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學的現代性和經學的開放性

——楊國榮教授在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新生見麵會(hui) 上的致辭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八月初八日辛醜(chou)

          耶穌2025年9月29日

2025年9月20日下午，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師生見麵會(hui) 在紫金港校區成均苑4幢1313室順利舉(ju) 行。馬一浮書(shu) 院院長楊國榮教授向書(shu) 院的研究生寄語。

楊國榮老師首先闡明本次會(hui) 議的兩(liang) 項議程：新生見麵會(hui) 和吳仰湘教授入職歡迎儀(yi) 式。楊老師表示今年我們(men) 隻招了一個(ge) 學生，人雖然不多，但是人數少（一位同學）也是新生的力量，新生見麵會(hui) 的舉(ju) 行，是對這一點的肯定。楊老師向新同學、新老師表示熱烈的歡迎。

接下來，楊老師深入闡釋了書(shu) 院的發展思路。從(cong) 書(shu) 院的特殊性以及經學研究的方式和方法等方麵出發，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議。以下是致辭的內(nei) 容：

書(shu) 院的特殊性是以經學為(wei) 主體(ti) 。說到經學，我們(men) 要有現代化的視野。經學的發展，經過幾千年的曆史，如果老是老一套的話，有一點過於(yu) 炒冷飯。每一個(ge) 時代都有新的特點，經學發展到現在，其現代化問題也是個(ge) 重要問題。

如何做到經學現代化，在我看來這裏涉及研究經學的方式問題。

首先是學和思統一。一方麵要有曆史的眼光，經學總體(ti) 上麵對的是曆史上的文獻；另一方麵我們(men) 要有理論的視野。兩(liang) 者缺一不可。經學的現代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理論視野的產(chan) 物。如果沒有新的理論視野，經學要達到現代化就很困難。所以一方麵是曆史，一方麵是理論。如果沒有曆史的話，是虛無主義(yi) ，就是空的，空對空往往不切實際。另一方麵，我們(men) 要有現代的理論視野。之前我參加華東(dong) 師範大學新生典禮，在會(hui) 上，我強調理論儲(chu) 備與(yu) 曆史準備，實際上就是學和思的統一。

其次，我覺得我們(men) 現在真正要實現經學現代化，還要有一個(ge) 開放視野，包括世界眼光，這就是中西哲學、中西文化之間融合。從(cong) 經學的角度看是中西文化的融合。這是現代以後的一個(ge) 新課題。以前中西文化的問題可能不是一個(ge) 突出的問題，因為(wei) 以前中西文化各自為(wei) 政，都在各自文化背景下發展，自從(cong) 中西文化在近代相遇之後產(chan) 生了碰撞和變化，這種情況下，如果繼續彼此隔絕，還是那種從(cong) 中國文化到中國經學、西方文化到西方文化，就顯得單一了。我們(men) 要有多元智慧、多重資源。這一看法的前提，是每一種人文理論都是人類文化的產(chan) 物，不管是西方的還是中國的，都是人類文化的結晶，可以為(wei) 現代的學術研究所運用。也就是說，在中國文化的探討中，不僅(jin) 以往的學術成果可以為(wei) 我們(men) 所用，而且西方的相關(guan) 理論也是重要思想之源。這一事實同時也構成我們(men) 這個(ge) 從(cong) 事人文研究的機構的一個(ge) 很重要的出發點和基礎。

第三個(ge) 方麵，是源和流的統一。之前談到的無論是中國文化還是西方文化，無論是曆史視野還是理論視野，皆屬學術之流。除了流之外，我們(men) 研究經學，還有一個(ge) 源，就是要關(guan) 注現實。經學盡管看上去好像非常古老，但是我們(men) 還是要注重現實。

