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餘(yu) 敦康先生眾(zhong) 多學生弟子中最晚入師門的一個(ge) ,是名副其實的後進。當時先生已七十多歲,卻也正是精力尚健、學問氣象日臻淳和的時期,先生的“易學三書(shu) ”均在這段時期寫(xie) 成出版,那是先生學問積澱幾十年後“極高明而道中庸”之作。
自嘲“兩(liang) 間餘(yu) 一卒,荷戟獨彷徨”的魯迅喜歡嵇康,餘(yu) 老師也是。在餘(yu) 老師這裏,所謂的“兩(liang) 間”簡單點說就是“中國情懷”與(yu) “普世價(jia) 值”之間、儒家的名教與(yu) 道家的自然之間,或者說美好的理想與(yu) 艱難的現實之間。這使得老師焦慮甚至苦悶,知之者謂其心憂,不知者謂其何求。李景林教授說他“名士其表,儒士其裏”可謂識人。但很有必要補充一句,“現象···
探易經究易傳(chuan) ,為(wei) 文化精神立根本;說何晏道王弼,為(wei) 個(ge) 體(ti) 自由尋出路。
他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價(jia) 值就是中和,家母這本書(shu) 抓住了實質。他談及某位學者試圖建立和合學,以合和代替中和並不可取,這樣把中和變成了學,降低了中和作為(wei) 中華民族核心價(jia) 值的地位。他跟我們(men) 講曾當著這位學者的麵反對過合和學,後來合和學也沒有形成氣候。
擔道義(yi) ,出危言,豪氣淋漓真右派。著文章,掘理窟,玄思奧衍正英名。
餘(yu) 敦康先生用“提得起,放得下,看得開”三句話來概括儒釋道精神,亦莊亦諧,頗耐人回味。
博學通古今,濁世尤推孔夫子;赤心擔道義(yi) ,惡浪不忘德先生。
餘(yu) 敦康先生曾用龔自珍己亥雜詩中的詩句“未濟終焉心縹緲,百事翻從(cong) 缺陷好。吟到夕陽山外山,古今誰免餘(yu) 情繞”來形容自己畢生探索之後的那種“苦澀的無奈之感”,如今哲人已逝,且讓我也引用定庵的詩行,以為(wei) 先生送行: 少年擊劍更吹簫,劍氣簫心一例消。誰分蒼涼歸棹後,萬(wan) 千哀樂(le) 集今朝。
世界上有兩(liang) 種哲學家,一種以探索宇宙人生的客觀規律為(wei) 己任,他的哲學與(yu) 他的為(wei) 人處世沒有必然聯係,他所建立的是知識論係統;另一種哲學家則要通過哲學探索為(wei) 自己尋找安身立命之道,他們(men) 的人生就是他們(men) 哲學的寫(xie) 照,用中國哲學的話來講,他們(men) 是求道者,餘(yu) 敦康先生就是這樣的求道者。
博學於(yu) 文,行己有恥,金聲玉振明道統; 既醉以酒,既飽以德,不言桃李自成蹊。
共和已經成功,猶呼自由民主法製,願先生精神不朽。四統尚未會(hui) 通,乃思原道演易探玄,幸後昆矢誌篤行。
易理甄微順逆自從(cong) 容但為(wei) 先賢傳(chuan) 道統,玄音解味悲欣皆灑落全歸大化見精神。
在餘(yu) 先生看來,對傳(chuan) 統文化的宏揚,必須從(cong) 文化戰略上有個(ge) 通盤考慮。賢者識其大,不賢者識其小,瑣瑣碎碎不是儒者的風氣。北宋儒者真正關(guan) 心的是“國是”——秩序重建,南宋雖然向內(nei) 轉,最終目標仍是指向國與(yu) 天下,要在社會(hui) 政治領域見得儒者之效。談到這兒(er) ,餘(yu) 先生提高了嗓門,一字一頓:“文化應該是有力量的!搞儒學不考慮戰略的問題,是根···
雖然老話說“師父師父,一日為(wei) 師,終生為(wei) 父”,但現代社會(hui) 是商品經濟,知識是產(chan) 品,學費是價(jia) 格,也逐漸成為(wei) 事實和共識。我現在在高校教書(shu) ,就經常在這兩(liang) 種定位間困惑遊移。但在餘(yu) 先生這裏,沒有這個(ge) 問題。
敦禮樂(le) ,明易理,入太和,寂然不動。 康詩酒,妙重玄,法自然,感而遂通。
餘(yu) 先生無疑是中國哲學史領域之大家。人一生要做出點成就是非常難的;天賦、體(ti) 力、家庭、政治、社會(hui) 環境,缺一不可。區區相信,如果生逢其時,憑餘(yu) 先生之才智,是完全可以成為(wei) 一流哲學家的。他飽經苦難之餘(yu) ,在學術上有如此建樹,已經出乎其類拔乎其萃,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了。
餘(yu) 先生曾來武大講學,他對玄學、易學、儒學、道家,對上古思想,對整個(ge) 中國哲學的深度詮釋,別開生麵,極具啟發性。他的大著是我們(men) 的案頭書(shu) 。他的精神,他的人格風範、音容笑貌,幽默瀟灑,妙語連珠,永遠活在我的心中!
天行健,先生今朝一去,縱既濟其實未濟;情所鍾,君子俟日再來,展妙賞而論玄心。
當代儒家學者、哲學史家、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餘(yu) 敦康先生於(yu) 孔元二五七〇年歲次己亥六月十二日壬子暨西元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四日早晨辭世,享年九十歲。
蔡仁厚先生是我的恩師,從(cong) 師問學四十餘(yu) 年。蔡老師不隻是我學問上的老師,而且是我生命中的導師。雖然,在隸屬上,我是牟宗三先生指導的博士,但沒有楊德英老師(蔡師母)的教導,一個(ge) 十五歲的青少年,不會(hui) 走向儒學及中國文化研究之途,反而他可能走向的還是科學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