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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飛龍作者簡介:田飛龍,男,西元一九八三年生,江蘇漣水人,北京大學法學博士。現任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著有《中國憲製轉型的政治憲法原理》《現代中國的法治之路》(合著)《香港政改觀察》《抗命歧途:香港修例與(yu) 兩(liang) 製激變》,譯有《聯邦製導論》《人的權利》《理性時代》(合譯)《分裂的法院》《憲法為(wei) 何重要》《盧梭立憲學文選》(編譯)等法政作品。 |
特朗普能終結美國的自由民主嗎?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多維CN》2016年11月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十月初五日庚寅
耶穌2016年11月4日
美國2016選戰舉(ju) 世矚目,牽動著世界政治的敏感神經。特朗普,還是希拉裏?這不僅(jin) 僅(jin) 關(guan) 乎美國民主本身,也關(guan) 乎極其寬泛的世界霸權格局與(yu) 世界曆史走向。1989年,柏林牆倒塌,“曆史終結論”出爐,“華盛頓共識”成為(wei) 普適丹藥。敏銳而狡猾的福山抓住那個(ge) 特定的曆史當口,搶注了“曆史終結論”的思想標識,其邏輯基礎固然是轉道科耶夫而援引黑格爾的,但其經驗基礎實在是置身其中的美國自由民主的優(you) 越性。福山確信,曆史終結於(yu) 美式自由民主,今後的曆史主要是對美國模式的精致模仿與(yu) 技術性修正。因此,美國選戰必須是希拉裏這樣規矩、典範、政治正確的自由派職業(ye) 政治家獲勝,否則就是某種對曆史終結論的直接嘲諷。特朗普的不遺餘(yu) 力,是一種逆向的負重前行,是對美國自由民主之“歲月靜好”的價(jia) 值顛覆。
特朗普一定不能勝選,否則就可能出現美國主流社會(hui) 想象的價(jia) 值與(yu) 政治災難:自由民主終結於(yu) 特朗普的個(ge) 人曆史。與(yu) 希拉裏相比,特朗普有著太多可能成為(wei) 獨裁者的履曆暗示和潛質:其一,政治素人,素無政治經驗,難以驗證政治才能與(yu) 操守;其二,暴發戶和投機者,缺乏可信賴的行為(wei) 理性與(yu) 規則預期;其三,個(ge) 人領袖欲,其商業(ye) 地標一律以“特朗普”命名;其四,婚姻多變和歧視婦女,對家庭價(jia) 值與(yu) 傳(chuan) 統文化有嚴(yan) 重蔑視。因此,盡管特朗普個(ge) 人在商業(ye) 上基本成功,在共和黨(dang) 內(nei) 部初選程序中過關(guan) 斬將,但由於(yu) 其太過特立獨行,行為(wei) 太過誇張渲染,民粹化、種族歧視、性別歧視與(yu) 移民歧視劣跡斑斑,更有讓美國重返“孤立主義(yi) ”的閉關(guan) 衝(chong) 動,這些價(jia) 值取向與(yu) 施政願景和美國的主流精英政治背道而馳,形禁勢格。
也因此,他不僅(jin) 遭遇到政治對手刻意披露的“納稅門”和“更衣室”醜(chou) 聞,更有來自共和黨(dang) 內(nei) 部的精英造反。特朗普的選舉(ju) 工程一波三折,但其個(ge) 性更為(wei) 張揚,矢誌不渝,拒絕退選,如同美國選戰中的“堂吉訶德”。最緊要的問題是:無論特朗普當選與(yu) 否,他能夠終結美國的自由民主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反精英的民粹探戈
