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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永明作者簡介:肖永明,男,西曆一九六八年生,湖南武岡(gang) 人。現任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院長。著有《北宋新學與(yu) 理學》《宋代<四書(shu) >學與(yu) 理學》《儒學·書(shu) 院·社會(hui) ——社會(hui) 文化史視野中的書(shu) 院》等。 |
正解《大學》:不修內(nei) 聖 再嚴(yan) 密的製度也是空文
作者:肖永明
來源:鳳凰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月初二日癸巳
耶穌2015年11月13日
近日,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院長、博士生導師肖永明教授應邀為(wei) 終南文化書(shu) 院師生講座,解讀儒家經典《大學》。他詳細梳理了《大學》的重要地位、基本內(nei) 容和“三綱”、“八條目”,指出“格物致知、誠意正心”的內(nei) 聖功夫,是《大學》最核心最本質的價(jia) 值,也是讀書(shu) 人修齊治平的根本,“盡管我們(men) 今天需要建設與(yu) 完善各種製度以規範社會(hui) ,難道僅(jin) 有製度便可忽略‘內(nei) 聖’工夫?如果個(ge) 人置品德修養(yang) 於(yu) 不顧,再嚴(yan) 密的製度也隻會(hui) 成為(wei) 一紙空文。”
以下為(wei) 講座實錄:
非常高興(xing) 也非常榮幸來到終南文化書(shu) 院和各位朋友、各位同學一起分享中國古代經典——《大學》,談一談《大學》之道。我們(men) 的分享分五個(ge) 部分:第一部分,關(guan) 於(yu) 《大學》的在中國文化史、中國學術史上的地位和影響;第二部分,了解《大學》文本的基本內(nei) 容;第三部分,《大學》基本的理論構架;第四部分,詮釋《大學》中“三綱”的意涵,即“明明德”、“親(qin) 民”、“止於(yu) 至善”;第五部分,對《大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等“八條目”作一些解讀。
第一,《大學》的地位與(yu) 影響。
首先,《大學》在南宋以後,逐漸從(cong) 《禮記》中獨立出來,成為(wei) 儒學的核心經典之一。朱熹將《大學》、《中庸》、《論語》、《孟子》輯合為(wei) 《四書(shu) 》,並分別撰寫(xie) 了《大學章句》、《中庸章句》、《論語集注》、《孟子集注》。《四書(shu) 》之名定於(yu) 朱熹,此後學者討論儒家經典時也往往將《四書(shu) 》與(yu) 《五經》並舉(ju) 。
宏觀來看,《四書(shu) 》、《五經》都屬於(yu) 儒家經學體(ti) 係,是曆代儒家學者著書(shu) 立說、闡明思想的基本依托。傳(chuan) 統觀點認為(wei) ,孔子繼承上古三代典籍以“刪述六經”,編輯《詩》、《書(shu) 》,修訂《禮》、《樂(le) 》,作《十翼》,著《春秋》,對春秋以前的禮樂(le) 文明的內(nei) 容與(yu) 意義(yi) 作了係統的記載、整合與(yu) 闡述。從(cong) 時間上來說,《五經》代表著孔子之前的文化積澱。而《四書(shu) 》所代表的是孔子及其後學對《六經》或者《五經》的解釋與(yu) 推闡,是春秋至漢初所形成的儒家經典。
在儒家經典的體(ti) 係中,《四書(shu) 》和《五經》關(guan) 係究竟如何?在政治、社會(hui) 、學術等方麵的多重影響下,它們(men) 之間的關(guan) 係又會(hui) 發生何種變化?有學者認為(wei) ,漢儒普遍重視《五經》,宋儒則重視《四書(shu) 》,認為(wei) 《五經》學與(yu) 《四書(shu) 》學分別代表了中國傳(chuan) 統學術中漢學與(yu) 宋學兩(liang) 大學術範式。這是從(cong) 整個(ge) 學術史角度去理解的。我們(men) 認為(wei) ,既然《四書(shu) 》之名定於(yu) 朱熹,在探討《四書(shu) 》與(yu) 《五經》關(guan) 係時,就需要對朱熹的相關(guan) 論述引起高度關(guan) 注。通過審視朱熹的論述,可知《四書(shu) 》與(yu) 《五經》在後世無法判然兩(liang) 分,亦可明晰儒學在南宋之後的具體(ti) 走向。
