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的意誌如何表達?
作者:吳笑非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十月初六日辛卯
耶穌2016年11月5日
公民的意誌如何表達?
答:首先說一下這個(ge) 問題的背景。代議製民主的核心是delegat,這個(ge) 詞很可能是現代漢語“代理”、“代表”的詞根,是音譯。因為(wei) 按照漢文,代訓為(wei) 更、替,保留在現代漢語中,如取而代之,對應的英文是demise,而這個(ge) 非常貼切的詞又被莫名其妙地翻譯為(wei) “讓渡”、“轉讓”、“轉移”。Delegat的詞源是拉丁文delegare,相當於(yu) 漢文的“使”上聲,是命令別人。其同義(yi) 詞represent,源於(yu) 拉丁文praeesse,將在,是受命去做,相當於(yu) 漢文“使”(去聲)。現代漢語可以雙字化為(wei) “使者”,或集體(ti) 名詞“使團”。
那麽(me) 從(cong) 詞源上講,當我們(men) 使用漢語的代理或代表,應強調的是權力的轉移,如同古代歐洲的國王死後的權力交接。如果隻是作為(wei) 音譯,應當強調delegare,就是命令使者。但無論如何,代議、代表,意味著公民的權力交給了具體(ti) 的代理人或代表團。那麽(me) 現代政治學問題就是,移交後公民還有權力嗎?一種觀念是有權,製度性實施是有比選舉(ju) 更頻繁的低門檻的罷免選舉(ju) ,隻有一見,就是巴黎公社。一種觀念是表麵上不能說公民就從(cong) 此無權,但實質上卻要強調法製,強調公共利益,來規勸或訓誡公民。現在所有政府都是如此,所以一方麵揮舞民主大棒,一方麵又把西洋古典中對庶民統治的批評保留下來,並兩(liang) 不相犯地稱之為(wei) ,民主需要憲法的規範。也就是說,現代公民權其實隻存在於(yu) 代表換屆之際。但理論上,各種民主或人民民主製度卻都要強調代表們(men) 要represent公民的意誌。問題在於(yu) ,代表是否表達選民的意誌,是他的公德問題,他不表達,甚至隻要不強烈表達,那麽(me) 建立在他之上的權力機構就無從(cong) 知道他所代理的公民的意誌。這是無法製度考核的,隻能道義(yi) 倡導。毋寧說,現代政治的根基,仍然是有治人無治法的。現代政治是沒人提罷免權的,民調再低也隻是政客的輿論壓力罷了,要彈劾,必須借助黨(dang) 爭(zheng) 。所以現代政治,實質是直接放棄了選民意誌的表達。你成了代表,你的話就被認為(wei) 是你的選民意誌了。
現代政治唯一可以狡辯的是,公民可以選擇他們(men) 認為(wei) 能夠代表自己意誌的代表。或者說,如果你投票的代表沒有表達你的意誌,那隻能說是你看走了眼,責任在你。而他隻是按照他作為(wei) 一個(ge) 合法公民的身份做他可以做的事而已。就如同如果你反對的人當選了,那他仍有權代表你,因為(wei) 反正他理論上總是代表了某些人吧。這麽(me) 說固然合乎多數決(jue) 的定義(yi) ,但假定當選後選民們(men) 多數否定了自己選出的代表,能怎麽(me) 做呢?理論上可以解釋為(wei) ,也許你們(men) 多數人否定了自己選出的代表,但如果你們(men) 不是極其多數,或者對代表的反對不至於(yu) 要到鬧事的程度,那體(ti) 製認為(wei) 這隻是選民的責任,你們(men) 也許看走了眼,但還可以承受,也許再看兩(liang) 眼又順了呢?如果民眾(zhong) 真的上街了呢?那要看各國的法製強硬程度。因為(wei) 和平的上街無所謂,而一旦出格就是上街人的罪了,況且街頭暴力肯定有主使,肯定有人煽風點火,所以法製的重點自然是把破壞秩序的公民繩之以法,而不是把隻是接管了公民權力的代表者加以問責。進一步說,即便有巴黎公社式的罷免權,這種壞人壞事幹擾代理秩序的嫌疑也難以避免,議會(hui) 都可以打架,何況投票箱旁邊呢?罷免權是直接民主的殘餘(yu) ,是涉嫌不穩定的,所以現代政治用代議製予以架空。