五月花號群體(ti) 不是一群底層勞工或販夫走卒,而是被英國貴族社會(hui) 和宗教戒規所排斥的新教精英,他們(men) 尋求的並非簡單的溫飽生存,而是作為(wei) 上帝選民的新政治實驗。同樣,作為(wei) 這一群體(ti) 後裔的建國之父們(men) ,無論是奮身於(yu) 獨立戰爭(zheng) 的革命元勳,還是齊聚費城獨立廳的製憲元老,其共同的身份標識是“白人新教貴族”。這裏的“貴族”幾乎與(yu) “精英”等同,不是世襲貴族,而是一種精神貴族,是對政治事務的主動擔當和對代表責任的理性自覺。1787年憲法有著深刻的精英政治氣質:其一,漢密爾頓在開篇點出了美國擔綱探索一種基於(yu) “深思熟慮”和“自由選擇”的“政治憲法”(political constitution)的曆史性責任,該憲法將超越歐洲,垂範世界,由此隱含了美國的世界帝國基因和普遍主義(yi) 道德理想;其二,麥迪遜對代表製民主的開創性理論構造,超越了同期的反聯邦黨(dang) 人的舊式共和民主製,為(wei) 美國的精英民主政治奠基。
1787費城製憲有兩(liang) 個(ge) 顯著的“反革命動機”:其一,以新聯邦主義(yi) 的集權憲法取代1781年鬆散的邦聯憲法,建立實效化的聯邦機構及其從(cong) 全國遴選之政治精英的治理架構,終結1776年獨立宣言及1781年邦聯條款中流淌的“各州高度自治與(yu) 自由”的革命道德理想與(yu) 政治浪漫主義(yi) ;其二,以普遍的代表製民主和聯邦憲製框架對獨立革命以來高度膨脹甚至民粹化的大眾(zhong) 民主激情予以降溫和馴化,培育美國民主的精英理性氣質。應該說,1787憲法的這一取向總體(ti) 上是成功的,是美國持續繁榮穩定及日益走向世界領導者地位的政治憲法奧秘。美國憲法盡管對英國憲法多有超越,但其代表製因素則深得後者精妙。隻是,作為(wei) 曾經母國的英國在“脫歐公投”後已深陷直接民主濫用的泥潭,雖有反思調整,但似乎難得要領,尚需時日以召喚回精英責任倫(lun) 理。
在曆史演進與(yu) 製度試錯過程中,英美代議式的精英民主製有一個(ge) 基於(yu) 大眾(zhong) 政治壓力情勢的技巧經驗:將直接民主(普選)限定於(yu) 選舉(ju) 環節,與(yu) 實際政治架構及政策有關(guan) 的治理過程則完控於(yu) 精英代表。這種選舉(ju) 民主製是直接民主與(yu) 間接民主的結合,但其重心在於(yu) 間接民主,在於(yu) 精英治理責任。可是,這種選舉(ju) 民主模式有一個(ge) 潛在的威脅,即無法直接阻止或絕對排除社會(hui) 危機條件下魅力型、民粹型領袖的合法上台,納粹德國的希特勒就是顯例。因此,精英治理如要穩固,就需要積極塑造社會(hui) 意識形態與(yu) 公共價(jia) 值觀,即一種嚴(yan) 格指向自由民主的政治正確話語。羅斯福不是希特勒,根本原因並不在於(yu) 所謂的三權分立結構——比如聯邦最高法院就被羅斯福威脅“包裝”過,而國會(hui) 是支持總統的——而是美國公民社會(hui) 的高度成熟從(cong) 而拒絕了顛覆自由民主憲政體(ti) 製的威權誘惑和福利許諾。希特勒的福利許諾造成了魏瑪民主的覆亡,而美國的新政自由主義(yi) 也包含積極權利內(nei) 涵,但其結果卻是權利的有效發展,亦即桑斯坦所謂的“第二權利法案”。