是道德學也是智慧學,讓人擁有知人之明和擇法之眼,以區分聖佛與(yu) 賊魔,辨別真理與(yu) 邪說。可惜五四打孔,把這麵最有效的照妖鑒魔鏡打碎了。從(cong) 此,很多人已成了善惡不分的睜眼瞎。明明是不仁不義(yi) 的盜賊妖魔在吃人,人們(men) 偏把矛頭指向仁義(yi) 和聖賢,正好幫了盜賊的大忙。
道德人格有貴賤之別,所以平等是相對的,尊重也是相對的,歧視並非絕對不可以。法律歧視不應該,道德歧視應該;種族歧視不應該,賤族歧視應該;宗教歧視不應該,邪教歧視應該;歧視弱勢群體(ti) 不應該,歧視惡勢群體(ti) 應該。任何邪惡勢力,無論是政治性、社會(hui) 性還是宗教性的,無論它們(men) 強弱貧富,都不配獲得法律之外的尊重。應該理直氣壯地鄙視、歧視之。
對於(yu) 罪惡,不僅(jin) 應該歧視,還應該予以相應的懲罰。對於(yu) 罪惡,文明政府理當義(yi) 刑,受害人家可以義(yi) 殺,正義(yi) 力量不妨義(yi) 戰。法律懲罰是義(yi) 刑,個(ge) 體(ti) 複仇是義(yi) 殺,發動戰爭(zheng) 是義(yi) 戰。
仁政德治,有禮有法,不是一味的寬,也不是一味的嚴(yan) ,而是該寬則寬,該嚴(yan) 則嚴(yan) ,寬嚴(yan) 結合。殺不殺不是問題,義(yi) 不義(yi) 才是問題。孟子說:“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程子解釋:“以生道殺民,謂本欲生之也,除害去惡之類是也。”以生道殺人,就是義(yi) 刑義(yi) 殺,大仁大義(yi) 。王夫之在《宋論》中有一句話,是對孟子此言很好的注解。王夫之說:“小人之不容於(yu) 君子,黜之、竊之、誅之,以大快於(yu) 人心,而要必當於(yu) 其罪。罪以正名,名以定法,法以稱情。情得法伸,奸以永懲,天下鹹服,而小人亦服於(yu) 其罪而莫能怨。”
注意,某些宗教所謂的聖戰,實非聖戰,而是大不義(yi) 之戰,是對聖字的嚴(yan) 重侮辱。真正聖戰,必是仁義(yi) 之師和正義(yi) 之戰,或衛道攘夷,或衛國禦寇,或保良剿匪,或吊民伐罪,所針對的必是窮凶極惡的惡政府、惡勢力和犯罪集團。某些宗教戰爭(zheng) 如太平天國和同治回亂(luan) ,恰是正義(yi) 之師必須予以平定的。
一味反戰是不義(yi) 的,反對正義(yi) 戰爭(zheng) 更是大不義(yi) ,也是愚昧、怯懦和冷漠的表現。西方民眾(zhong) 反戰,或由於(yu) 正邪不分,婦人之仁;或不願幫助別人,見義(yi) 不為(wei) ;或希望置身事外,隻要本國平安無事,哪管異族水深火熱。對於(yu) 某些邪惡政權,戰爭(zheng) 是摧邪顯正、體(ti) 現正義(yi) 的重要或最佳方法。
例如,對於(yu) 恐怖主義(yi) 就應該大義(yi) 凜然,對其行為(wei) 堅決(jue) 開展“武器的批判”,對其思想更應高舉(ju) “批判的武器”。西方在這兩(liang) 方麵都做得很不夠。宗教恐怖主義(yi) 不可怕。民眾(zhong) 對恐怖分子蒙昧無知的同情尊崇,政府對恐怖勢力無原則的綏靖縱容,才是最可怕的。不卜可知,一些西方國家將會(hui) 為(wei) 此付出沉重代價(jia) 。
有基督教教宗主張用“愛的武器”戰勝恐怖主義(yi) 。殊不知,單純的“愛的武器”,婦人之仁也,無助於(yu) 戰勝恐怖主義(yi) ,反而會(hui) 助長其氣焰,或者被恐怖極端勢力所利用。這不是仁慈,是愚蠢和不負責任。對於(yu) 恐怖主義(yi) ,必須大仁大義(yi) ,嚴(yan) 密防範之,嚴(yan) 肅批判之,並輔之以義(yi) 刑義(yi) 殺義(yi) 戰,必要時或重典峻法,嚴(yan) 厲懲罰之;或以武止戈,堅決(jue) 消滅之!
