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永捷】仁愛·自強·厚德·平等·和諧 ——中國艱難的2008 年斷想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6-07-19 20:29:17
標簽:
彭永捷

作者簡介:彭永捷,男,江蘇灌南人,西元一九六九年出生於(yu) 青海格爾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副院長。著有《朱陸之辯》等,主編《中國儒教發展報告(2001-2010)》等。

  

 

 

仁愛·自強·厚德·平等·和諧

——中國艱難的2008 年斷想

作者:彭永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六月十六日壬寅

           耶穌2016年7月19日

 

 

 

2008 年對於(yu) 中國人來說,是極不平凡的一年。中華民族的精神和意誌經受了極不平凡的曆史考驗,民族精神和文化品格得以再次升華,而且中國文化的發展以及由文化價(jia) 值觀所涉及到的中國與(yu) 世界的關(guan) 係,經曆了一個(ge) 引人注目的轉折點。汶川特大地震災害發生的時間,恰是剛剛經曆了中國與(yu) 西方某些勢力的價(jia) 值交鋒之後,這場地震提出的文化與(yu) 價(jia) 值問題,這些價(jia) 值議題的影響,會(hui) 遠遠超出我們(men) 的想象。中華民族信奉仁愛的宗教價(jia) 值和理想,以自強不息、厚德載物作為(wei) 其民族精神,以平等作為(wei) 其政治追求,以和諧作為(wei) 其文化精神。仁愛、自強、厚德、平等、和諧,就是當今中國的核心價(jia) 值。

 

(一)中國的核心價(jia) 值

 

中國首次舉(ju) 辦奧林匹克運動會(hui) 的2008 年,中國汶川發生裏氏8 級特大地震災害的2008 年,中國遭遇藏獨分子和國際反華勢力蓄意破壞“聖火”傳(chuan) 遞的2008 年,注定會(hui) 成為(wei) 極不平凡的一年。在這一年,不僅(jin) 中華民族的精神和意誌經受了極不平凡的曆史考驗,民族精神和文化品格得以再次升華,而且中國文化的發展以及由文化價(jia) 值觀所涉及到的中國與(yu) 世界的關(guan) 係,經曆了一個(ge) 引人注目的轉折點。

 

在過去的幾十年間,我們(men) 經曆了在過去幾千年間都未曾有過的文化窘境:靠四處燒殺搶掠而發家的殖民強盜後代,竟然把自己打扮成“文明人”,排著隊到中國宣揚所謂“人權”,以便在推行所謂的“價(jia) 值觀外交”的標榜和作秀中,維護他們(men) 作為(wei) “文明人”的道德優(you) 勢。回顧曆史,即使是早期來華傳(chuan) 教的耶穌會(hui) 士,也意識到他們(men) 遭遇到的是有著高度發達、成熟和完善的另一文明形態。在有著悠久文明曆史的中國,他們(men) 無法像此前在其它國家那樣把宗教擴張宣揚為(wei) 傳(chuan) 播文明種子,也不得不收起那套把自己打扮成“文明人”開化“野蠻人”的做派。可在過去幾十年,西方的政客們(men) 更喜歡扮演開化“野蠻人”的“文明人”角色,喋喋不休地給非西方國家的人民來上人權課。正像這些政客自覺地意識到的那樣,他們(men) 現在除了努力去維護這種“優(you) 勢”外,再沒有別的優(you) 勢了。他們(men) 對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軍(jun) 事占領,對世界其它國家和地區人民的奴役,在經曆了如火如荼的反殖民浪潮和民族獨立解放運動的打擊之後,已被瓦解;他們(men) 借助不公正的國際經濟秩序對廣大發展中國家和人民的經濟掠奪和金融襲擊,使得發展中國家在經濟和貿易領域對他們(men) 更加警惕,在國際貿易談判中更加團結和協調,要求建立公正的國際經濟新秩序的呼聲越來越強烈。在這種情況下,西方國家更重視看不見硝煙的文化殖民,希冀通過人文社會(hui) 科學理論的包裝,借助媒體(ti) 、影視作品和政客們(men) 的宣講,一方麵努力從(cong) 文化上破壞非西方國家民族文化的自身完整性,顛覆和解構非西方文明的文化價(jia) 值;另一方麵,努力灌輸西方文化,傳(chuan) 播西方宗教,確立西方文化價(jia) 值的優(you) 先性,營造世界人民對西方文化和價(jia) 值的崇拜。