桑斯坦在近期著作《羅斯福憲法》中從(cong) 共和主義(yi) 角度闡釋了“新政憲法”的權利哲學,即第二權利法案。這是羅斯福新政自由主義(yi) 及其福利權改革的道德基礎與(yu) 憲法成果,區別於(yu) 1791年的第一權利法案。羅斯福在1941年提出“四大自由”,凸顯了“免於(yu) 匱乏的自由”和“免於(yu) 恐懼的自由”,將“安全”這樣的積極自由內(nei) 涵植入傳(chuan) 統自由內(nei) 部,擴展了美國人自由權的道德內(nei) 涵與(yu) 製度保障。1944年羅斯福“爐邊談話”具體(ti) 列舉(ju) 了第二權利法案的八項權利,給出了對窮人和弱勢群體(ti) 的憲法保障性承諾,成為(wei) 美國自身及戰後世界人權領域推進“經濟、社會(hui) 、文化權利”之憲法保護的曆史基礎與(yu) 理念淵源。 美國的公民宗教與(yu) 憲法文化保持了自由民主的生命力和適應力。
特朗普以民粹化形象展開選戰,其所觸及的正是作為(wei) 美國立國精神的精英民主共識。特朗普的反體(ti) 製策略難以奏效,因為(wei) 美國的核心價(jia) 值觀依然鞏固。美國的共和黨(dang) 、大眾(zhong) 傳(chuan) 媒、公民宗教與(yu) 憲法文化是美國精英民主的堅實捍衛者。特朗普無論是否共和黨(dang) 候選人,都在價(jia) 值上成為(wei) 美利堅的背叛者,這會(hui) 使得美國精英及多數民眾(zhong) 在“特朗普旋風”帶來的短暫快感刺激之後反向投票:特朗普的叛逆形象已經高度象征化,為(wei) 了阻止不符合政治正確的特朗普上台,希拉裏的缺點會(hui) 被有意無意地縮小及模糊化,其結果是希拉裏獲得最終勝利。經曆總統大選一、二輪電視辯論及曝光各種“門”之後,特朗普的魅力光環日漸衰竭。這也使得本次選戰既精彩無限,因為(wei) 有各種揭醜(chou) 和突破底線的爆料,同時也顯得枯燥無味,因為(wei) 人們(men) 最終不是靠更喜歡誰而投票,而是靠更討厭誰而投票。競選博弈的主要議題也日益非實質化和非政策化,成為(wei) 一場關(guan) 於(yu) 特朗普的道德審判和政治鑒定的全民運動,其非意圖的結果很可能是進一步鞏固了美國人的主流價(jia) 值觀,而特朗普則成為(wei) 美國最新一輪公民教育的反麵教材。美國公民拒絕特朗普本身成為(wei) 美國的一次最成功的民主教育。特朗普反精英的民粹探戈,不大可能成為(wei) 美國民主政治的新範式,而隻是一種危機征兆,是對精英民主政治尤其是福山所謂的“否決(jue) 政治”(vetocracy)的抗議,也構成希拉裏執政後需要嚴(yan) 肅檢討和改進的製度症結。
退回美國就沒有美國
特朗普反對移民,反對美國承擔更多的普遍主義(yi) 全球治理責任,抱怨美國過多的海外幹預和援助削弱了自身國力及民眾(zhong) 福祉。這些直覺式的抱怨在美國經濟下滑及就業(ye) 不足的背景下很容易獲得弱勢民眾(zhong) 的歡呼與(yu) 回應。特朗普真正的政治魅力或支持率的奧秘正在於(yu) 此。那麽(me) ,聽從(cong) 特朗普退回美國嗎?從(cong) 1917年的威爾遜世界主義(yi) 退回1823年的門羅主義(yi) ,甚至退回1787年的聯邦黨(dang) 人主義(yi) ?當然,無論如何是退不回1776或1781的獨立宣言與(yu) 自由邦聯體(ti) 製的。特朗普意圖根據真正的“民主責任製”原理來衡量和矯正美國民主:隻對美國選民負責,不對移民和世界負責。這是一個(ge) “民族化”的美國圖景,它是真實的嗎?是可欲的嗎?這樣的美國還是美國嗎?