沒有“愛的武器”是不行的,僅(jin) 有“愛的武器”是不夠的。在天下太平大同之前,愛必須帶上武器,愛必要時要通過武器才能體(ti) 現和表達。顯正有賴於(yu) 摧邪,懲惡有利於(yu) 揚善,摧邪懲惡是仁愛題中應有之義(yi) 。摧邪懲惡離不開武器。沒有武器的愛,不是婦仁,就是偽(wei) 善。
儒家以“愛的武器”為(wei) 本為(wei) 主,以“武器的愛”為(wei) 末為(wei) 輔,本末不二,相反相成。立人利人,與(yu) 人為(wei) 善,愛人愛物,成人成物,親(qin) 親(qin) 仁民,富之教之,這是“愛的武器”;懲惡罰罪,報怨複仇,敬天保民,替天行道,吊民伐罪,離不開義(yi) 刑義(yi) 殺義(yi) 戰,這是“武器的愛”。唯王道政治和聖賢君子最善於(yu) 使用“愛的武器”和“武器的愛”。
(二)聖賢和豪傑
在人類中,聖賢君子是盜賊惡寇的天敵。“聖賢集團必勝盜賊勢力”,道理很簡單:聖賢作為(wei) 君子之大者,除了大仁大勇,還有大智慧,聖王在上,聖賢成團,智慧如海,足以對付任何奸詐邪惡勢力。武王說“予有亂(luan) 臣十人,同心同德。”十人者,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畢公、榮公、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宮適、文母也。
聖賢也是人類最尊貴者。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反過來,聖賢無過,不會(hui) 犯錯誤。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聖賢仁智勇俱高,聖人更是言行圓滿,德性圓滿。孔子說,仁者不憂,勇者不懼,知者不惑。有人問程顥:“聖人有過乎?”程顥說:“聖人而有過,則不足以為(wei) 聖人矣。”
聖賢大勇,勇者不懼。以儒為(wei) 懦或奴,是最大的誤會(hui) 和無知,蠢材也。儒家群體(ti) 中,最多勇者,最少懦夫。日本崇儒,是漢唐宋的小學生,其武士道精神就源於(yu) 儒家勇德,隻是根基不固走火入魔了。但無論如何不能說日本人是懦夫。
聖賢大智,智者不惑,不惑就不會(hui) 犯錯誤,不惑就有“三明”,一是自知之明,二是知人之明,三是擇法之明。法這個(ge) 字,在佛教中意蘊深廣,指事物及現象,也指佛法和各種思想觀念。這裏擇法之明,意謂對古今中外各種文化思想觀點和意識形態,都能明辨其高低、優(you) 劣、是非、正邪和善惡,不會(hui) 受到迷惑。
胡適也強調不受人惑,自以為(wei) 不受人惑。他有一段話流傳(chuan) 廣泛,儼(yan) 然名言:
“從(cong) 前禪宗和尚曾說,菩提達摩東(dong) 來,隻要尋一個(ge) 不受人惑的人。我這裏千言萬(wan) 語,也隻是要教人一個(ge) 不受人惑的方法。被孔丘、朱熹牽著鼻子走,固然不算高明;被馬克思、列寧、斯大林牽著鼻子走,也算不得好漢。我自己決(jue) 不想牽著誰的鼻子走。我隻希望盡我的微薄的能力,教我的少年朋友們(men) 學一點防身的本領,努力做一個(ge) 不受人惑的人。”
真能做一個(ge) 不受人惑的人,堪稱智者,達理明辨;真能教人一個(ge) 不受人惑的方法,不愧先生,先知先覺。可惜這段話暴露了胡適自己的淺薄糊塗。人有大小正邪,理有真偽(wei) 是非,文化有高低優(you) 劣,孔朱與(yu) 馬列豈能一視同仁,真理與(yu) 謬論豈能混為(wei) 一談,文化教育與(yu) 邪說洗腦豈能相提並論?豈能將學儒學、重仁道、存天理視為(wei) “被孔丘朱熹牽著鼻子走”?