按朱熹的說法,《五經》和《四書(shu) 》的關(guan) 係是什麽(me) 呢?他說《五經》由於(yu) 年代久遠,文辭古奧,一般學者是難以理解其真諦的。相比之下,《四書(shu) 》是在戰國至漢初儒者所創作、整理而成的文獻,文辭相對簡易,義(yi) 理更為(wei) 暢達,學者理解起來也顯得更為(wei) 容易。所以,朱熹認為(wei) ,學者欲學《五經》,則必須先從(cong) 《四書(shu) 》入手。他說:“四子,六經之階梯。”在這段論述中,《四書(shu) 》對於(yu) 學者的基礎性與(yu) 重要性便凸顯出來,成為(wei) 深入了解儒家經典的第一步。
在《四書(shu) 》體(ti) 係之中,朱熹認為(wei) 《大學》是《四書(shu) 》之首,既可引導初學者以正學之徑,又值得學者終身玩味其義(yi) 理。程頤曾說:“《大學》,孔氏之遺書(shu) ,而初學入德之門也。”朱熹接踵其說,認為(wei) “人之為(wei) 學,先讀《大學》,次讀《論語》。”“先看《大學》,次《語》。”在朱熹經典詮釋的實踐,《大學》也是最受其關(guan) 注的一部著作。他曾說:“我平生精力,盡在此書(shu) ,先須通此書(shu) ,方可讀他書(shu) 。”直到朱熹臨(lin) 終之前,他仍在修訂《大學章句》,也可認為(wei) 朱熹對《大學》的解讀與(yu) 詮釋貫穿於(yu) 其思想建構的整個(ge) 過程之中。
之所以朱熹如此重視《大學》,是因為(wei) 他認為(wei) 《大學》是奠定學者修身治人規模的一部經典。朱熹在討論《大學》的重要性時曾運用了許多生動的比喻,《朱子語類》記載道:“《大學》是修身治人底規模。如人起屋相似,須先打個(ge) 地盤。地盤既成,則可舉(ju) 而行之矣。”這是從(cong) 學者為(wei) 學、修己、做人、處事這一整體(ti) 格局中強調《大學》的重要性。朱熹又說:“《大學》是個(ge) 大坯模。《大學》譬如買(mai) 田契,《論語》如田畝(mu) 闊狹去處,逐段子耕將去。”在這裏,朱熹又將《大學》與(yu) 《論語》作對比,突出了以《大學》為(wei) 先的為(wei) 學次第,為(wei) 學者研習(xi) 儒家經典提出了具體(ti) 的進路。無論是比作“地盤”,抑或“坯模”,朱熹始終認為(wei) 《大學》承載了聖人治理天下的根本之道,隻有對《大學》形成了通透的了解與(yu) 認識,掌握了這一大根大本,方能確立修學進德的正確導向。在《大學》這一基點之上,學者無論是在體(ti) 貼聖道、昌明學術,還是建立事功上,都是可以無往不利的。
其次,《大學》的重要性與(yu) 科舉(ju) 考試密不可分。隨著朱熹之學被懸為(wei) 令甲,朱熹對《大學》的重視亦貫穿於(yu) 後世的科舉(ju) 考試之中。元皇慶二年(公元1313年),仁宗下詔恢複科舉(ju) 。在這次科舉(ju) 的條例中,“漢人、南人第一場明經、經義(yi) 二問,《大學》《論語》《孟子》《中庸》內(nei) 出題,並用朱氏《章句》、《集注》。”此後,《四書(shu) 》成為(wei) 曆代士子參加科舉(ju) 考試必讀之書(shu) 。而《大學》作為(wei) 《四書(shu) 》之首,自然也在曆代讀書(shu) 人科舉(ju) 應試時成為(wei) 了重要的考試內(nei) 容。明代科舉(ju) 考試第一場所試均為(wei) 八股文,其中《四書(shu) 》文三篇、《五經》文四篇。清乾隆時期,規定鄉(xiang) 、會(hui) 試時《五經》各出一題,改在第二場考。至此,《四書(shu) 》作為(wei) 科舉(ju) 的“頭場”,在士子心中的地位便要高於(yu) 《五經》了。《大學》在科舉(ju) 考試中成為(wei) 考題,在曆史上有不少例證。比如,中國最後一次科舉(ju) 考試在光緒三十年(公元1904年),這次科舉(ju) 考試殿試部分分為(wei) “史論”五篇、“各國政治、藝學策”五道、“《四書(shu) 》《五經》”三題。盡管我們(men) 可以發現,科舉(ju) 考試的內(nei) 容有較大改變,《四書(shu) 》、《五經》的地位亦大不如前,但在這次殿試的“《四書(shu) 》《五經》”三題部分,仍以《大學》首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命題。
又如,雍正時期一個(ge) 典型的文字獄案例,可以幫助我們(men) 理解和了解《大學》在當時科舉(ju) 考試當中的地位:當時著名士人查慎行的弟弟查嗣庭去考官,在《四書(shu) 》文部分,查嗣庭以“惟民所止”為(wei) 題測試士子。“惟民所止”雖最早出自《詩經》,但是它被《大學》引用過,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處引用。查嗣庭自然沒法料到會(hui) 被人告發,說“維止”這兩(liang) 個(ge) 字是意在殺雍正皇帝的頭。雍正指其“諷刺時事,心懷怨望”,並羅織罪名造成了一係列的慘禍。透過以上這些案例,我們(men) 可以大致的了解,在科舉(ju) 考試時《大學》成為(wei) 考官所熱衷的試題來源,應試的士子自然趨之若鶩而重視《大學》。同時,《大學》在科舉(ju) 考試中的形態、地位的變化,亦可反映出儒學與(yu) 教育、政治錯綜複雜的關(guan) 係。
