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飛龍】國家公祭日重建曆史認同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6-12-13 21: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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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飛龍

作者簡介:田飛龍,男,西元一九八三年生,江蘇漣水人,北京大學法學博士。現任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著有《中國憲製轉型的政治憲法原理》《現代中國的法治之路》(合著)《香港政改觀察》《抗命歧途:香港修例與(yu) 兩(liang) 製激變》,譯有《聯邦製導論》《人的權利》《理性時代》(合譯)《分裂的法院》《憲法為(wei) 何重要》《盧梭立憲學文選》(編譯)等法政作品。

國家公祭日重建曆史認同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五年歲次丙申十一月初六日壬申

          耶穌2014年12月27日

 

  

 


2014年初,全國人大常委會(hui) 以專(zhuan) 門決(jue) 定形式設立了中國人民抗日戰爭(zheng) 勝利紀念日和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為(wei) 這一民族性的勝利和苦難紀念提供了國家法律的確認和保障。而12月13日作為(wei) 國家首個(ge) 公祭日,其係列祭奠活動更是凸顯出國家重建曆史認同與(yu) 國家認同的政治意識與(yu) 政治意誌。此次關(guan) 於(yu) 公祭的國家實踐,將南京大屠殺祭奠活動從(cong) 民間與(yu) 地方政府層次提升至國家層次,對於(yu) 塑造國家意識與(yu) 國家認同具有積極意義(yi) 。

 

國家公祭日是二戰後各國反思和轉化戰爭(zheng) 遺產(chan) 的普遍國家實踐,已構成國際慣例。比如波蘭(lan) 的奧斯威辛集中營大屠殺紀念館、美國的珍珠港事件紀念館、俄羅斯衛國戰爭(zheng) 紀念館、日本的廣島和長崎原爆紀念館等,每年都舉(ju) 行國家公祭。公祭形式上,各國政要及民眾(zhong) 開展大規模的集體(ti) 敬獻花圈、公開演講等活動,在共同儀(yi) 式中強化“想象共同體(ti) ”(民族)的命運意象和實在性。我國關(guan) 於(yu) 二戰的曆史紀念活動,以南京大屠殺為(wei) 例,長期處於(yu) 民間和地方層次,比如南京市的紀念活動從(cong) 1994年開始堅持了二十年,但由於(yu) 缺乏國家公祭的法律安排,在規模與(yu) 影響力上頗有不足。與(yu) 之對照的是,作為(wei) 侵略國與(yu) 戰敗國的日本,不僅(jin) 在國內(nei) 以原子彈事件展開戰爭(zheng) 祭奠,更是在南京大屠殺開始後的數日內(nei) (12月18日)舉(ju) 行了陣亡將士公祭活動。此次設立國家公祭日,來自民間的長期呼籲、政協的連續提案、中日關(guan) 係的曲折反複以及國家重建曆史與(yu) 政治認同的明確意向。

 

政治的儀(yi) 式化是政治體(ti) 自我認同和維係的重要製度技術,是緬懷、回應和轉化政治體(ti) 曆史功績與(yu) 集體(ti) 苦難的重要政治過程。這一傳(chuan) 統沒有因為(wei) 現代政治的理性化而被打斷。現代的國家認同已發展出兩(liang) 個(ge) 基本層次:一是民族文化層麵,以曆史命運共同體(ti) 和民族主義(yi) 精神為(wei) 內(nei) 核;二是政治法律層麵,以憲法與(yu) 公民權利為(wei) 內(nei) 核。此次以民族戰爭(zheng) 為(wei) 主題的國家公祭日可歸入民族文化層麵的認同範疇。12月4日的憲法日則可歸入政治法律層麵的認同範疇。各國基於(yu) 民族國家利益與(yu) 曆史理性,均交疊運用上述兩(liang) 種層次不斷強化國家認同,增強民族凝聚力與(yu) 團結。如此,則今年12月的首個(ge) 憲法日和國家公祭日,當可共同作為(wei) 國家認同建構現代化的新思維與(yu) 新進路。

 