或者說,公民被定義(yi) 為(wei) 通過投票在代表交接之際表達自己的意誌,潛台詞是,也隻能在此時刻,以此方式,其他皆不受法律保護。就是說,政客甲給出一攬子政策,政客乙給出一攬子政策,選民在政黨(dang) 或傳(chuan) 媒的指導下認識候選人給出的各項政策的權值,然後按照自己的利益判斷誰更符合自己的利益。按照這種理解,一個(ge) 非常優(you) 秀的選民可以把他的意誌表達為(wei) 一係列政策及其比重的集合。但這就是人民的意誌嗎?人民或公民的意誌,可以被描述為(wei) 種種政策及其權重的集合嗎?如果是,那為(wei) 什麽(me) 公民們(men) 讓渡權力所形成的國家憲法,並不是用一係列政策及其權重來描述呢?或者說,在憲政的引導下,公民們(men) 卻喪(sang) 失了憲法式的思維,反而成了一些列政治目標的鼓吹者,他們(men) 的立法意識何在呢?且不論一攬子政策隻是灰箱,公民並不能夠了解其內(nei) 部隱藏的策略和目的,而公民意誌就被這種捆綁銷售,變成了一次次消費行為(wei) 。而消費的訣竅,誰都知道,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不是靠商品品質,而是靠營銷手段所鼓舞起的消費衝(chong) 動。
公民是代理人的主人,但他們(men) 總是被代理人牽著走。而代理人是典型的宦官策略加打折季營銷。單純的宦官策略隻是讓主人玩物喪(sang) 誌,陷入種種無法分析的政策、匯報中,然後自覺自願把權力拱手讓人。而打折季營銷,則是現代政治的產(chan) 物,就是利用公民權力隻有幾年一次的存在,在短期內(nei) 爆炸式推出無數的銷售組合和大量的廣告。而他們(men) 一旦把選票兌(dui) 現為(wei) 權力,轉身就把這些承諾扔給一群老吏。當你質問他們(men) 的時候,答案隻有兩(liang) 類,一類是給你上民主課,講權力製衡,很無奈,一些事情做起來就是很難,一類是講現實,你覺得他行讓他上啊。
公民的意誌通過代議製轉讓給了議政機關(guan) ,議政機關(guan) 又通過專(zhuan) 業(ye) 化轉讓給了行政機構,行政的推行又必須通過政黨(dang) 的調度,而政黨(dang) 又必須依賴其主要利益訴求群體(ti) 的支持,政黨(dang) 所代言的群體(ti) 又通過種種黨(dang) 內(nei) 製度轉讓給黨(dang) 內(nei) 實權人物,黨(dang) 政實權人物又未必不受捐款人中的壟斷人物的左右。當然,現代政治,有些行政事務也可以承包給私人企業(ye) ,當然,這絕不是公民們(men) 身邊習(xi) 以為(wei) 常的企業(ye) 。
今天,我們(men) 無法改變任何一個(ge) 政府的製度,我們(men) 隻能討論,一個(ge) 公民,想更加慎重對待自己幾年才有一次的一張選票,應當怎麽(me) 辦?理論上講,你要體(ti) 會(hui) 一種秩序,這種秩序讓你的生活日用和政府的一攬子計劃,能夠體(ti) 現共同的準則。因為(wei) 隻有這樣你對生活對社會(hui) 的感受才不會(hui) 被政客的話語敲打成碎片,你在理解和判斷政策的時候才不至於(yu) 失掉一個(ge) 正常人的生活感受。為(wei) 此,你需要弄明白:我需要怎樣的生活?如何工作?如何娛樂(le) ?和我同階層的人是否都能如此工作,如此娛樂(le) ?社會(hui) 各個(ge) 階層的人,各種不同職業(ye) 、地位、種族的人,又應當如何工作,如何娛樂(le) ,如何相互對待?如何相互交流?如何相互轉換?我是否可以改變自己的職業(ye) 、地位、信仰,別人應當如何獲得這種改變?這種改變怎樣才公平,才互不幹擾,才能讓社會(hui) 更高效?這些問題沒有想通,就可能陷入偏執。一個(ge) 人的偏執不可怕,但他會(hui) 被政客裹挾和利用,甚至連政客都談不上,你會(hui) 被外國人、圖謀政治的商人所利用。然後,你才能拒絕政客或商人根據你的階層、職業(ye) 、喜好所製定的遊說策略,才能控製住自己被喚起的私心,被刺激的利益訴求,而擁有更長遠的眼光,並照顧到更多公民的共同價(jia) 值。