隻對本國人負責是典型的民族主義(yi) 民主觀,但不是自由主義(yi) 民主觀,更不具有普遍主義(yi) 品格。特朗普的政治理念雜糅了民族主義(yi) 和民粹主義(yi) ,以及來自個(ge) 人獨特商業(ye) 經驗的機會(hui) 主義(yi) 。這些理念實質性背離了美國社會(hui) 的本質屬性以及美國據以強大和富有吸引力的普遍主義(yi) 根源。美國夢如果僅(jin) 僅(jin) 是美國單一民族的夢,則根本不具有世界曆史意義(yi) 和普遍的道德正當性。特朗普的美國夢就是一個(ge) 民族化、民粹化的美國夢,從(cong) 而是一個(ge) 初步的、狹隘的、以鄰為(wei) 壑與(yu) 不負責任的美國夢。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從(cong) 1917年威爾遜世界主義(yi) 以來美國的全球立法與(yu) 治理行為(wei) 就都是嚴(yan) 格基於(yu) 普遍主義(yi) 倫(lun) 理的,相反,美國在全球治理中的自私與(yu) 傲慢正在一步步侵蝕其普遍主義(yi) 理想的道德正當性與(yu) 感召力。即便如此,美國是否要從(cong) 世界進行戰略性撤退而重新走向一種建國初期的孤立主義(yi) 呢?特朗普在提示這種世界曆史回環往複的可能性,而就曆史發展而言,這並非不可能。然而,過度擴張固然導致美國實力透支及道德負擔過重而麵臨(lin) 衰落壓力,但陡然抽身、拋棄盟友、取消承諾則會(hui) 使得美國背上“背信棄義(yi) ”的道德十字架而更快喪(sang) 失其世界領導權。
美國社會(hui) 不是一個(ge) 自然曆史過程中的本土族群社會(hui) ,而是一個(ge) 自然的移民社會(hui) 與(yu) 世界化社會(hui) 。所謂移民社會(hui) ,是指美國有意義(yi) 的現代曆史開端於(yu) 五月花號拓殖和文明化,這些來自歐洲的“流亡者”保存了歐洲新文明的基因與(yu) 火種而在北美大陸耕耘播撒,開花結果,“感恩節”是這一過程的曙光初現。因此,移民社會(hui) 不具有拒絕“移民”的曆史正當性。再者,美國不僅(jin) 僅(jin) 是白人新教徒的單一移民社會(hui) ,還是一個(ge) “世界化社會(hui) ”,也就是所謂的族群“大熔爐”。由於(yu) 新大陸的製度與(yu) 經濟前景之吸引力,美國社會(hui) 的開放性及其對全世界移民的高度吸引力構成了其文明的內(nei) 部多樣性和雜糅雜交優(you) 勢,美國持久的文明與(yu) 曆史創新力根源於(yu) 此。試想,如果美國不是對移民開放的自由社會(hui) ,被納粹德國係統化排斥的猶太精英怎麽(me) 可能規模化地移民美國?又怎麽(me) 可能帶來美國科學技術與(yu) 哲學文藝的真正世界代表性與(yu) 創新奇跡?