關(guan) 於(yu) 國家公祭日的具體(ti) 活動形式,各國具有大致相近的實踐與(yu) 安排,比如國家領導人敬獻花圈並發表演講,群眾(zhong) 自發集會(hui) 開展紀念活動。南京市將繼續以往的“集體(ti) 默哀1分鍾”的安排,但國家層麵的祭奠活動顯然會(hui) 因為(wei) 公祭日的國家化而升格,形成公祭日新的祭奠傳(chuan) 統。同時,基於(yu) 互聯網時代的溝通交往特征,網絡公祭亦成為(wei) 國家公祭的重要組成部分。此外,同主題的國家公祭隻是國家的一種特別倡議行為(wei) ,對曆史的紀念與(yu) 承受仍應寄托於(yu) 民間層次和日常實踐。近年來圍繞抗戰史的民間紀念活動有所進展,大大豐(feng) 富和拓展了國家戰爭(zheng) 公祭的素材、土壤和民意基礎,較為(wei) 突出的是四川“建川博物館”中的抗戰史主題館。

 

實際上,以抗戰為(wei) 主題的國家紀念活動曆來受到中日關(guan) 係變遷的影響。在此次公祭日之前,國家與(yu) 民間對抗戰史與(yu) 抗戰影視生產(chan) 的投入和支持力度一直頗為(wei) 強勁。中日關(guan) 係在友好主題與(yu) 曆史反思主題之間存在較大張力,近年來更是因為(wei) 釣魚島事件和日本政治右翼化引發兩(liang) 國關(guan) 係緊張,從(cong) 而在背景與(yu) 動力上助推了國內(nei) 抗戰敘事的強化以及公祭活動的國家化。日本的戰爭(zheng) 公祭,除了原子彈主題外,靖國社社參拜亦是年度化重鎮。此次國家公祭,當可視為(wei) 對日本曆史態度及戰爭(zheng) 公祭行為(wei) 的對等升級。公祭具有顯然的曆史正當性和現實必要性,是民族精神與(yu) 國家認同在外部刺激下的又一次凝聚。當然,戰爭(zheng) 公祭在中日各自的曆史觀與(yu) 敘事傳(chuan) 統中之意義(yi) 和理據有別,我國公祭日的選擇顯示了立法者在國內(nei) 政治精神凝聚與(yu) 國際和平關(guan) 係維護之間的理智權衡。

 

不過,此次公祭的意義(yi) 除了既有的民族主義(yi) 、愛國主義(yi) 和曆史認同之外,還應該有超出事件本身的宏闊意義(yi) 。戰爭(zheng) 公祭在國際關(guan) 係意義(yi) 上表現為(wei) 一種民族主義(yi) 對抗,這作為(wei) 外交鬥爭(zheng) 和政治博弈的對等手段是必要的,而在內(nei) 政意義(yi) 上亦可起到強化愛國主義(yi) 的政治認同效果。這些正麵精神有其效度,亦有其限度,不可漠視,亦不可濫用失當。在中國和平崛起與(yu) 依憲治國的當代,國際層麵仍應奉行和平與(yu) 發展主題,內(nei) 政層麵則應堅持依法治國和有序民主的基調,賦予整體(ti) 國家精神以一種必要的結構均衡感、寬和威嚴(yan) 氣質和現代價(jia) 值取向。同時,著眼東(dong) 亞(ya) 和平與(yu) 中國區域領導權的建構大局,中日和解仍然是兩(liang) 國乃至於(yu) 東(dong) 亞(ya) 和世界和平發展的規範願景,是中國承擔負責任大國角色和真正崛起的地緣政治基礎。

 

一切曆史都是當代史,對曆史負責的最好方式就是對當下國族與(yu) 人民的自由和幸福負責。國家公祭被編織進曆史與(yu) 現實、外交與(yu) 內(nei) 政、民族與(yu) 個(ge) 體(ti) 、國家與(yu) 社會(hui) 、區域與(yu) 世界的複雜關(guan) 係和張力之中,其意義(yi) 紛繁,價(jia) 值流變,激情與(yu) 悲情互生。然個(ge) 中不變者,乃中華民族的自強不息與(yu) 苦難奮鬥精神,亦有矢誌和平與(yu) 追求曆史正義(yi) 的正當意誌,更有內(nei) 修文德法度、外協近鄰萬(wan) 邦的複興(xing) 之誌。如此,則亡靈可慰,外敵可遏,和平可期,大國氣象可成。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