再次,《大學》與(yu) 帝王之道亦有緊密聯係。在傳(chuan) 統官本位的社會(hui) 形態之下,皇權始終處於(yu) 權利金字塔的頂端。一方麵,皇帝、官僚為(wei) 了更有效地治理社會(hui) ,希望從(cong) 古代經典中汲取治世的良策,在宋代後形成了所謂的“經筵講習(xi) ”的製度。另一方麵,不少儒家學者希望能“得君行道”,通過闡明學術,將自己的思想主張能夠變成政治運作的指導思想。明代中期以來,“經筵日講”成為(wei) 國家典製,講習(xi) 以發揮儒家經典的精義(yi) 為(wei) 主。在宋代以降的“經筵”製度下,《大學》始終是儒者講學的重要內(nei) 容。
比如,朱熹在經筵進講時,為(wei) 寧宗進講《大學》,每逢雙日早晚進講,重點在於(yu) 詮解“格物致知”、“正心誠意”對於(yu) 君主品性培養(yang) 的重要性。朱熹滿以為(wei) 能夠通過自己的講述使皇帝走入儒家所認為(wei) 的這種“內(nei) 聖外王”的路子,可皇帝認為(wei) 這個(ge) 老頭子講的東(dong) 西我不是很感興(xing) 趣。朱熹在講的時候還經常稍帶著批評當時的朝政,認為(wei) 哪一點政策不合理、哪一點做得不對,不符合“正心誠意”的要求,終於(yu) 使寧宗不滿,加以幹預朝政的罪名,被逐出朝廷。我們(men) 知道,朱熹在中國文化史上的地位很高,高到什麽(me) 程度呢?錢穆等學者曾說在中國文化史上,隻有兩(liang) 個(ge) 人能夠稱為(wei) 真正的夫子,一個(ge) 是孔夫子,一個(ge) 是朱夫子。從(cong) 他的實際影響來說,在元、明、清這幾代影響非常之大,但是,盡管如此,朱熹在當時並沒有得到推行他思想主張的機會(hui) ,甚至在很多時候還被朝廷迫害,受到很多人的攻擊。縱觀朱熹一生的行事,在朝廷給皇帝講學是他最輝煌的時候,但是最輝煌的時候也隻有49天,講的全是《大學》,全是“正心誠意”。當時皇帝不想聽的時候、厭煩的時候,就讓他身邊的太監跟朱熹說,能不能講點別的?朱熹說,我除了“正心誠意”四個(ge) 字不會(hui) 講別的了。因為(wei) 朱熹認為(wei) ,作為(wei) 一個(ge) 帝王,如果你離開了這種“內(nei) 聖外王”的軌道,你還能做出什麽(me) 有益於(yu) 天下百姓、平治天下的事情呢?
其實,《大學》主要內(nei) 容是陳述修身治國平天下的道理,自然與(yu) 帝王之道關(guan) 係非常密切。在明清時期,有兩(liang) 部著作受到了許多帝王、官僚的認可與(yu) 推崇,這兩(liang) 部著作均與(yu) 《大學》有關(guan) 。第一部是宋代末年的真德秀《大學衍義(yi) 》,還有一個(ge) 是邱濬的《大學衍義(yi) 補》。合而觀之,這兩(liang) 部都是在推闡《大學》三綱八條目的具體(ti) 內(nei) 容,旨在為(wei) 帝王治理國家提供有益的參考。《大學衍義(yi) 》主要在闡發道德性命之禮以期培養(yang) 君德,《大學衍義(yi) 補》則重在討論“治國平天下”的理念與(yu) 方略。關(guan) 於(yu) 曆代帝王對這兩(liang) 部著作的評價(jia) ,我們(men) 可以透過一些例子窺知一二。如元代的第三個(ge) 皇帝元武宗在評價(jia) 《大學衍義(yi) 》時便說:“治天下此一書(shu) 足矣”。此後,明太祖朱元璋奪取了天下之後,知道自己在知識方麵有所欠缺,但是他知道治理天下一定需要去吸取前人的智慧,所以他就問他大學士宋濂:“帝王之學,何書(shu) 為(wei) 要?”宋濂給他推薦的是《大學衍義(yi) 》。清代的康熙皇帝更是遵從(cong) 程朱理學,甚至改變了文廟祭祀的格局,將朱子位列十哲之一。康熙皇帝本人對《大學》非常重視,從(cong) 8歲開始就熟讀《大學》,後來把《大學衍義(yi) 》這一本書(shu) 翻譯成滿文,供當時八旗的子弟熟讀這一本書(shu) 。這些都可以反映帝王對《大學》的重視。
第二,《大學》文本的基本內(nei) 容。
關(guan) 於(yu) “大學”之釋名。根據朱熹的說法,“大”字,“舊音泰”。“大學”有兩(liang) 個(ge) 方麵的含義(yi) 。一方麵,根據《禮記•王製》的記載:“小學在公宮南之左,大學在郊”,此處的“大學”是天子所設立的最高學府。另一方麵,《大學》就是“大學”用來教學的課程,指特定的教學內(nei) 容。事實上,古人對“大學”的兩(liang) 重含義(yi) 已有許多闡發。以朱熹為(wei) 例,他說:“大學者,大人之學也。”“《大學》之書(shu) ,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三代時期,人生八歲開始,王公以下至於(yu) 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而教之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然後十五歲之後再體(ti) 察其中的道理。天子之元子、眾(zhong) 子,就是非常聰明的這些人都進入大學,這個(ge) 大學就是作為(wei) 機構的大學。
