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輝】民主隻是一個架構,其內涵需要文化來填充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6-10-28 22:14:13
標簽:
李明輝

作者簡介:李明輝,男,西元一九五三年生,台灣屏東(dong) 人,1986年獲得德國波恩大學哲學博士學位。現為(wei) 台灣“中研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特聘研究員、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合聘教授、廣州中山大學長江學者講座教授。著有《儒家與(yu) 康德》《儒學與(yu) 現代意識》《康德倫(lun) 理學與(yu) 孟子道德思考之重建》《當代儒學之自我轉化》《康德倫(lun) 理學發展中的道德情感問題》(德文)《儒家思想在現代中國》(德文)《四端與(yu) 七情》《儒家視野下的政治思想》等。

李明輝:民主隻是一個(ge) 架構,其內(nei) 涵需要文化來填充

受訪者:李明輝

采訪者:王緒琴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九月廿八日癸未

           耶穌2016年10月28日

 



澎拜新聞編者按:浙江工商大學副教授、中國哲學博士王緒琴,在台灣大學訪學之際,拜訪台灣“中研院”文哲所研究員、新儒家代表人物牟宗三的弟子李明輝先生。王緒琴介紹,李明輝先生家在一個(ge) 不太起眼的住宅樓上,躍層結構,樓下為(wei) 生活起居的場所,樓上則是書(shu) 房。就在這間書(shu) 房,泡上普洱茶,各自坐定,開始此次談話交流。王緒琴還注意到,“在先生的書(shu) 房中,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在書(shu) 櫃上、桌子上、窗台上放著各式各樣的貓頭鷹,先生說是他從(cong) 世界各地搜集回來的。由此可以想見先生的信念與(yu) 情懷,密涅瓦的貓頭鷹在黃昏起飛,先生以哲學的反思與(yu) 批判為(wei) 誌業(ye) ,融合中西思想的精華,試圖找到人類文明的出路。”並且,“以前在大陸時隻是在台下聽李明輝先生的講座,他並不認識我。但是,與(yu) 先生初次相見,他的熱情親(qin) 切,沒讓我覺得有半點的生疏拘束之處。”訪談內(nei) 容已獲受訪人審閱和確認,授權澎湃新聞刊發。

 

  


台灣“中央研究院”文哲所研究員李明輝先生在書(shu) 房。

 

早在2002年就撰文批評蔣慶的觀點

 

王緒琴:本來不想來打擾您的,但是,來台大後,有朋友鼓勵我來拜訪您,說一方麵我們(men) 有關(guan) 於(yu) “大陸新儒家”的共同話題,另一方麵他們(men) 說李先生對年輕學者很熱情,有耐心,應該去拜訪他。李先生能在百忙之中給晚學以教導,倍感幸運和感激!

 

李明輝:你們(men) 年輕學者能來看我,我自然很歡迎,我正好也可以了解大陸那邊的反應。

 

我看到了你發給我的幾篇評論今年初“首屆兩(liang) 岸新儒家會(hui) 講”的文章,也讓我了解到大陸那邊的一些狀況。他們(men) 的基本立場都沒問題。但是,其中有一篇孫鐵騎的文章,作者似乎不太了解狀況,因為(wei) 他說參加會(hui) 講的港台學者都是“牟係”的。怎麽(me) 會(hui) 呢?陳昭瑛就不是“牟係”,她經常批評牟先生的觀點;謝大寧似乎也不是“牟係”,他與(yu) 牟先生的觀點也不同。另外,我也避免從(cong) 派係的立場來討論問題。

 

我經常去大陸交流,認識很多研究儒學的學者,大部分的學者都很正常,都在好好地研究學問,隻是少部分人愛自我標榜。其實,我在澎湃新聞之前的訪問中,隻是針對少部分人如蔣慶、陳明提出批評。但是那個(ge) 訪問稿刊出來之後,大陸學者的反應有點莫名其妙,他們(men) 說我不了解大陸的儒學研究。

 

其實,我根本無意批評大陸的整體(ti) 儒學研究,我隻提到蔣慶、陳明。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批評蔣慶,早在2002年我就在《中國學術》上發表了“儒家政治哲學與(yu) 責任倫(lun) 理學”,批評蔣慶的觀點,但當時沒人注意,也沒人討論。這篇論文後來收入2005年我在北大出版社出版的《儒家視野下的政治思想》裏。現在居然有一竿人跳出來,說我不了解大陸儒學研究的狀況。但我根本就沒有全麵評論大陸的儒學研究,你憑什麽(me) 說我不了解大陸的情況呢?恰恰是我很了解大陸的情況,才會(hui) 講那些話。我知道大部分人不會(hui) 同意蔣、陳他們(men) ,但是又不好意思或不願意出來批評他們(men) 。這種心理,我也完全可以理解。