唯有此,人民才不被政客或商人分裂為(wei) 一個(ge) 個(ge) 利益群體(ti) ,一個(ge) 個(ge) 孤立的公民或選票。事實上也唯有如此,真正的政治家才可望出現,你們(men) 不會(hui) 因為(wei) 他一時的挫折而拋棄他,不會(hui) 因為(wei) 他暫時造成了自己的損失而侮辱他,如此才可能獲得長遠而公正的政策。如果大多數公民放棄了自己的權力,或者因為(wei) 被蠱惑而失去了自己的權力,那國家的興(xing) 衰,將全賴幕後壟斷者的高瞻遠矚,他們(men) 確實沒有一般選民的左右搖擺,他們(men) 也確實可以在盆滿缽滿之餘(yu) 關(guan) 注社會(hui) 的公益,但是他們(men) 需要,或者說讓他們(men) 如何,去尊重最大多數的選民呢?當那些贏家通吃的壟斷者天然認為(wei) 社會(hui) 的繁榮全賴自己的美德的時候,當他和政客們(men) 談笑如何公關(guan) 某些頑固選區的時候,他們(men) 是在如何理解這個(ge) 世界的呢?他們(men) 擁有你在親(qin) 戚或者鄰居身邊,在廠房或者碼頭所思考的秩序嗎?而他們(men) 將是你的權力的最終所有者,還以你的名義(yi) 。
當然,很自然地,如果您差不多想通了,您的心中會(hui) 掠過一絲(si) 悲涼:也許在候選人中就有這樣的人,可你根本無從(cong) 知道他。也許他襟懷天下,但他疲於(yu) 應酬,也許他就住在你的小區,但你們(men) 是兩(liang) 個(ge) 圈子,你在生活,他在從(cong) 政,但這居然是兩(liang) 個(ge) 圈子。你隻能自我欺騙:反正這樣的人即便選上,又能怎樣呢?是的,民主的體(ti) 製,但是您,公民,您就是不能出場。
綜上所述,選民意誌的表達,不在於(yu) 選舉(ju) ,而在於(yu) 站在他麵前的候選人在種種政治遊戲中所保存下來的秩序感。那麽(me) 人民意誌的表達的問題,就變成了怎樣的政治體(ti) 製更易於(yu) 個(ge) 人保存下自己的秩序感,而不是被脫離了生活的政治生涯所磨滅。或者說,這是個(ge) 保鮮的問題。可以分兩(liang) 方麵,一是被選舉(ju) 之前,一是有了公職之後。
對於(yu) 選舉(ju) 前,顯然越正常越好,就是說,他最好就是過本階層人的普通的生活,不同僅(jin) 僅(jin) 是這個(ge) 人更好學,更有秩序感。最好不要誇誇其談,最好不要能說會(hui) 道或魅力過於(yu) 明顯,因為(wei) 這些會(hui) 讓他自我感覺良好,而不關(guan) 心其他人的日常生活。這樣的人一旦被選舉(ju) ,一旦掌握公職,則保留原有階層習(xi) 慣和秩序訴求的可能性更大,盡管任何體(ti) 製都不可能讓他如何傾(qing) 聽民意,但他至少傾(qing) 向於(yu) 反映他所在階層的社會(hui) 觀念。這就需要選舉(ju) 製度盡可能排除遊說、募捐、黨(dang) 派等現代政治手段,讓候選人可以不加入團體(ti) ,不討好金主,不忽悠選民,僅(jin) 憑自己的實力,他唯一的實力就是知識水平,來獲得當選。
當然,從(cong) 社會(hui) 角度,還有另一個(ge) 層麵,就是要讓選舉(ju) 製度足夠公正,讓選舉(ju) 無關(guan) 於(yu) 財富,無關(guan) 於(yu) 門第,無關(guan) 於(yu) 關(guan) 係網,無關(guan) 於(yu) 政黨(dang) 或利益集團,並可以讓各個(ge) 階層,各個(ge) 職業(ye) (涉嫌非法或非道德的除外),各個(ge) 地區,各個(ge) 年齡(能工作的範圍內(nei) )的公民都可以參與(yu) 進來並被選舉(ju) 。隻有這樣,最終形成的民主政治的代表,才真的代表了各個(ge) 階層,各個(ge) 職業(ye) ,各個(ge) 地區,各個(ge) 世代的公民的意誌。這不是靠代表選民的政治學說或道德要求,也不是靠搪塞選民的製度設計和理念灌輸,而是靠客觀的基礎:這些被選來的代表,廣泛分布在各個(ge) 階層,各個(ge) 職業(ye) ,各個(ge) 地區,各個(ge) 年齡,他們(men) 能夠代表特定選民的訴求,不是因為(wei) 政黨(dang) 的政策,輿論的引導,或選民的呐喊,而是靠他生活在那些特定選民當中,他有自己的職業(ye) ,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階層,而不是僅(jin) 僅(jin) 屬於(yu) 一個(ge) 政治或政黨(dang) 活動的小圈子。他也許不善交際,他未必熟悉自己的選區,但他就是那些選民的一個(ge) 樣本。