胡適分不清楚教育和洗腦的區別。
教育是建立人格,洗腦是敗壞人格;教育是培養(yang) 仁愛,洗腦是培養(yang) 仇恨;教育是開發智慧,洗腦是遮蔽心智;教育是建設文明,洗腦是導向野蠻;教育是推動社會(hui) 進步,洗腦是阻礙曆史發展。儒學的真理性正義(yi) 性特別高,最適合用於(yu) 教育;馬學則是極權主義(yi) 與(yu) 民粹主義(yi) 媾合產(chan) 生的歪理邪說,最適合用於(yu) 洗腦。
胡適是好人糊塗,因其好心腸有聲望,辦起壞事來迷惑性特別大。其早年反孔反儒的叫囂和“國民政府把小學語文課本一律改成白話文”的建議,晚年“中國不但沒有物質文明也沒有精神文明”的武斷,都是誤民誤國的壞事,偏偏他幹得理直氣壯,贏得彩聲陣陣。以盲導盲,越啟越蒙,蒙人蒙己,如是啟蒙,實為(wei) 蒙啟。
最重要的啟蒙是仁義(yi) 啟蒙。如果意誠心正,仁性光明,允執厥中,自然人格獨立,自有相當判斷力,對優(you) 劣、是非、善惡、正邪、華夷、君子小人等等作出相當正確的判斷。論判斷力,聖賢最高,君子次之,士又次之,小人極低,惡人最低,常常是非混淆黑白顛倒,既不知人也不知己更不知幾。
聖賢既是勇者也是智者,自然不受人惑。儒家將智慧納入道德範疇,五常道將智放在第四位,三達德將智放在第二位。內(nei) 而格致誠正,外而齊治平;大而修身,小而保身,都有賴於(yu) 智慧。徐幹《中論》說:
“殷有三仁,微子介於(yu) 石不終日,箕子內(nei) 難而能正其誌,比幹諫而剖心。君子以微子為(wei) 上,箕子次之,比幹為(wei) 下。故《春秋》,大夫見殺,皆譏其不能以智自免也。且徐偃王知修仁義(yi) 而不知用武,終以亡國;魯隱公懷讓心而不知佞偽(wei) ,終以致殺;宋襄公守節而不知權,終以見執;晉伯宗好直而不知時變,終以隕身;叔孫豹好善而不知擇人,終以凶餓:此皆蹈善而少智之謂也。故《大雅》貴旣明且哲,以保其身。夫明哲之士,威而不懾,困而能通;決(jue) 嫌定疑,辨物居方;攘禍於(yu) 忽杪,求福於(yu) 未萌;見變事則逹其機,得經事則循其常;巧言不能推,令色不能移;動作可觀則,出辭為(wei) 師表。比諸誌行之士,不亦謬乎!”(《中論智行篇》)
徐幹認為(wei) ,殷有三仁,微子去之,智慧最高;箕子為(wei) 之奴,次之;比幹諫而死,智慧最差。春秋時代,徐偃王、魯隱公、宋襄公、晉伯宗、叔孫豹等人,各有優(you) 點,但都智慧不足,所以下場不好,為(wei) 春秋經所譏。
儒者必須有智,聖賢必有大智。周公薑尚伊尹傅說原是儒家聖賢,王陽明曾國藩也是儒之大者,無不克敵製勝用兵如神,自不待言。自古儒將厲害者眾(zhong) ,著名者如先軫孫武田穰苴陳湯鄧禹關(guan) 公陸遜李靖郭子儀(yi) 範仲淹虞允文辛棄疾袁崇煥胡林翼左宗棠等等。便是邪教中人如石達開,盜賊集團中人如李岩,略沾儒味,就大不同。
世俗對智慧理解往往有誤。孫臏識破龐涓裝瘋賣傻,擺脫殺身之禍,被看做智慧象征;韓信戰無不勝拜將封侯,曾忍胯下之辱,都被譽為(wei) 大智大勇。其實兩(liang) 位雖有智慧都欠大。孫臏上老同學的惡當,被處髕刑,毫無識人之明,裝瘋賣傻已是遲了;韓信死於(yu) 非命更是不智,胯下之辱也是自找的,不準備用而“好帶刀劍”,非蠢而何?