 

王緒琴:李先生,不用太擔憂。據我了解,絕大部分大陸學者都看明白了您的說法,認同您的觀點。

 

李明輝:我和陳明認識有20多年了,他剛開始辦《原道》時,非常辛苦,因為(wei) 當時大陸的儒學很沒落,有人肯推廣儒學,我們(men) 都很支持。他的《原道》出了兩(liang) 三期之後,就沒錢了。後來他來台灣,我幫他找了一個(ge) 基金會(hui) ,捐給他一些錢,讓他繼續辦《原道》。

 

王緒琴:2016年1月在成都杜甫草堂舉(ju) 辦的“草堂論劍”,主題為(wei) “首屆兩(liang) 岸新儒家會(hui) 講”。言下之意,應該還有第二屆、第三屆,是嗎?

 

李明輝:後麵的會(hui) 講我不會(hui) 再參加了。這屆會(hui) 講之後,陳明接受《北京晨報》的訪問,他說最近在成都辦了一個(ge) 會(hui) 講,叫“超越牟宗三,回到康有為(wei) ”。我想,這是你自己發言的標題,不是整個(ge) 會(hui) 講的標題,如果這是這次會(hui) 講的標題,我就不會(hui) 參加了。這表明我對他講的話一點都不起作用。

 

我當時還質疑他們(men) 所推崇的康有為(wei) 。康有為(wei) 要廢除婚姻製度,主張男女隻要每年簽個(ge) 合同,就可以住在一起。我當場質問他們(men) ,你們(men) 能接受嗎?當時唐文明就很尷尬。他說,《大同書(shu) 》是康有為(wei) 最糟糕的一本書(shu) 。我說,儒家是最重視家庭的,康有為(wei) 這樣主張,還算是儒家嗎?儒家的五倫(lun) 中,缺了夫婦這一倫(lun) ,父子和兄弟這兩(liang) 倫(lun) 不也就沒有了,隻剩下了君臣和朋友兩(liang) 倫(lun) ,這還是儒家嗎?最可議的是陳明,他根本就沒有寫(xie) 過關(guan) 於(yu) 康有為(wei) 的著作,怎麽(me) 就能自稱“康黨(dang) ”呢?

 

  


2016年1月成都杜甫草堂“首屆兩(liang) 岸新儒家會(hui) 講”與(yu) 會(hui) 學者合影。圖片來自網絡

 

民主隻是一個(ge) 架構,其內(nei) 涵需要文化來填充

 

王緒琴:現在大陸儒學開展得很熱鬧,您認為(wei) 這是儒學的春天到來了嗎?

 

李明輝:有些學者可能會(hui) 以為(wei) 儒學的時代到來了,但我覺得應該謹慎一點,要把握好分寸。比如郭齊勇先生推動民間儒學,主張在中學裏教授儒家經典,這樣紮實地做些基礎的工作,培養(yang) 學生,並且不自找標榜,我覺得挺好。

 

王緒琴:以蔣慶和陳明為(wei) 代表的“大陸新儒家”,在青年學者或學生當中有不少的信奉者。我這次決(jue) 定“不知深淺”地寫(xie) 文章批評陳明等人,其中一個(ge) 重要的原因就是,我發現我周圍的青年學者和學生之中,有不少人在推崇他們(men) ,甚至有點頂禮膜拜的味道。

 

李明輝:這與(yu) 他們(men) 的民族主義(yi) 情緒有關(guan) 係。他們(men) 認為(wei) 民主、人權不是普世價(jia) 值,隻是西方的價(jia) 值,他們(men) 不要這些西方的價(jia) 值。他們(men) 哪裏知道,民族主義(yi) 也是西方的價(jia) 值,因為(wei) 中國本來就沒有民族主義(yi) ,他們(men) 以為(wei) 儒家就是民族主義(yi) 。梁漱溟在《中國文化要義(yi) 》中講到,中國人隻有“天下”的觀念,哪裏有民族主義(yi) 的觀念?民族主義(yi) 是清末受到西方列強的侵略之後才產(chan) 生的。

 

王緒琴:即使是古代的天下觀,孔子如果活在當下,他的天下觀也應當包括中西方在內(nei) 的天下,也不會(hui) 拒斥人類文明積累的優(you) 秀成果,他肯定也不會(hui) 同意這種狹隘的民族主義(yi) 觀的。

 

李明輝:民族主義(yi) 極具迷惑性,在大陸和台灣都有市場。但是,民族主義(yi) 不能取代民主。民主隻是一個(ge) 架構,其內(nei) 涵需要文化來填充。如果你認為(wei) 菲律賓和俄羅斯的民主並不成功,但是為(wei) 什麽(me) 你不提瑞士和北歐等國家的民主,它們(men) 都很成功呀!進一步來說,這並不是說一個(ge) 社會(hui) 民主化以後,什麽(me) 問題都解決(jue) 了,這裏恰恰是儒家可以發揮作用的地方。

 

王緒琴:據李老師您的觀察,下一步大陸儒學的發展,會(hui) 是什麽(me) 可能的方向?