當然,移民本身具有影響上的雙重性:其一,優(you) 質移民帶來了財富和技術資本,是美國持續創新和引領世界的不竭源泉;其二,低端移民甚至難民也帶來了犯罪、衝(chong) 突、福利負擔甚至恐怖主義(yi) ,造成了美國人生活的不安全感及福利水平的總體(ti) 下降。然而,美國不可能僅(jin) 僅(jin) 享受優(you) 質移民的利好而完全排除低端移民的利差,更關(guan) 鍵的是,對低端移民的包容和發展支持才更是美國道德力量與(yu) 製度優(you) 越性的持久證明。美國崇尚實用主義(yi) ,但不是唯利是圖的功利主義(yi) 。美國起步上存在功利粗鄙傾(qing) 向,但其內(nei) 在的道德精神一直有著克製這種粗鄙的正麵努力和顯著成效。美國是一個(ge) 移民社會(hui) 和世界化社會(hui) ,在本質上是開放包容和自由平等的。美國不是特朗普的任何一家公司,盡管國家治理的某些邏輯與(yu) 經驗和公司類同。特朗普將美國看做一家超級公司,一家其意欲冠名的最大公司,是其商業(ye) 經驗的最大化,但卻是其政治經驗與(yu) 道德理想的顯著局限。
退回美國就沒有美國,這是一次嚴(yan) 肅的世界曆史考驗。一個(ge) 是普遍主義(yi) 的希拉裏美國,一個(ge) 是特殊主義(yi) 的特朗普美國。特朗普意圖帶領美國民族化和民粹化,回歸本土,拒斥移民和開放性,是曆史的倒退,是對美國立國精神的背反。如果萬(wan) 一其勝選,隻能說明美國人作為(wei) 整體(ti) 已經遺忘了自身的普遍主義(yi) 宗教基因與(yu) 立國使命,而退化為(wei) 一個(ge) 具體(ti) 的、自私的、保守的、單純民族國家的美國。這樣的美國,在聯合國大會(hui) 的席位間與(yu) 當代歐洲體(ti) 係內(nei) 的成員國之間比比皆是。特朗普的美國在遠期道德願景上是一個(ge) “非美國化”的美國,這才是對美國自由民主式的曆史終結論的真正終結。這是否可能也取決(jue) 於(yu) 美國整體(ti) 的精英理性與(yu) 公民道德理想是否還足夠強健。
隻有始終保持“世界化社會(hui) ”的本質屬性與(yu) 製度開放性,美國才能始終保持世界曆史民族的曆史正當性,也才具有充分的道德資格和力量繼續為(wei) 世界立法及領導全球治理進程。這些要點又何嚐不是對崛起中的中國的嚴(yan) 格教誨與(yu) 啟示呢?
不確定的未來與(yu) 中國機遇
具體(ti) 的美國選戰還將繼續,特朗普與(yu) 美國體(ti) 製間的“戰風車”遊戲還有精彩甚至意外劇情。以美國自由民主的精英質地和美國社會(hui) 的世界化社會(hui) 屬性,特朗普勝選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勝選,美國具體(ti) 的憲政製度也會(hui) 對其產(chan) 生結構性製約,比如捍衛美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的聯邦最高法院會(hui) 嚴(yan) 格審查總統偏激行為(wei) 的合憲性,而共和黨(dang) 主導的國會(hui) 多數因其精英價(jia) 值觀與(yu) 政治正確而不大可能與(yu) 同屬本黨(dang) 的特朗普打好配合。保羅•瑞安近期與(yu) 特朗普的政治決(jue) 裂及其對特朗普選舉(ju) 工程的中止行為(wei) ,就是這種黨(dang) 內(nei) 分歧甚至於(yu) 分裂的絕好征兆。何況,特朗普的黨(dang) 內(nei) 初選曆程波瀾起伏,黨(dang) 內(nei) 精英層對其政治綱領與(yu) 人格的認同度一直偏低。這表明政黨(dang) 價(jia) 值觀已讓位於(yu) 社會(hui) 共同的政治正確,而這正是美國政治文化相對成熟的表現。
長期以來,由於(yu) 價(jia) 值觀日益鞏固和憲政製度高度成熟,美國兩(liang) 黨(dang) 政治的階級政治意義(yi) 和“文化戰爭(zheng) ”意義(yi) 早已消退,分歧與(yu) 競爭(zheng) 點主要不在於(yu) 體(ti) 製本身,而在於(yu) 具體(ti) 的政策取向。此次特朗普脫穎而出,打破了美國選舉(ju) 政治中“政治和諧、政策紛爭(zheng) ”的傳(chuan) 統畫風,而再次挑動起政黨(dang) 政治的階級烙印和文化戰爭(zheng) 的敏感神經。雖然這種挑戰未必成功,但確實暴露了美國精英民主政治的衰落與(yu) 責任倫(lun) 理的退化。搶注“曆史終結論”思想標識的福山這一次同樣搶注了“否決(jue) 政治”、“政治衰敗”之類的新標識。問題重重與(yu) 芒刺在背的美國精英民主政治,不會(hui) 因為(wei) 希拉裏簡單的選戰取勝而終結,毋寧是全新挑戰的開始。再造精英民主,不但在脫歐公投後的英國成為(wei) 特蕾莎•梅的責任,也成為(wei) 世界民主總部的美國的希拉裏的重負。而世界性民主危機的加深和世界民主責任光譜的女性化同時出現,尚不知是自由民主的吉兆還是凶光?
