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men) 的文明，以及我們(men) 該如何思想？

作者：曾海軍(jun)

來源：“欽明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十月初三日戊子

          耶穌2016年11月2日

在一次學術會(hui) 議上，有一位台灣學者發完言之後，同仁丁紀兄問我說，你對這位台灣學者的觀感如何？我說，有一個(ge) 方麵的印象，跟我們(men) 以往留有對台灣學者的形象相吻合。比如，他在言行舉(ju) 止之間乃至服飾外貌上的儒雅之風，或者是說他身上體(ti) 現的那種氣象，從(cong) 整體(ti) 來講這是大陸學者所不能及的。但是，通過觀察現在這位台灣學者的表現，反而生出另一種更為(wei) 強烈的感覺，即突然感覺到似乎也不能把這方麵的意義(yi) 看得太重。這就好比在台灣的民間社會(hui) 裏，中華文化的傳(chuan) 統一定保存得比大陸好，民間百姓可能顯得更富有傳(chuan) 統情懷。但這其實是有曆史原因的，並不意味著是今天的台灣人所具有的自覺追求，對於(yu) 他們(men) 而言恰恰是一種現成的享有。同樣地，台灣學者在這方麵的優(you) 勢，是他們(men) 的某種傳(chuan) 統未曾斷裂，很自然地就這麽(me) 延續下來了，他們(men) 往往顯得會(hui) 比大陸學者更儒雅，但這種意義(yi) 有可能也被他們(men) 自己高估了。

這位台灣學者涉獵很廣，懂得很多，思想很豐(feng) 富，視野很開闊，這些思想上的品格他都具有。他在演講當中把諸多的思想流派並列，說孔子、說老子、說莊子、說佛陀，等等，在演講過程中旁征博引、信手拈來，加上他具有很強的演講能力，於(yu) 是顯得很能吸引人。然而，他的問題也在於(yu) 此。他的演講給了我一種強烈的感覺，就是中華文明在他這裏，成為(wei) 他的思想能力所處理的一種對象。整個(ge) 文明經過他思想過後，仿佛化成他的一道道思想大餐；或者說，經過他的思想能力處理之後，淪為(wei) 他奉給聽眾(zhong) 的一道道思想大餐。他以自身的思想能力來全盤宰割中華文明，經過他思想之後成為(wei) 他所占有的思想成果。他在演講過程中對這些思想成果的表達，變成了他可以用來表現自己的一種方式。也就是說，中華文明經由他思想之後，他將其變成他所占有的思想成果，這就是最大的問題。總之，他的演講給我的感覺就是，他不是在守護一種文明，而是將這種文明化為(wei) 他可以占有的思想成果，並以此滔滔不絕地表現自己。他傳(chuan) 達給聽眾(zhong) 的其實不是文明，而是他自己的思想魅力。

與(yu) 此相反，憑著我所接觸到的很有限的一些大陸學者的印象，我感覺到大陸學者還是有極不一樣的地方。總體(ti) 而言，大陸學者有一種共同的意識，就是麵對這個(ge) 文明，我們(men) 的思想任務隻是在做一種守護的工作。大概是由於(yu) 經曆過傳(chuan) 統的全麵斷裂，大陸學者主要致力於(yu) 如何才能重新傳(chuan) 承一些東(dong) 西，恢複一些東(dong) 西，甚至是如何一點一點地重新表達一些東(dong) 西。像那種把文明的內(nei) 容當作是自己的思想成果來恣意表現，這隻是某些學術明星的風格，真正嚴(yan) 肅的學者不會(hui) 這樣做。至於(yu) 一上來就喜歡講三教九流、樣樣都不落下的做法也不是沒有，那是學術做差了才搞成這個(ge) 樣子。當然，我完全沒有替大陸學者驕傲的意思。我個(ge) 人以為(wei) ，就目前來看，大陸學者跟台灣學者比，在很多方麵尚有大的差距，恐怕還缺乏驕傲的資本。

我的這種感覺是否準確，由於(yu) 當時與(yu) 丁紀兄說得倉(cang) 促，也沒來得及進一步交流。我事後又不斷地回到這上麵仔細思考，希望能表達得更深入一些。但發現所獲甚少，唯一還想補充的是，在大陸學者這裏，確實就連一點點儒雅的影子都沒保住，很多人西裝革履的還在忙著學紳士風度呢。可能也正是由於(yu) 幾乎沒有什麽(me) 傳(chuan) 統標誌能確保自己為(wei) 儒家學者，大陸學者才更致力於(yu) 思考一種整全文明的傳(chuan) 承與(yu) 塑造。儒者的形象大概需要一代又一代的學人，憑靠我們(men) 的文明來思想，並通過思想來重新表達、重新樹立起來。台灣學者先天就延續了某種儒雅的傳(chuan) 統，但若是以此來確保自身的儒者身份，而將思想當作是自個(ge) 兒(er) 的事，那問題就大了。因此從(cong) 長遠來講，中華文明的希望必不在台灣而在大陸，這也是可以料定的事。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