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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紀作者簡介:丁紀,原名丁元軍(jun) ,男,西元一九六六年生,山東(dong) 平度人,現為(wei) 四川大學哲學係副教授。著有《論語讀詮》(巴蜀書(shu) 社2005年)《大學條解》(中華書(shu) 局2012年)等。 |
學知利行與(yu) 困知勉行辨
作者:丁紀
來源:“欽明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來源: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九月廿五日庚辰
耶穌2016年10月25日
《中庸》章二〇有曰:“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以資稟、工夫兩(liang) 端言,生知則安行、學知則利行、困知則勉行,相對而相當,最見其均衡。然朱子卻曰:“凡人便是生知之資,也須下困學勉行底工夫,方得。”《語類》卷八,條四八又曰:“今之學者,本是困知勉行底資質,卻要學他生知安行底工夫!便是生知安行底資質,亦用下困知勉行工夫;況是困知勉行底資質!”同上,條四九如此,朱子卻似失其均衡相當而發生一定之欹側(ce) 傾(qing) 斜,工夫因隻剩得困知勉行一路子,而與(yu) 子思意思亦頗不相吻矣。或者疑而問,乃告之曰:
《論語》總章四二八,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wei) 下矣。”總章一六六,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好古敏求,學而知之者也。夫子明明是生而知之者,於(yu) 資質,卻退一步自居;於(yu) 工夫,似又更加退後一步以謀自為(wei) 之功。然則資稟、工夫之間互有傾(qing) 欹,不自朱子始,乃自夫子始也。
然而較於(yu) 夫子,朱子用心又別有在。蓋後人雖常是困知勉行之資質,豈肯自認如此?非要自居學知利行以上地步去,以為(wei) 不如此則不可以自尊大也;至於(yu) 工夫,更隻要做生知安行之樣子。可笑“生而知之者,上也”之地,聖人不居,後世人人敢以居之!既自居此一等之資質,若取相對相當之法以待之,則於(yu) 人之各行其生知安行之所無事,亦可以使之晏然自安而已矣。故當聖人退一步或退兩(liang) 步處,世人卻反向而進,進一步尚不自滿,必進兩(liang) 步至於(yu) 無複可進而後止,此朱子所以不取均衡之法而取欹側(ce) 之法以針之療之,蓋世病沉痼,大醫聖手痛施懲創之所不得不然也,豈故與(yu) 子思為(wei) 此離合哉?
惟由夫子自居於(yu) 學知利行之地位,乃知《論語》首章所以曰“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者,蓋夫子自道也,毫無汲汲為(wei) 人之意。則惟學知利行及其以上之地位,乃自然有此不亦之說與(yu) 樂(le) 也。知為(wei) 夫子自道,首章下兩(liang) 句亦可見一種意味:“有朋自遠方來”,可得孟子“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孟子》總章一九六之語以為(wei) 對觀,則稱朋稱友者,非尋常同門同誌彼此平輩相稱之意,乃聖師俯而就之以稱後生小子之來學也;至於(yu) “人不知而不慍”,當人之不我知,遂躬自深察,見此心地間誠無分毫之慍惱,乃益信此心此德既已圓滿成就,斯得以稱君子而無愧矣,則於(yu) 君子之名,豈必“若聖與(yu) 仁”之為(wei) 多讓乎!
所謂“人不知”,考諸《論語》,不但陌路之人,雖門子弟之親(qin) 近者,而知者實鮮、誤解實多。如,“二三子以我為(wei) 隱乎?”總章一七〇以為(wei) 隱者蓋有之;“有是哉,子之迂也”總章三〇四,以為(wei) 迂者蓋有之;“君子亦黨(dang) 乎?”總章一七七以為(wei) 黨(dang) 者蓋有之;“事君盡禮,人以為(wei) 諂也”總章五八,以為(wei) 諂者蓋有之;“入大廟,每事問”總章五五,以為(wei) 不知禮者蓋有之;“子奚不為(wei) 政”總章三七,以為(wei) 不為(wei) 政者蓋有之;“無乃為(wei) 佞乎?”總章三六五以為(wei) 佞者蓋有之;“是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者與(yu) ”總章三七二,以為(wei) 固必者蓋有之;“有心哉,擊磐乎……鄙哉,硜硜乎!莫己知也”總章三七三,以為(wei) 有心而鄙、至於(yu) 不自知者蓋有之;“鳳兮,鳳兮,何德之衰”總章四六四,以為(wei) 德衰者蓋有之。凡當此時,若老氏者,則或以“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wei) 道”(《老子》章四一)加以對峙;然觀我大君子之心地,竟若此其安然恬然,故曰:“莫我知也夫……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總章三六八存乎天,存乎天,所謂“不慍”之義(yi) 乃若此!
既惟學知利行及其以上之地位者乃得有此不亦之說,則非困知勉行所得與(yu) 聞與(yu) 知、與(yu) 感與(yu) 受。困則苦矣,勉則難矣,亦豈先得以說樂(le) 之敢望?雖及其知之與(yu) 成功也則一,然必大段曆經苦難,然後困脫難解、苦盡甘來,乃得與(yu) 議同一之學之知,乃得與(yu) 享同一之說之樂(le) 也。困而知之,辨之亦有二:有先困而後學以知之者,有先學而後知其困之所以為(wei) 困者。如《易》之困卦所言,往往在於(yu) 後種。《序卦》曰:“升而不已,必困。”蓋升而後困,困乃有以見其升之之象。惟困之與(yu) 知,無先無後,如困之象辭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誌”,如困之彖辭曰“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誌命在學,學以亨通,斯所以為(wei) 君子矣。
如學而知之者不至於(yu) 不學,雖不學,不至於(yu) 困,而可以不改其樂(le) 。故自學知利行以上,無所遇乎井坎,故終始不現困象。《論語》總章一七四,夫子又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cong) 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亦自居學而知之也。然較總章三四之教子張,彼則多一闕疑殆之意,有疑殆則見其有所困惑,此則一聞而明明見其善與(yu) 不善、一見則自然入心入理而渾渾乎不可忘,將無疑殆之可闕矣;又彼於(yu) 尤悔,則曰寡而已矣,此則“不怨天,不尤人”,雖甘居其次之地,絕無任何失落委屈,則怨艾之心亦無自而生矣。
有困則不樂(le) ,脫困然後樂(le) ;惟無困者,則常樂(le) 矣。故困也學,學也學,惟學也者之學得以稱“好學”。夫子亦以好學自居,弟子之中惟稱顏子為(wei) 好學,以此。《論語》總章一四,子曰:“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yu) 事而慎於(yu) 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亦無困象,亦惟見其真樂(le) 實好而已。或困於(yu) 不飽不安,或困於(yu) 飽食安居,其於(yu) 學也,直可謂“惡困”而已,未見其好。困而學之,乃受外在因素之迫使不得不從(cong) 事乎學知之途;學而知之,乃出於(yu) 對學習(xi) 活動本身之熱愛,與(yu) 夫感受學習(xi) 活動本身意義(yi) 之誘惑,而無或輟止於(yu) 此也。可見前謂夫子於(yu) 退一步自居資稟之次以後,又退一步以自困自勉於(yu) 困知勉行之工夫,言亦非是。學知利行之與(yu) 好學,實亦一種相對而相當,則於(yu) 一退之後,不更退步矣。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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