傳(chuan) 統觀點認為(wei) ,曾參是《大學》的作者。近代以來,隨著辨偽(wei) 學的興(xing) 起,許多先秦古書(shu) 的作者、年代、內(nei) 容都出現了真偽(wei) 問題。《論語》、《孝經》、《中庸》都被認為(wei) 是孔門後學的集體(ti) 著作,《大學》也不例外。盡管史書(shu) 一般記載《大學》是曾參所做的,但是《大學》裏麵出現了很多在秦代甚至漢初才能見到的一些用詞、一些曆史現象,隻能說他弟子後來加以補充。
關(guan) 於(yu) 曾參,曾子在儒學傳(chuan) 承乃至整個(ge) 中國文化史上均占有重要地位。作為(wei) 親(qin) 炙孔子的弟子,曾子被尊為(wei) “宗聖”,在後世的孔廟祭祀體(ti) 係中被列為(wei) “四配”之一。除了《大學》以外,相傳(chuan) 《孝經》也是曾子所作。後世曾子的形象也常與(yu) 孝道聯係在一起。比如我們(men) 現在習(xi) 見的“二十四孝”,其中“齧指痛心”這一典故便是記載曾子是如何踐履孝道。在這則典故中說,某日曾子外出砍柴,恰逢家中來客,曾子的母親(qin) 因為(wei) 沒有東(dong) 西接待客人,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咬了自己的手指,曾子在外麵就感受到母親(qin) 的焦慮和痛苦,連忙返回家中,並以禮待客。再比如,曾子的父親(qin) 在生前特別喜歡吃羊棗。在父親(qin) 去世之後,曾子便再也不吃羊棗,因為(wei) 這會(hui) 讓自己感受到父親(qin) 在世的情形而不免悲愴了。盡管這些事例有不少後人附會(hui) 的成分,但也說明後世儒家學者將曾子塑造為(wei) 中國文化史上孝德典型的一貫思路。
關(guan) 於(yu) 《大學》的地位變遷。《大學》原來隻是《禮記》當中的一篇,《禮記》隻是對禮經的一種解說,其地位本來不高。從(cong) 東(dong) 漢末年開始,《禮記》與(yu) 《儀(yi) 禮》、《周禮》合稱“三禮”。唐代孔穎達奉命撰定《五經正義(yi) 》,標誌著《禮記》由傳(chuan) 升格為(wei) 經。唐代的韓愈、李翱均以詮釋《大學》來建構自身的思想體(ti) 係。逮至宋初,《大學》便從(cong) 《禮記》中獨立出來,成為(wei) 專(zhuan) 經,這在宋初的經筵講學中有所體(ti) 現。
北宋是《大學》地位的不斷上升、成為(wei) 儒家的核心經典的關(guan) 鍵時期。王拱宸作《大學軸》、司馬光作《大學廣義(yi) 》都是北宋儒生詮解《大學》的典型。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大學》在北宋受到了二程、張載的高度關(guan) 注,二程、張載對《大學》的論斷對朱熹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朱熹綜核百家、辨章學術,對《大學》的內(nei) 涵作了進一步的闡發,然後將《大學》和《論語》、《孟子》、《中庸》並列成為(wei) 《四書(shu) 》這一有機整體(ti) 。公元1181年,《四書(shu) 章句集注》在福建漳州出版,這標誌著《四書(shu) 》之名的確定,亦可認為(wei) 由此而奠定了《大學》在中國經學史、學術史、文化史上的獨特地位。
第三,《大學》的基本理論構架。
《大學》的篇章結構,全文1751字,經205字,傳(chuan) 1546字,朱熹對《大學》的經傳(chuan) 做了細致的分疏,他把《大學》看成是總論和分論的結構。在朱熹看來,《大學》體(ti) 例清楚、脈絡分明,並對《大學》的作者作了說明。因而《大學章句》裏說:“右經一章,蓋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其傳(chuan) 十章,則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也。”