智慧中正深廣,自成體(ti) 係,真可謂極高明而道中庸,至廣大而盡精微。我在《儒家大智慧》一書(shu) 中,曾分為(wei) 知時、知人、知言、知禮、知本、知權、知中、知因、知幾、知常、知易、知命等十二個(ge) 方麵予以闡述,茲(zi) 不詳論。
在《大戴禮記哀公問五義(yi) 》中,孔子根據人的品德,從(cong) 低到高將人分為(wei) 五等:庸人、士、君子、賢人、聖人,並分別對他們(men) 的不同特點、能力和表現作了具體(ti) 總結描述。
關(guan) 於(yu) 賢人,孔子說:
“所謂賢人者,好惡與(yu) 民同情,取舍與(yu) 民同統,行中矩繩而不傷(shang) 於(yu) 本,言足法於(yu) 天下而不害於(yu) 其身,躬為(wei) 匹夫而願富,貴為(wei) 諸侯而無財。如此則可謂賢人矣。”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與(yu) 民眾(zhong) 同呼吸共命運。舉(ju) 止合乎常理,可以為(wei) 民眾(zhong) 準則。行為(wei) 合乎道德規範,不會(hui) 傷(shang) 害本性,言論足以為(wei) 天下人效法而不至於(yu) 遭到傷(shang) 害,身為(wei) 匹夫努力上進,荀子說:“君子貧窮而誌廣。”貴為(wei) 諸侯而不以財富為(wei) 寶。孟子說:“諸侯之寶三:土地、人民、政事。寶珠玉者,殃必及其身。”
關(guan) 於(yu) 聖人,孔子說:
“所謂聖人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能測萬(wan) 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wan) 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然取舍者也。故其事大,配乎天地,參乎日月,雜於(yu) 雲(yun) 霓,總要萬(wan) 物,穆穆純純,其莫之能循,若天之司,莫之能職,百姓淡然不知其善。若此,則可謂聖人矣。”
智慧能通曉大道,善於(yu) 應對各種事變,能明辨萬(wan) 物的性質和特征。大道,是變化形成萬(wan) 物的根源;萬(wan) 物的性質和特征,是處理是非、決(jue) 定取舍的根據。聖人的事業(ye) 像天地一樣廣大,像日月一樣明白,像風雨一樣統轄萬(wan) 物,溫溫和和誠懇不倦。他難以被模仿,像是上天在主管,他難以被認識,百姓甚至不知其善,如孟子說:“民日遷善而不知為(wei) 之者。”這裏的聖人也就是大人。
人之優(you) 者為(wei) 士,士之優(you) 者為(wei) 君子,君子之優(you) 者為(wei) 賢,賢之大者為(wei) 聖。大人與(yu) 聖人內(nei) 在證量相同,皆道統傳(chuan) 續者。《周易•文言傳(chuan) 》:“夫大人者,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與(yu) 四時合其序,與(yu) 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論語季氏篇》說“畏大人”。注曰:“大人,聖人也。”
如果要區別一下,大人是有機會(hui) 成就外王事業(ye) 的聖人,道統政統合一。《史記索隱二十六》引《易乾卦》向秀注雲(yun) :“聖人在位,謂之大人”。孟子說:“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趙岐注:“大人謂君”。