美元不是美國的軟實力,甚至市場經濟也不是,而自由民主才是。曆史並未終結,承認的鬥爭(zheng) 以負麵的恐怖主義(yi) 和正麵的中國崛起的雙軌現象呈現,前者是全球化中失敗民族的遊擊隊式抗爭(zheng) ,後者是有著深厚的異質文明基底與(yu) 強大曆史適應力的學習(xi) 型民族的戰略趕超。在美國的全球化領導權遭遇中國的“一帶一路”體(ti) 係化衝(chong) 動時,美國以其全部戰略資源和優(you) 勢竭力封堵而使中國艱難痛苦,就像崛起中的中國的每一步突破使美國同樣痛苦艱難一樣。與(yu) 美國選戰相比,港台式的民主選戰就隻是美國模式的一個(ge) 亞(ya) 洲腳注,而美國才是正文。如果這篇正文翻篇了,腳注的意義(yi) 就無從(cong) 呈現。
在此戰略博弈平台上,中國試圖提出中國夢和中國式的普遍文明敘事與(yu) 命運共同體(ti) 框架,是對美國自由民主範式的一次戰略突擊。有人認為(wei) 這是中國機遇,是中國的文明複興(xing) ,而也有人認為(wei) 是戰略冒險和非理性衝(chong) 動。事實上中國崛起本身就具有豐(feng) 富的世界曆史意義(yi) ,無論你持有何種價(jia) 值觀,這是正在發生的世界曆史事實,但其具體(ti) 的崛起方式與(yu) 內(nei) 涵卻對於(yu) 世界的和平與(yu) 發展影響巨大。中美對抗不能演變成“修昔底德陷阱”下的新型“伯羅奔尼撒戰爭(zheng) ”,否則世界曆史轉圜兩(liang) 千餘(yu) 年而未能有實質性進步。中美對抗也不能助長中國的民族化和民粹化,就像美國不能追隨特朗普而民族化和民粹化一樣,因為(wei) 中美才是真正意義(yi) 上的世界曆史民族,需要共享“世界化社會(hui) ”的本質並修正自由民主的缺陷,如此才能有世界的自由文明秩序。當下中國也正處於(yu) 四重複合的世界曆史進程(民主法治國、新黨(dang) 國、區域共享主義(yi) 命運共同體(ti) 和天下主義(yi) 人類共同體(ti) )以及重新理解與(yu) 建構自身文明新體(ti) 格的關(guan) 鍵期。就像1835年的法國人托克維爾以外人眼光超越性地發現和總結“美國民主”一樣,今日中國的模式與(yu) 前景需要如何發現、理解和完善建構呢?是加拿大人貝淡寧發現的“賢能政治”嗎?中國的四重曆史進程雖有多層張力,但內(nei) 政意義(yi) 上服務於(yu) 治理現代化的最低配置就是民主法治國的標準建構,這是其他各層次之擴展與(yu) 結構化的基石,也是中國體(ti) 製轉型與(yu) 成熟的本末關(guan) 係。
民族複興(xing) 之路不能限於(yu) 民族,超越美國之路需要經過美國。特朗普不是美國衰落的拐點,因為(wei) 美國衰落此前就已開始。特朗普也不可能真正終結美國的自由民主,因為(wei) 自由民主不是曆史終結點,而隻是世界曆史走向更高成熟狀態的必要環節與(yu) 構成要素。人類的永久和平與(yu) 道德尊嚴(yan) 需要高於(yu) 自由民主的理想與(yu) 製度,但這需要通過自由民主的普遍實踐提供創造、實驗、反思與(yu) 多元競爭(zheng) 整合的正當程序。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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