總體(ti) 而言,《大學》的理論構架即我們(men) 常說的“三綱八條目”。“三綱”是“明明德”、“親(qin) 民”、“止於(yu) 至善”。首先在三綱裏麵,“止於(yu) 至善”又統攝“明明德”、“親(qin) 民”兩(liang) 方麵。 “明明德”主要講求內(nei) 聖,統領“八條目”中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等五個(ge) 方麵;“親(qin) 民”主要講求外王,統攝“八條目”中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四個(ge) 方麵。從(cong) 《大學》所強調的為(wei) 學次第來看,修身是兼內(nei) 外而言,它既是內(nei) 聖的結果,又是外王的起點。所以說,修身是儒家內(nei) 聖外王之學的關(guan) 鍵所在。
第四,《大學》的“三綱領”。
《大學》首句便說“大學之道”。在先秦文獻中,“道”為(wei) 百家所引述,其意涵非常複雜,有道路之義(yi) 、有規律之義(yi) 、有宗旨之義(yi) 等等。簡而言之,所謂“大學之道”即大學的宗旨。“明明德”,兩(liang) 個(ge) 明字詞性詞義(yi) 皆有差異,前者為(wei) 動詞,有彰顯之義(yi) ;後者為(wei) 形容詞,有光明崇高之義(yi) ,用以修飾“德”。所謂的“明德”就是光明的品性、光明的品德,也就是盛明之德,“明明德”便是指要彰顯內(nei) 在的盛明之德。之所以作如此解讀,是基於(yu) 對先秦思想史演變的理解而來。先秦時期的諸子百家無論是探討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還是探討人與(yu) 社會(hui) 的關(guan) 係、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在提出自身的思想主張時,都不可回避對人性本質的探討。從(cong) 某種程度而言,人性論甚至成為(wei) 許多思想體(ti) 係的理論基石。簡而言之,先秦時期的道家認為(wei) 人性是自然的,法家認為(wei) 人性是自私的,儒家內(nei) 部對人性的論述亦可分為(wei) “性善”、“性惡”兩(liang) 派。戰國以來,孟子的性善論逐漸在儒家學派中占據了主流地位。《大學》所強調的“明德”,其實仍是以性善論作為(wei) 理論基石的。惟有認定人性為(wei) 善,那麽(me) 人先天便具有善的萌芽、可能(即後世常說的“善端”),儒者進行自我修養(yang) 便是在此基礎上將先天的善性、善端培養(yang) 、擴充、落實。因此,後世思想家在討論人性修養(yang) 時,對“複性”一詞尤其關(guan) 注。所謂的“複性”,便是恢複人的善良的本性。朱熹所謂“複性”、陸九淵說“發明本性”、王陽明說“致良知”都是基於(yu) 性善論來闡述的。無論程朱陸王,他們(men) 都認為(wei) “明明德”是要彰顯先天的盛明之德,並視其為(wei) 儒學的主要宗旨之一。
如果說“明明德”強調學者的自我啟蒙,那麽(me) ,“親(qin) 民”則是強調學者與(yu) 一般民眾(zhong) 的關(guan) 係應當如何。所謂“親(qin) 民”,應該是指在充分彰顯自己德性才能的基礎上,使一般民眾(zhong) “去其舊染”、“移風易俗”。通過具體(ti) 的事功,去改變一般思維方式、言說方式、行為(wei) 方式、生活方式,成為(wei) 所說的“新民”。“親(qin) 民”在儒家語境中可以與(yu) “教化”替換,這與(yu) 《論語》中“修己安人”、後世所謂“推己及人”、“兼善天下”是一致的。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許多儒家學者對他們(men) 的現狀並不滿意,對理想、時代常常充滿焦慮。要改善現狀、解決(jue) 焦慮的辦法,就如《大學》首句所說,既要立足於(yu) 自我光明德性的彰顯,又要在此基礎之上去教化民眾(zhong) 。
“止於(yu) 至善”就是儒家學者學問功業(ye) 的理想狀態,也是最高境界。我們(men) 需要對“止”字有所重視。《大學》通過引述經典以詮釋“止”的含義(yi) ,後世儒者在探討“止”的意義(yi) 時仍是眾(zhong) 說紛紜,莫衷一是。為(wei) 什麽(me) “止”在《大學》中顯得非常重要?很多學者都對此作了頗為(wei) 深入的探討。
首先“止”有兩(liang) 層含義(yi) 。第一是棲息、保持、安住,對我們(men) 應該做的事情,一直堅持下去,這就是“止”。 《大學》引述《詩經》“邦畿千裏,惟民所止”、“緡蠻黃鳥,止於(yu) 丘隅”來解釋“止”字,《詩經》中的“止”便是保持、安住之義(yi) ,止於(yu) 當止之地、至善之地。
第二個(ge) 是停止之義(yi) ,即確立道德修養(yang) 的邊界、遵循道德的規誡。《大學》中說“為(wei) 人君,止於(yu) 仁;為(wei) 人臣,止於(yu) 敬;為(wei) 人子,止於(yu) 孝;為(wei) 人父,止於(yu) 慈;與(yu) 國人交,止於(yu) 信。”,此處的“止”顯然是屬於(yu) 這個(ge) 義(yi) 項。