 

正是在2008 年,西方國家的文化殖民遭遇到曆史性的危機,而中國為(wei) 發展經濟所采取的鴕鳥式策略也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當歐美國家在非洲遇到來自中國的挑戰,為(wei) 應對中國影響才不得不解除他們(men) 與(yu) 非洲的宗主國關(guan) 係,才不得不首次宣稱建立一種“真正平等”的國家關(guan) 係,可又在歐非峰會(hui) 上因他們(men) 對非洲國家事務的粗暴幹涉而與(yu) 非洲國家吵成一團,同時他們(men) 卻把中國人進入非洲描繪成殖民和掠奪。當象征著和平、團結和友誼的奧林匹克“聖火”在法國傳(chuan) 遞時,卻出現令人瞪目的一幕,正是現代奧林匹克之父顧拜旦的同胞們(men) ,以一種“下賤的做派”去踐踏奧林匹克精神,去玷汙奧林匹克理想。當人權傳(chuan) 教士們(men) 為(wei) 叛逃的西藏奴隸主集團試圖恢複他們(men) 昔日的天堂張目,漠視因藏獨分子製造暴亂(luan) 而受害的無辜平民的生命和人權時,即便是稍有良知和正義(yi) 的西方學者也不由得指出:西方國家的最大問題是道德的虛偽(wei) ,他們(men) 所宣揚的種種口號全部是雙重乃至多重標準,一切都是為(wei) 了服務於(yu) 他們(men) 的利益。

 

當歐洲人汙蔑中國人與(yu) 非洲的接觸,企圖離間非洲國家與(yu) 中國的關(guan) 係卻根本無法得逞時,卻忘記了歐洲人自己是如何進入非洲和如何對待非洲的,忘記了是誰在非洲殖民掠奪,是誰掠奪非洲人口進行喪(sang) 盡天良的奴隸貿易。當歐洲人因一個(ge) 依靠改革、開放,依靠和平發展起來的大國的崛起而深受競爭(zheng) 的壓力時,他們(men) 的憂心可以理解,但歐洲人暴發出的狹隘民族主義(yi) 裏卻夾帶著殖民主義(yi) 和種族主義(yi) ,他們(men) 擔心的是自西方殖民時代以來建立起來的白人對世界的支配將被徹底打破,而最終打破這種由強盜建立起來的所謂“文明秩序”的,正是那個(ge) 曾淪為(wei) 半殖民地、曾為(wei) 民族生存“強國保種”而掙紮努力的中國。所以西方頭腦清醒的人士不得不指出,當歐洲人麵對來自中國的挑戰時,他們(men) 麵臨(lin) 的不止是貿易和資源的競爭(zheng) ,更重要的是道德的危機。靠殖民掠奪發展起來而又掩蓋滿手的血腥,試圖漂白自己的強盜身分,裝扮成“文明人”的國家與(yu) 民族,當他們(men) 在麵臨(lin) 著一個(ge) 依靠和平發展而崛起的國家與(yu) 民族時;那些在國際關(guan) 係中依然奉行弱肉強食的叢(cong) 林規則的國家與(yu) 民族,當他們(men) 遇到一個(ge) 倡導“和諧世界”理念,努力構築平等、和諧、相互尊重、共同發展的國際關(guan) 係的國家與(yu) 民族時,他們(men) 的道德偽(wei) 善注定會(hui) 被揭破。

 