從(cong) 曆史上看，先秦時期，中國文化已經有所發展。經學雖然是兩(liang) 漢之後才形成的，但是它源頭在先秦。這一時期，源同樣非常重要。回溯曆史，可以知道，先秦政治思想領域的鬥爭(zheng) 表現為(wei) 中國思想史中的禮法之爭(zheng) ；到了明清之際，天崩地解也是構成了當時思想發展的源頭：與(yu) 清兵入關(guan) 相聯係的民族矛盾、李自成進京體(ti) 現的階級衝(chong) 突，都是思想界的曆史背景，黃宗羲關(guan) 於(yu) 這一時期麵臨(lin) 劇烈社會(hui) 變遷的論點，也是基於(yu) 這一事實。到了近代以後，古今中西之爭(zheng) 也是個(ge) 源頭，其實質在政治領域表現為(wei) 中國向何處去。現在說“百年未遇之大變局”，同樣涉及學術研究的背景和曆史之源。如果我們(men) 忽視這樣的源頭，哲學研究的意義(yi) 也受到限製。所以要對源和流都應兼顧。

另一個(ge) 很重要的問題，是需要注意經學在學術上的輻射性。前兩(liang) 天，我到清華大學參加國學院成立100周年紀念會(hui) 。清華國學院成立之初有四大導師，當時的重要之點是，國學院雖然是以國學為(wei) 主，像梁啟超、王國維都首先是曆史學家，但是國學院有很強的學術影響。人文學科有輻射性，輻射性標誌之一就是對於(yu) 文史哲不同領域的影響。事實上，清華國學院成立不久以後就成立了哲學係。哲學係照理說是哲學的，但是它在某種意義(yi) 上也受到了國學的某些輻射。所以我們(men) 這裏的經學也是如此，也要輻射到浙江大學的各個(ge) 方麵。

從(cong) 清華大學來看，國學院和後來的清華學脈是緊密相連的。當時大會(hui) 上，我提出：一方麵是清華國學院的學術展開，另一方麵在展開之下形成了清華學脈。清華學派與(yu) 清華的文科（包括文學）聯係在一起的，前者在不同方麵對人文學術出生了積極影響。浙江大學（杭州大學）的薑亮夫先生曾是清華國學院的學生，雖然後來主要致力於(yu) 古籍整理和文字研究，但同時又是浙江大學（杭州大學）在人文學科中的象征，這種意義(yi) 並不僅(jin) 僅(jin) 是形式上的，而且在實質的層麵，影響著浙江大學的人文學術，他所培養(yang) 的人文人才，後來不單純從(cong) 事文學（古籍整理）領域的工作，而且在哲學等方麵發揮了重要作用。不僅(jin) 具體(ti) 的人物如此，而且在學科上也有類似意義(yi) 。我們(men) 知道，浙江大學的人文方麵有深沉底蘊，這種底蘊與(yu) 人文，特別是傳(chuan) 統領域中不同學科的相互影響相關(guan) 。

我這樣說的總體(ti) 的意思是，浙江大學的馬一浮書(shu) 院雖然以經學為(wei) 主，但與(yu) 曆史上的清華國學院一樣，需要加以輻射，應當在人文學科的不同領域發展，如果僅(jin) 僅(jin) 是限定在經學之域、在經學的圈子裏打轉，那麽(me) ，其作用和影響力是有限的，剛才提到了要有世界眼光，對此大家一定要有意識，具體(ti) 地看，如前所言，就是應該讓經學走向、擴展到人文的各個(ge) 方麵。

浙江大學的經學的傳(chuan) 統無疑是重要的，有人擔心經學傳(chuan) 統不保，我認為(wei) 這種擔心是多餘(yu) 的：中國的文化和學術，包括現在所說的國學，具有很大的涵蓋性。現在都注意到，傳(chuan) 統學術具有文史哲不分家的特點，在國學方麵，這一趨向也十分明顯。在現代，這種彼此“不分家”，具體(ti) 表現在相互之間的滲入。作為(wei) 國學的重要分支，經學也既包含哲學、文學、曆史的內(nei) 容，又需要自覺地向這些方麵輻射。事實上，隻要與(yu) 國學具有相關(guan) 性，就同時具有經學意義(yi) 。也就是說，眼界需要放開，應同時著眼於(yu) 整個(ge) 中國文化和學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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