在《易經》中,統而言之,聖人與(yu) 大人無異;分而言之,作易稱聖人,實踐易德稱大人。《乾鑿度》引孔子說:“《易》有君人五號:帝者天稱也,王者美行也,天子者爵號也;大君者與(yu) 上行異也,大人者,聖明德備也。”聖明德備的大德帝王為(wei) 大人。又說:“大人者,聖人之在位者也。”
聖人傳(chuan) 道,授業(ye) 解惑,為(wei) 人師表,以新民為(wei) 事;大人行道,吊民伐罪,製禮作樂(le) ,以親(qin) 民為(wei) 業(ye) ,德位雙極,覺行圓滿。大人的位特指大位,或為(wei) 一國之主、或為(wei) 天下共主。位不大到這一級別,不足以開儒家政統、合道統政統為(wei) 一。所以,德與(yu) 位哪一方麵未到極致,都不算大人。聖人為(wei) 素王,大人稱聖王。
聖賢無所倚,我欲仁斯仁至,聖王的成就則有賴於(yu) 一定的曆史條件。人類曆史至今為(wei) 止,配得上聖王之稱的就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周公雖非王,曾代成王攝政,故亦稱聖王。
聖王出,必有聖賢群體(ti) 與(yu) 之俱出。例如,“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 論語》),武王“予有亂(luan) 臣十人”(《 尚書(shu) 》),皆聖賢集團也。聖王出,必能成功推行王道政治。現代社會(hui) ,儒憲才是王道,建立在法治基礎上的德治才是王道,政治文明度、社會(hui) 自由度和國民幸福度超越西方,才配稱為(wei) 王道。豈但四九和五四以後,秦漢以來就沒有聖王了。曆代帝王中光武帝德性最高,也不過勉強算賢王而已。
聖王出,其政權必為(wei) 中華正統。但要注意,正統政權未必出聖王。如漢唐宋,雖正統,無聖王。秦漢以後,有三個(ge) 帝王出身儒家:光武帝劉秀、梁武帝蕭衍和昭烈帝劉備。但蕭衍皈了佛,劉備染有法(法家),唯劉秀始終儒家,是秦漢以後帝王中道德境界最高者,但也未達聖賢境界,君子而已,勉算賢王。
劉邦劉秀劉備皆秦漢以後帝王中的佼佼者。劉秀劉備皆儒,唯劉邦不知儒,但很“天真”。曾有尿儒冠之惡作劇,為(wei) 酈食其斥罵而革麵,開始用儒;成功後老毛病複犯,自稱“馬上得之,安事詩書(shu) ”,又因陸賈批評而洗心,終接受儒家的禮儀(yi) 製度,為(wei) 儒家在漢朝取得道統地位奠下了初基。
或說光武帝的成就似沒有唐太宗高。聖王須內(nei) 外並重,但“內(nei) 功”是更加根本的,外在事功隻為(wei) 輔助標準。唐太宗殺兄囚父,盡管事到臨(lin) 頭被逼無奈,畢竟大損其德。不能預作防備,以求兩(liang) 全其美,也是智慧不足。即使論事功成就,光武未必遜太宗,從(cong) 不同角度看,也可以說高於(yu) 太宗呢。
聖王,堪稱能造時勢的大豪傑。先為(wei) 豪傑,後為(wei) 聖賢,聖賢都是豪傑做來。
何謂豪傑?孟子說:“待文王而後興(xing) 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xing) 。”要等待文王那樣的人出現後才奮發的,是平庸的人,至於(yu) 豪傑之士,即使沒有文王那樣的人,自己也能奮發起來。”
孟子又說:“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誌與(yu) 民由之,不得誌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這種大丈夫,也就是豪傑。
王夫之說:
“有豪傑而不聖賢者矣,未有聖賢而不豪傑者也,能興(xing) 即謂之豪傑。興(xing) 者,性之 生乎氣者也。拖遝委順當世之然而然,不然而不然,終日勞而不能度越於(yu) 祿位田宅妻子之中,數米計薪,日以挫其誌氣,仰視天而不知其高,俯視地而不知其厚,雖覺如夢,雖視如盲,雖勤動其四體(ti) 而心不靈,惟不興(xing) 故也。聖人以詩教以蕩滌其濁心,震其暮氣,納之於(yu) 豪傑而後期之以聖賢,此救人道於(yu) 亂(luan) 世之大權也。”(《俟解》)
豪傑未必是聖賢,聖賢一定是豪傑。豪傑就是能“興(xing) ”的人。所謂“興(xing) ”,就是本性之氣的發動。那些唯唯諾諾隻會(hui) 附和別人,每天勞苦而不能超越地位財富妻子兒(er) 女的人,數著米粒計著薪酬,誌氣日漸消減,不知天高地厚,雖然醒著如夢中一樣,雖能看見與(yu) 盲人無別,雖然勤奮地活動四肢但是心不思,就是不“興(xing) ”的緣故。聖人用詩教他們(men) 來清潔他們(men) 汙濁的心靈,震動他們(men) 頹暮之心氣,先把他們(men) 引上豪傑一流再向聖賢看齊,這是在亂(luan) 世拯救人道的大舉(ju) 措。
王夫之又說:“能儉(jian) ,能勤,能慎,可以為(wei) 豪傑矣。”能夠勤儉(jian) 慎重,就可以做豪傑了。關(guan) 於(yu) 儉(jian) 勤慎,王夫之解釋說:“儉(jian) 者,節其耳目口體(ti) 之欲,節己而不節人。勤者,不使此心昏昧偷安於(yu) 近小,心專(zhuan) 而誌致。慎者,是其身入於(yu) 非道,以守死持之而不為(wei) 禍福利害所亂(luan) 。”
儒家理解的儉(jian) 勤慎,與(yu) 世俗的理解大不同。世俗所謂的儉(jian) 勤慎,其實是吝鄙懦:“吝似儉(jian) ,鄙似勒,懦似慎。吝者貪得無已,何儉(jian) 之有;鄙者銷磨歲月精力於(yu) 農(nong) 圃簞豆之中而荒廢其與(yu) 生俱生之理,何勤之有;懦者畏禍而避之,躬陷於(yu) 大惡而不恤,何慎之有!”(《俟解》)
聖人有中道和外道之別。其它各門各派的聖人為(wei) 外道聖人,也是一類豪傑。如佛菩薩,大雄之士,克己製勝,也堪稱豪傑。
孟子稱讚的伯夷、柳下惠,就屬於(yu) 豪傑。孟子說:“伯夷,聖之清者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柳下惠,聖之和者也;孔子,聖之時者也。孔子之謂集大成。”這裏的聖隻是泛說,這四個(ge) 人中,孔子、伊尹是中道聖人,聖之時者,伯夷、柳下惠則相當於(yu) 外道聖人。所以孟子在《公孫醜(chou) 上》又說:“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與(yu) 不恭,君子不由也。”君子行乎中道,不走他們(men) 的路。孫奭《孟子注疏》說:
“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與(yu) 不恭,君子不由也者,此孟子所以複言。伯夷之行失之太清而不能含容,故為(wei) 狹隘;柳下惠失之太和而輕忽時人,故為(wei) 不恭敬。然狹隘與(yu) 不恭敬,是非先王之道,故君子不由用而行之也。”
程頤說:
“更說夷惠處雲(yun) 皆古聖人,須錯字。若以夷惠為(wei) 聖之清、聖之和則可,便以為(wei) 聖人則不可。看孟子意,必不以夷惠為(wei) 聖人。如伊尹又別,初在畎畝(mu) ,湯使人問之,曰:我何以湯之聘幣為(wei) 哉?是不肯仕也。及湯盡禮,然後翻然而從(cong) 之,亦是聖之時。如五就湯五就桀,自是後來事。蓋已出了,則當以湯之心為(wei) 心,所以五就桀,不得不如此。”(《二程集》)