在社會(hui) 之中,無論個(ge) 人所處的角色為(wei) 何,都需要遵循相應的規則與(yu) 要求。就如“為(wei) 人君,止於(yu) 仁”,認為(wei) 領導者應當以“仁”為(wei) 道德修養(yang) 的重心。那麽(me) “仁”的具體(ti) 內(nei) 涵為(wei) 何?實際上會(hui) 隨著社會(hui) 角色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側(ce) 重。眾(zhong) 所周知,“仁”是《論語》的核心概念,包含了許多具體(ti) 的子目。一方麵,《論語》中說“克己複禮為(wei) 仁”,強調從(cong) 自身做起;又說“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突出如何將“仁”貫穿於(yu) 處理自身與(yu) 他人的關(guan) 係之中。不同的社會(hui) 角色對“仁”的理解會(hui) 有不同的側(ce) 重,但均統攝於(yu) “仁”這一範疇之中。又如,“與(yu) 國人交,止於(yu) 信”,說明人和人之間的交往必須符合誠信的要求。《論語》中說“言忠信”、“言必信,行必果”等,是在說明人與(yu) 人交往的基本原則。又說“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民無信不立”,這便是說明誠信對於(yu) 社會(hui) 治理的重要意義(yi) 。因此,無論是人際交往,還是社會(hui) 治理,都應當以“信”為(wei) 重要原則,否則個(ge) 人將喪(sang) 失為(wei) 人處事的底線,整個(ge) 社會(hui) 亦會(hui) 淪入失序的狀態。因此,隻有不同的角色各有所止,準確定位自己的身份、遵守倫(lun) 常準則,個(ge) 人與(yu) 社會(hui) 才可以得到有序發展。就個(ge) 人而言,我們(men) 應該確立自己為(wei) 人處事的道德邊界。至於(yu) 道德邊界如何劃分,這與(yu) 自身的判斷力、意誌力密切相關(guan) 。首先,確立道德邊界需要人明確哪些是該做,哪些不該做,這也涉及到後麵所講的“格物”;其次,在確立邊界之後必須以自身的意誌力來規範自身,使自己不能去破壞、逾越道德邊界。
在運用較大篇幅來闡釋“止”字之後,《大學》中便說:“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止,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定”就是有定力,“靜”是指心不妄動,“安”是指安思,能夠安然,“慮”是指考慮事情非常周詳,“得”即收獲,指達到最佳的狀態。如果對這一段文字進行概述的話,我們(men) 便會(hui) 認為(wei) “止”也可理解為(wei) 修養(yang) 的起始,其中最關(guan) 鍵的就是控製心的欲念,特別是將私心、雜念遏止。此後,我們(men) 就能夠明確目標,以充分的定力達到一個(ge) 心境寧靜的境界,從(cong) 而避免心緒雜亂(luan) 、躁動不安。那麽(me) “安”是指內(nei) 心的安態和舒態,如果內(nei) 心得以安靜,不管處在什麽(me) 環境中都有安態,可以使得內(nei) 心意誌不為(wei) 外物所牽絆與(yu) 影響。學者從(cong) 持此為(wei) 學次第,能夠在不同的環境、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境遇當中心安,便會(hui) 在看待自身、他人乃至外界萬(wan) 物時思慮周詳,從(cong) 而達到“得”這一最佳境界,能使學者有切實的收獲。接著,《大學》中說“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旨在強調溯本清源,在個(ge) 人的發展中抓住事物的大根大本,循序漸進地去培養(yang) 與(yu) 完善人格,而不為(wei) 支流末節、細微瑣碎的事情所左右,這既是對“三綱”的內(nei) 容進行了疏解與(yu) 總結,同時也為(wei) 後世學者修學進德提供了總體(ti) 目標及基本進路。
第五,《大學》的“八條目”
在總論“三綱”的內(nei) 容之後,我們(men) 將圍繞“三綱”的基本精神來討論“八條目”的具體(ti) 內(nei) 容。想必大家對“八條目”的具體(ti) 指代亦非常熟悉,即“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八條目”既是“大學”由內(nei) 而外的八個(ge) 層次,也是學者通入“大學”之境的具體(ti) 步驟。