 

李明輝:儒家的傳(chuan) 統是一個(ge) 很龐大的係統,有人研究經學,有人研究史學,有人研究哲學,有人研究文學。但是,我看到大陸有些研究經學的學者相互批評,又與(yu) 研究史學或哲學的相互指責。大家應該相觀為(wei) 善,攜手共進呀!

 

我們(men) 這一代的台灣學者在讀書(shu) 時,大陸在搞“文革”,年輕人讀不了書(shu) ,台灣的儒學研究自然占據優(you) 勢。但是,下一代的大陸學者在學術研究上的障礙少了很多,上升的勢頭很快,而台灣由於(yu) 一些原因,年輕一代的學者的勢頭似乎不及我們(men) 這一代。

 

儒學一定要進入民間

 

王緒琴:最近在大陸,關(guan) 於(yu) “讀經”問題爭(zheng) 論得很激烈,尤其對王財貴的讀經做法有很多爭(zheng) 議,不知道您是否有所關(guan) 注?

 

李明輝:這些問題的出現我一點都不意外,必然會(hui) 出現這些問題。從(cong) 長遠看來,這個(ge) 階段肯定會(hui) 經曆,並且肯定會(hui) 過去。

 

王緒琴:在大陸,除了王財貴推行的讀經活動外,還有不少學者在推動儒學進入鄉(xiang) 村。除了郭齊勇老師的工作外,山東(dong) 大學的顏炳罡先生、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的趙法生先生等一些學者也在做鄉(xiang) 村儒學推廣的工作,據說效果還很不錯。這種做法您怎麽(me) 看?

 

李明輝:我基本讚同顏炳罡他們(men) 的做法,儒學一定要進入民間。台灣的儒學進入鄉(xiang) 村,主要靠的是宗教的力量。台灣的佛教不反對儒家,也吸收儒學。台灣中部有一個(ge) 普台小學,它是中台禪寺辦的。去年的孔子誕辰,他們(men) 的學生就在校園裏舉(ju) 辦祭孔典禮。基隆並沒有孔廟,但今年的孔子誕辰,基隆的地方人士就在一個(ge) 佛廟前麵搭個(ge) 台子,在上麵祭孔,跳六佾舞。

 

王緒琴:我來台灣這一段時間,覺得台灣的民風還保留了很多優(you) 秀的傳(chuan) 統,民眾(zhong) 熱心、謙和、有序等,頗有點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古風”。不論是在大酒店還是小飯館,服務員的態度都很真誠和氣,不論是你消費多少,都會(hui) 一樣盡心的服務,付賬時都會(hui) 真誠地說聲“謝謝”。我曾到台北的一些郊區遊玩,那裏的出租車很少,但是,隻要向當地的小店或路人求助,他們(men) 都會(hui) 熱心地用自己的電話幫忙叫車(他們(men) 掌握有當地出租車的電話),善意而自然。我曾經過台大附近的公館國民小學,我發現這個(ge) 小學的校園圍欄很低,成人一抬腳就可以跨過去,這在大陸是不可想象的。

 

李明輝:是的。來台灣“自由行”的大陸朋友也常常告訴我他們(men) 的感受,他們(men) 對台灣社會(hui) 的民俗民風都有很高的評價(jia) 。參加旅遊團的人感受就會(hui) 差一點,因為(wei) 他們(men) 沒有從(cong) 容的時間和空間去接觸台灣的民間社會(hui) 。當然,參加低價(jia) 團的人感受會(hui) 更差一些。大陸社會(hui) 的民俗問題是“文革”的後遺症,這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才可以恢複,主要還是要從(cong) 教育下手,逐漸去恢複。

 

王緒琴:我觀察到,在台灣,教育並不排斥宗教。來台灣有個(ge) 顯著的印象,就是廟宇很多,街頭小巷隨處可見,居民家裏就可能留下一個(ge) 房間供奉佛像、神像等,甚至連農(nong) 貿市場裏都可能有個(ge) 神龕,居民進市場後,先拜一下佛,再開始采購物品。我在一些寺廟經常看到老師在節慶假日帶著中小學生去觀摩和禮拜,連台灣大學裏麵都保留了一個(ge) 土地廟,不少大學生經過土地廟禮拜之後再去上課,也顯得很和諧自然。

 

李明輝:是的,台灣除了儒家教育之外,儒家和宗教結合後,對民眾(zhong) 信仰的塑造起了很大的作用。大陸鄉(xiang) 村的民俗和民風保留得如何?