對於(yu) 釋尊和老莊,東(dong) 海很欣賞很尊重,但不完全認同。也學舌孟子說,釋尊立足於(yu) 空寂,老莊立足於(yu) 虛靜,空寂和虛靜,君子不由也。
錢穆認為(wei) ,聖賢必然同時是一豪傑,豪傑同時亦可說是一聖賢,二者貌離而神合,名異而實同。兩(liang) 者的分別隻在其表現上。
我以為(wei) 此說不當,低估聖賢境界了。聖賢與(yu) 豪傑的差別主要在德。聖賢仁智勇俱高,言論行為(wei) 皆圓;豪傑側(ce) 重於(yu) 勇德和氣節,言行未必皆當。聖賢必為(wei) 中道主義(yi) 者,必須允執厥中,從(cong) 容中道;豪傑則各種正學正派都有可能產(chan) 生,有無學問,學不學儒,非關(guan) 鍵也。
聖賢一定是豪傑,仁者必有勇故;豪傑未必是聖賢,勇者不必有仁故。聖賢必須從(cong) 有誌於(yu) 學開始,通過而立,然後才能進入不惑和知天命的賢境,繼而獲得耳順和不逾矩的聖德。
知命成仁與(yu) 否,是聖賢與(yu) 豪傑的根本區別。豪傑未必識仁知命,聖賢則已知命成仁。因此,儒家之士和君子中有豪傑,各門各派中亦有豪傑;唯學習(xi) 實踐儒學,並能從(cong) 容中道,方為(wei) 聖賢。聖賢不世出,聖人尤難得。比如三國,豪傑指不勝屈,聖人則無,賢人亦寥寥無幾,管寧、孔明等三五人而已。
西哲說,人是萬(wan) 物的尺度;東(dong) 海曰,良知是人的尺度。聖賢、君子、豪傑、梟雄、盜賊的區別,歸根結底就是良知的差別。聖賢良知圓滿,君子良知光明,豪傑良知初明,梟雄良知不明,意氣用事;盜賊良知遮蔽,惡習(xi) 作主。
還可以從(cong) 各種外在的角度觀察。比如,聖賢的追隨者,相對命運較好,後福綿長;聖賢的擁護者,普遍命運惡化,下場不好。孔夫子集團和秦始皇集團,曾國藩集團和洪秀全集團,善惡正邪截然不同,品質、命運、下場和後續亦截然不同。所以,信仰支持什麽(me) 學說,擁護追隨什麽(me) 人物,非常重要,不可不慎。它直接決(jue) 定著自己的人生道路、生活品質和生命質量,深刻影響著自己、自家和子孫的命運。
又如,離聖賢君子越近越久,越會(hui) 產(chan) 生尊重、敬愛之情;離盜賊惡棍越近越久,則會(hui) 產(chan) 生輕蔑、厭惡之感。孟子說:“無道之至,親(qin) 戚畔之。”古來死在親(qin) 信、親(qin) 友和部屬手裏的暴君盜賊特別多,這是重要原因。
(三)聖雄造史
豪傑與(yu) 英雄近義(yi) 。
美國影視劇常常煥發著人道主義(yi) 、英雄主義(yi) 精神,其塑造的充滿正義(yi) 感、責任感又非常人性化的各種英雄人物,常常讓我感佩不已,讓我想起曆代聖賢君子仁人義(yi) 士。也唯有中國曆史上的仁道主義(yi) 豪傑,才能媲美並超越美國屏幕上的人道主義(yi) 英雄。
數英雄人物,還看曆史。中國曆史上無數仁本主義(yi) 英雄的偉(wei) 大光明,那種中國一人天下一家的體(ti) 悟,那種己饑己溺、民胞物與(yu) 的情懷,不僅(jin) 集體(ti) 主義(yi) 、神本主義(yi) 、物本主義(yi) 群體(ti) 難以理解,難以望塵,西方個(ge) 人主義(yi) 眼光也隔了一層。多麽(me) 期待中國特色的仁道主義(yi) 英雄片啊。
梁啟超在《英雄與(yu) 時勢》一文中將英雄分為(wei) 兩(liang) 種,一種是造時勢的英雄,一種是為(wei) 時勢所造的英雄。他認為(wei) :
“英雄固能造時勢,時勢亦能造英雄,英雄與(yu) 時勢,二者如形影之相隨,未嚐少離。既有英雄,必有時勢;既有時勢,必有英雄。英雄與(yu) 時勢,互相為(wei) 因,互相為(wei) 果,造因不斷,斯結果不斷。”