在《大學》中,作者對“八條目”正序敘述一次,又反序申說一遍,強調八條目之間的密切關(guan) 係,主張學者應由小及大,由近及遠,循序漸進,環環相扣。盡管這種反複敘述會(hui) 顯得有些繁瑣,但是朱熹認為(wei) ,正是這一正一反將八個(ge) 條目之間先後本末的關(guan) 係說得清楚明白。
“格物”作為(wei) 八條目之首,曆代經學家對其進行了諸多解釋,也透過這些解釋建構了自己的學說體(ti) 係。
關(guan) 於(yu) “格物”的“格”,有學者認為(wei) 它與(yu) “格鬥”之“格”同義(yi) ,是指把不好的、敵對的東(dong) 西推開。那麽(me) ,“格物”便是把透過“物”的表麵去把握它的本質。“物”的具體(ti) 指代又是如何?“物”既指“外物”,包括外在世界的各個(ge) 方麵;通常也指代“事物”,即人倫(lun) 日用之事。這個(ge) “物”它不光指我們(men) 客觀的外在的外物,實際上它既指這個(ge) 外物又指我們(men) 主體(ti) 參與(yu) 的事情,這個(ge) 物一個(ge) 是外物,外在世界的方方麵麵,也指我們(men) 日常生活中種種的事情,那麽(me) 格物實際上就有兩(liang) 個(ge) 含義(yi) ,第一,是指對我們(men) 外在世界客觀的規律、原則了解,第二,也指對我們(men) 日常生活當中種種原則規範的一個(ge) 把握,我們(men) 日常生活當中各種現象的本質的了解。所以朱熹將“格物”解釋為(wei) “窮理”,就是對事物的方方麵麵盡可能精微地加以觀照、把握,主張深入了解事物的內(nei) 在脈絡、規律、本質,以期求“理”、求“中”。
或許有人會(hui) 認為(wei) ,理學家所講求的“理”、“中”太過抽象玄妙。事實上,理學家所說的“理”、“中”都是切實存在,而且無所不在的。“理”是世界萬(wan) 物運行的規律準則,有“天理”、“性理”、“物理”、“倫(lun) 理”等多種表述;“中”指的就是說無過無不及不偏不倚。在現實生活中是“窮理”、“求理”、“求中”的方式多種多樣,比如在日常生活、接人待物時都要考慮到如何才能恰到好處、恰如其分,如何才能掌握好為(wei) 人處事的分寸,實際上這就是“窮理”的具體(ti) 體(ti) 現了。
“致知”就是通過關(guan) 照、窮極事事物物之理,就會(hui) 獲得一種智能、智慧,“致知”一方麵是對事物的原則、規律、條例、脈絡發生的序列有一個(ge) 基本的了解。另一方麵,“致知”也強調學者對自我的了解(即自覺),通過對自我的正確定位,能夠自覺剔除自己內(nei) 心的私欲,使自身目標誌向符合古往今來的大道、正軌、公義(yi) 。所以,“格物致知”實質是要教學者去掉蒙昧而變得智慧,盡可能把握世界的本質。
“誠意”即是在明辨大道的基礎上達到意念層麵的真實境地。“誠意”的內(nei) 涵較廣,《大學》中說“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此處的“誠意”便是指不要自我欺騙。又說:“誠於(yu) 中,形於(yu) 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這是要求學者獨處時從(cong) 內(nei) 心層麵保持意念的真誠,然後才能夠讓這種真實自然顯發於(yu) 外。後世學者對“慎其獨”的“獨”字有較多闡發,大體(ti) 有兩(liang) 種解讀,一種觀點認為(wei) “獨”是指學者獨立於(yu) 外部環境;另一種觀點則以朱熹為(wei) 代表,認為(wei) “獨”是指人的內(nei) 心深處。兩(liang) 種解讀雖然側(ce) 重有所不同,最終的指向則是一致的。
“正心”的字麵意思是使內(nei) 心端正,是接續“誠意”而來。隻有意誠之後才有心正,如果意不誠,心就是不正的。《大學》中便說“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心往往容易受到精神情緒的各種幹擾,而且隻有自身才能準備把握心的狀態。如果心不正,那麽(me) 此後的“修身”等條目便也無從(cong) 談起了。
“修身”是《大學》“八條目”中的關(guan) 鍵環節。前麵我們(men) 說到,“修身”是寓於(yu) 內(nei) 而形於(yu) 外,是儒家“內(nei) 聖外王”理想的結合點與(yu) 轉折點。“修身”的具體(ti) 含義(yi) 應當是指學者在心性調養(yang) 、自我陶冶的基礎上,自我提升,達到言語謙恭、舉(ju) 止合禮、修養(yang) 合度的狀態。《大學》中說“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是指從(cong) 國家最高層到平民百姓都應該遵守同樣道德規則,把修養(yang) 身心作為(wei) 自己處事的根本。在儒家看來,惟有儒者從(cong) 自身做起,以修一己之身為(wei) 本,進而教化百姓、治國理政,才可能建構一個(ge) 和諧有序的社會(hui) 。