當然,他是自由的,沒有製度或者道德能夠確保他成為(wei) 傳(chuan) 聲筒,毋寧說理想上他未必替自己所在的階層、職業(ye) 、地區說話,他肯定是憑著自己的意誌,自己的公與(yu) 私,靠著自己對世界秩序的理解和對種種利害輕重的感受,來實施自己的政治行為(wei) ,這是任何製度都不能也無權改變的。但是,在如上的狀況下,他的秩序更多來自他的日常生活,來自他身邊的具體(ti) 的人,他可以全全皈依於(yu) 社會(hui) 理念,但階層、職業(ye) 、地區的烙印在關(guan) 鍵時刻仍會(hui) 觸動他的內(nei) 心。是的,我覺得這是最好的。
這樣的選舉(ju) 製度,應當是有地區名額的全國統一考試,而不是表麵立一個(ge) 投票箱,然後人們(men) 成群地為(wei) 了這個(ge) 箱子而耗盡自己的生活。
獲得公職之後的保鮮,我認為(wei) 重點是自由流動。一、就職的自由。他獲得了這個(ge) 科目這個(ge) 級別的考試認證,就可以到他符合錄用標準並樂(le) 意供職的公共單位就職。公共單位無論立法、行政、司法、監察,可以提出對考試科目和等級的標準,但對於(yu) 滿足標準的代表則必須接受,如果多人求職則公開抽簽錄用。二、去職的自由。在不妨礙已分配任務的情況下,他隨時可以離職。隻要他的離職不對公務造成負麵影響,他的辭職就是無過的。每個(ge) 單位對去職可以提出要求,但必須公開立法。在特殊情況下,他可以因為(wei) 意見不合而去職,這種情況可能影響公務,但隻要他能出說明正當理由,並證明自己除異議事件外並未影響公務,則無論當時的意見是否正確或是否被證明失誤,都視為(wei) 無過。凡去職無過者,在事發一定年限之後可自由就職,與(yu) 新選舉(ju) 來的人無差別對待,就職無地域、部門、履曆限製,隻要符合投職部門的科目和級別要求即可。去職者亦可不入公職,則其考試等級亦作為(wei) 社會(hui) 供職(如院校、企業(ye) )的資質證明,但錄取與(yu) 否是具體(ti) 單位的事情。無論在公職或不在公職的年數,隨時可以出任公職。三、公共單位出於(yu) 社會(hui) 資源調整的目的,或特殊性質的單位,可調整對科目、等級的限定,經過中央批準後可指定對投職人的限定要求,但必須公開立法,依法行事。四、公職的考核。如同考試一樣,也需要由中央直接管理。公務上的過失,所在單位可以記過,具體(ti) 升降由中央部門進行三年一次的總評。這樣避免上下級關(guan) 係的緊張,避免上下級評定不可避免的人情或私心。五、失職的代價(jia) ,有私罪者服刑如常人,永不敘用。公罪按照罪行繳納贖金,某些最立即撤職或降職,輕罪並記錄在案,待三年考核時一體(ti) 論升降。降級後其科目等級上要注明降幾級,以免異地取巧。
當然,政治是現實的,具體(ti) 實施需要涉及具體(ti) 的關(guan) 係網。也許大多數政治家都要把相當經曆用在清理關(guan) 係上,但目的應當是民風淳樸,政簡刑清。政簡刑清不是說不必行政司法,而是說做他該做的,其他關(guan) 係網的打點了,黨(dang) 內(nei) 的活動了,選舉(ju) 季來臨(lin) 前的麵子工程了,選舉(ju) 的資金籌備了,媒體(ti) 選民的應對技巧了,這些節外生枝的東(dong) 西,總是能少就少的好。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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