造時勢的英雄,堪稱大英雄,大豪傑,中國曆史上的聖王賢君,特別是那些儒家王朝的開國君臣,都屬於(yu) 造時勢的英雄。是他們(men) 結束亂(luan) 世,將政治領上軌道。錢穆說:“政治上軌道,同時必是社會(hui) 也上了軌道。社會(hui) 不上軌道,單要政治上軌道卻不易。”(《國史新論》之《中國曆史人物》)
沒錯,政治社會(hui) ,相互影響,相互作用,一黑俱黑,一明俱明。曆代聖王賢臣側(ce) 重於(yu) 政治造時勢,曆代聖賢大儒則側(ce) 重於(yu) 文化造時勢,通過文化道德持之以恒、潛移默化的浸潤引導,讓社會(hui) 逐步上軌道。就這個(ge) 意義(yi) 上,可以說,是聖賢和英雄共同創造了曆史,簡稱為(wei) 聖雄造史。
聖賢大儒都是大文化人,以“文”化人的人。文是德智的統一,化是教化兼感化。文化的實質是文明化、智慧化、道德化,各種知識、學問則是“文”的皮毛,所以文化人有知識有學問,但有知識有學問不一定就是文化人。文化的核心是道德,道德的依據是道心。文化人首先是道德人,是“得乎道”之人,如此方能以文化人,以德化人。
我曾列舉(ju) 曆史上最優(you) 秀並具有代表性的十大儒家群體(ti) :堯舜禹集團(可三),湯伊集團,文武集團,孔子集團,劉秀集團,程朱集團(可二),王陽明集團,曾國藩集團,康有為(wei) 集團,熊十力集團。都堪稱聖賢君子大英雄集團,都是曆史的創造者。康有為(wei) 、熊十力的地位現在仍然被嚴(yan) 重低估,他們(men) 的文化影響剛剛開始。
曆史有上層和下層,聖賢君子屈居下層,同樣可以產(chan) 生巨大的曆史作用和影響。錢先生在《中國曆史人物》中一個(ge) 結論:中國史上等一等人物,亂(luan) 世衰世更多更大。然哉然哉。錢先生指出:
“我們(men) 講曆史人物,也可分作一部分是上層的,另一部分是下層的。跑到政治上層去的人物,是有表現的人物,如劉邦、項羽都是。還有一批沉淪在下層,他們(men) 是無表現的人物,但他們(men) 在當時,以及此下曆史上,一樣有影響有作用。可能他們(men) 的影響作用更勝過了那些有表現的。”(《國史新論》)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孔子和顏淵。《左傳(chuan) 》是春秋時代一部詳盡的史書(shu) ,但提及孔子微不足道,顏淵則根本沒有提及。但若論曆史地位,孔子還在堯舜之上。而顏淵的影響和作用也絲(si) 毫不遜於(yu) 管仲、子產(chan) 等著名的大政治家。
大同理想實現之後,萬(wan) 世太平才有可能;之前,曆史總是治亂(luan) 盛衰不斷循環。而從(cong) 亂(luan) 向治、從(cong) 衰向盛的關(guan) 鍵有二:一是社會(hui) 共業(ye) 的轉良,一是偉(wei) 大人物的作用,兩(liang) 者相輔相成,偉(wei) 大人物即聖賢豪傑的作用又是主導性的。
注意,真正的英雄,必然以仁為(wei) 本或以人為(wei) 本。因此,有個(ge) 人主義(yi) 英雄,沒有集體(ti) 主義(yi) 英雄;有仁本主義(yi) 、人本主義(yi) 英雄,沒有神本主義(yi) 、物本主義(yi) 英雄。集體(ti) 主義(yi) 打壓個(ge) 體(ti) ,神本主義(yi) 充當神奴,物本主義(yi) 甘為(wei) 物奴,都是反人權、反人性、反人道乃至反人類的,都是培養(yang) 罪惡的搖籃和通往暴政的捷徑。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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