以上所說的五個(ge) 部分就是儒家所說的“內(nei) 聖”。接下來要談及的是“齊家”、“治國”、“平天下”三個(ge) 子目。學者在達到慮事周詳、修養(yang) 合度、言行得體(ti) 、處事得當的境界之後,可以進而整齊、規範家庭與(yu) 家族的事業(ye) ,形成敦親(qin) 睦族的家庭環境。家庭、家族是以血緣為(wei) 依托,故學者須在此基礎上錘煉品德與(yu) 能力,方能有資格服務社會(hui) 、治理國家,成為(wei) 優(you) 秀的官員,使得天下太平,最終進入大同社會(hui) 。在“內(nei) 聖”與(yu) “外王”的關(guan) 係上,《大學》強調“內(nei) 聖”是“外王”的基礎,“外王”是“內(nei) 聖”的最終歸宿。
今天看來,“內(nei) 聖外王”的思路、模式在社會(hui) 治理上,可能會(hui) 對製度建設強調不夠,這可能是這一理念的弱點所在。但是,《大學》所提倡的這一修學進路,對於(yu) 我們(men) 今天的學習(xi) 、工作以及社會(hui) 建設仍有重要的參考價(jia) 值。應該說,對“內(nei) 聖”的重視,實際上是《大學》裏麵最核心、最本質的價(jia) 值。盡管我們(men) 今天需要建設與(yu) 完善各種製度以規範社會(hui) ,難道僅(jin) 有製度便可忽略“內(nei) 聖”工夫?如果個(ge) 人置品德修養(yang) 於(yu) 不顧,再嚴(yan) 密的製度也隻會(hui) 成為(wei) 一紙空文。在今天,《大學》中“格物致知、誠意正心”的內(nei) 聖工夫仍需要我們(men) 每一個(ge) 個(ge) 體(ti) 去認知、踐履,而不是空談其義(yi) 理而已。
在考察社會(hui) 演變時,我們(men) 經常會(hui) 強調古代與(yu) 現代的差異,突出現代的進步所在。事實上,不同時期的社會(hui) 狀況千差萬(wan) 別,但是主導社會(hui) 變化、個(ge) 人發展的道理、規律卻有其一致性。哲人之所以成為(wei) 哲人,是因為(wei) 他們(men) 能透過紛繁複雜的世界萬(wan) 象洞察、穿透其本質,領悟、把握了宇宙間的真理。曆代有遠見卓識者皆從(cong) 哲人之言中汲取智慧。盡管時異世殊,但是《大學》“三綱八條目”中對修身的重視、對社會(hui) 的現實關(guan) 懷、對理想治世的追求,都是我們(men) 今日安身立命、建設精神家園的重要資源。
【現場提問】肖老師,您剛才一直在講《大學》的這個(ge) 地方,您沒有提到一個(ge) 問題,《大學》本身版本和它改動的問題。這個(ge) 東(dong) 西變化是非常之大的,從(cong) 二程的時候,他們(men) 各自都改過,朱子簡直可以叫重構了。您怎麽(me) 看待朱子改《大學》?包括王陽明最後又把古本給弄出來,這個(ge) 變化的過程您怎麽(me) 看?
肖永明:曆代學者有關(guan) 《大學》改本很多。《禮記》中《大學》篇與(yu) 朱熹《大學章句》的改本是有相當大區別的。你在提問中運用了“重構”一詞,事實上,這兩(liang) 個(ge) 版本的《大學》,其基本精神仍是一致的,恐怕還談不上“重構”的程度。大家都知道,朱熹確實在《大學章句》中加入了《補格物致知傳(chuan) 》,並調整了語序,反映了朱熹以其義(yi) 理架構解經的獨特思路。清代許多學者從(cong) 保持文獻原貌、還原《大學》古義(yi) 的角度對朱熹這一做法進行了批評。但是,我們(men) 也應考慮,朱熹為(wei) 什麽(me) 要作《補格物致知傳(chuan) 》?這是理順“八條目”邏輯秩序的需要。
從(cong) 《大學》的升格過程來看,《大學》作為(wei) 一個(ge) 文本,從(cong) 《禮記》單獨獨立出來,然後在宋代又進入了儒學的核心經典,成為(wei) 《四書(shu) 》之首,這與(yu) 朱熹對它的整理、改編是密不可分的。換言之,朱熹在改編《大學》的過程中,為(wei) 《大學》注入了新的思想要素,從(cong) 而提升了《大學》文本中義(yi) 理的連貫程度以及理論思辨的高度,賦予了《大學》更為(wei) 深刻的內(nei) 涵。所以我認為(wei) ,對朱熹改動《大學》這一舉(ju) 動的褒貶,主要是不同學術範式的評價(jia) 標準所導致的。時至今日,仍有許多學者對《大學》的版本展開了許多討論,但是從(cong) 義(yi) 理所達到的高度來說,我們(men) 更認同《大學章句》中的考訂與(yu) 闡釋,認同他對“格物致知”的解讀,也認同他所附加的《補格物致知傳(chuan) 》。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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