 

王緒琴:我覺得從(cong)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以來,整體(ti) 是每下愈況。我是1970年代末出生的,基本經曆和體(ti) 會(hui) 了這個(ge) 過程。離大城市遠、開發程度低一點的鄉(xiang) 村可能稍好一點。我記得小時候,除了一些儒家的遺風,如仁義(yi) 忠信等信念外,民間樸素的民俗信仰還能起到很大作用。比如,大家相信做了壞事,會(hui) 受到老天爺的懲罰之類。但是,後來的鄉(xiang) 村民俗漸漸消失了,民風日下,益加世俗化、功利化,關(guan) 於(yu) 道德和民俗的信仰幾乎消失殆盡。鄉(xiang) 村凋敝的現象已經引起了大家的關(guan) 注。

 

李明輝:這可能也與(yu) 大陸市場經濟的快速發展有很大關(guan) 係。現代化的進程無形中摧毀了傳(chuan) 統社會(hui) 遺留下來的道德和信仰。

 

另外,民風的衰落與(yu) 宗族的消失也有很大的關(guan) 係,宗族對民眾(zhong) 的教化和影響很重要。在台灣,宗族也受到現代化進程的影響,但是,這個(ge) 傳(chuan) 統還在發揮著作用。我父母是台灣南部的屏東(dong) 人,而我出生於(yu) 台北。我在讀書(shu) 期間,屏東(dong) 的宗族組織會(hui) 定期資助我一些學費。1986年我在德國獲到博士學位時,他們(men) 還送來一個(ge) 匾額,上麵寫(xie) 著“光宗耀祖”的字樣。我們(men) 的家譜可追溯到南宋理宗,我的祖籍在廣東(dong) 梅州,270多年前的祖墳還在(族譜中的始祖是李火德)。

 

王緒琴:人是一種追求意義(yi) 的生物,他希望知道自己從(cong) 哪裏來,歸屬於(yu) 哪裏。根源感和歸屬感是人獲得幸福感和安全感的重要來源,可惜大陸的宗族文化被“文革”等一些政治運動破壞得很厲害,不過現在也開始逐漸恢複。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治理中,有“皇權不下縣”之說,其中宗族和鄉(xiang) 紳在地方自治中起了重要的作用,它們(men) 在一個(ge) 地方的民俗教化、平衡維係當地社會(hui) 的意義(yi) 非常重大。

 

我想起了浙江的幾個(ge) 例子,比如杭州的錢氏家族,始祖自吳越國錢鏐王起,宋時有錢易、錢昆,明代有錢福、錢士開,清代有錢謙益等,近現代如錢穆、錢鍾書(shu) 、錢玄同、錢永健、錢其琛、錢正英、錢學森、錢偉(wei) 長、錢三強等等,都是傑出的人才,真是名副其實的“錢塘望族”。杭州的洪府,在西溪濕地那裏,自北宋以來八百年間,人才輩出,有“宋朝父子公侯三宰相,明紀祖孫太保五尚書(shu) ”的盛況(洪邁、洪升等俱出洪家)。還有浙江東(dong) 陽的盧氏宗族等等。這些例子都可以看出宗族的教化作用。

 

李明輝:江南的文風很盛,所出的人才很多。目前對宗族的破壞,北方比南方嚴(yan) 重,南方還有些宗族保存下來。當前大陸民間書(shu) 院開展的情況如何?

 

王緒琴:當前在大陸,民間書(shu) 院逐漸多了起來,除了蔣慶的陽明精舍外,還有同濟大學柯小剛的道裏書(shu) 院,遊離於(yu) 體(ti) 製和民間之間,辦得也有聲有色。而有些純粹的民間學者,如這次發給您的文章中的一位作者,鞠曦先生,他創辦了長白山書(shu) 院,現在已經初具規模。他也在做一些深入紮實的研究工作,並不拒斥學術化的話語,也不拒斥西方的思想成果,每年開辦研修班,培養(yang) 人才,反倒似乎比陳明等人更有開放的胸懷。

 

李明輝:他這個(ge) 書(shu) 院的學生從(cong) 哪裏來?

 

王緒琴:主要是全國各高校的研究生,也有些高校的教師,以及一些社會(hui) 上的學者。在台灣的體(ti) 製教育內(nei) ,是如何推行儒學的教育的?

 

李明輝:在小學和國中的教科書(shu) 中,儒家的經典都有一些節選。在高中,每周還保留一個(ge) 小時的儒學經典誦讀時間。不久前,我和台灣的一些學者一起編了一套“中華文化基本教材”,在高中階段是必修課程,以“四書(shu) ”為(wei) 範圍,一共需要兩(liang) 年的時間修完。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