在過去幾十年間,無論是主張以人權、民主等借口遏製中國發展的西方人士,還是為(wei) 了經濟利益主張同中國做生意,強調中國不斷在人權和民主方麵取得進步,不斷向西方標準靠攏的西方人士,雖然他們(men) 的政治主張不同,但政治主張背後的文化邏輯卻是共同的,即把西方文化和政治價(jia) 值視作普適的價(jia) 值和普適的標準,視作衡量非西方文化和政治製度的標尺。作為(wei) 非西方國家的中國,采取的解釋策略正如同世界大多數發展中國家一樣,麵對著強勢的西方國家,配合著歐洲的“親(qin) 華派”,不斷提供證據表明自己在不斷接近人類文明的標準。於(yu) 是在過去幾十年間就出現了國家間文化與(yu) 價(jia) 值交流中的這樣一種狀況:西方國家對中國輸入的,都是文化價(jia) 值;他們(men) 對中國的指責和幹涉,都是價(jia) 值判斷;中國提供給西方的,基本上都是事實。我們(men) 並不是狹隘民族主義(yi) 者,我們(men) 應積極吸收其他國家在人權立法和人權保障方麵的成就,但我們(men) 絕不能容忍西方國家的人權外交。那些靠掠奪殺戮而且現在仍在通過製造戰爭(zheng) 來掠奪資源的國家與(yu) 民族,在中華民族麵前,沒有做人權秀的資格。回應這些政客的最好方式,就是向他們(men) 追討存放在他們(men) 國家各個(ge) 博物館裏的賊贓,這是他們(men) 掠奪中國和其他國家的罪證,提醒他們(men) 不要忘記自己是殖民強盜的後代,不要忘記自己是怎麽(me) 發家的,提醒他們(men) 必須老老實實地尊重發展中國家的政府和人民。

 

在過去的幾十年間,我們(men) 要麽(me) 以鴕鳥的方式回避價(jia) 值議題,要麽(me) 遷就咄咄逼人的西方媒體(ti) 和政客們(men) 而努力表現出不斷進步的樣態。這一方麵可以追溯到“以經濟建設為(wei) 中心”的指導思想,經濟優(you) 先的發展策略;另一方麵也反映出任何曆史轉型期都必然產(chan) 生的價(jia) 值混亂(luan) 。真正的價(jia) 值真空是不存在的,轉型時的價(jia) 值空間裏一定是充塞了許多盲目和混亂(luan) 的東(dong) 西。隨著經濟建設成就的凸顯,文化與(yu) 價(jia) 值問題的重要性日益顯現。整個(ge) 國家與(yu) 民族都需要弄清楚,我們(men) 經濟建設的根本目的是什麽(me) ,我們(men) 的國家和民族到底要想到哪裏去,我們(men) 究竟要成為(wei) 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國家與(yu) 民族,我們(men) 究竟如何處理中國與(yu) 世界的關(guan) 係。汶川特大地震災害發生的時間,恰是剛剛經曆了中國與(yu) 西方某些勢力的價(jia) 值交鋒之後。這場地震提出的文化與(yu) 價(jia) 值問題,這些價(jia) 值議題的影響,會(hui) 遠遠超出我們(men) 的想象。

 

(二)仁愛∕以人為(wei) 本

 

對於(yu) 我們(men) 這樣一個(ge) 被認為(wei) 在遠古是由治理水患而組織起來的民族來說,我們(men) 習(xi) 慣於(yu) 把災難視作對自身的考驗。“多難興(xing) 邦”、“憂患意識”對我們(men) 來說是極為(wei) 平常的古訓。在麵對一場涉及人口如此眾(zhong) 多、災害損失如此慘重的特大地震時,無論是中國政府的反應,還是海內(nei) 外中華兒(er) 女的表現,都讓世人稱道。為(wei) 什麽(me) 每次災難都讓我們(men) 的民族更加團結,是什麽(me) 讓我們(men) 如此鎮定地麵對特大災難,是什麽(me) 讓我們(men) 尊重人的生命,我們(men) 在麵對磨難考驗時又得到了什麽(me) 提升了什麽(me) ?

 

快速開進、千裏弛援災區的救援人員、無數的誌願者,迅速攀升的捐助數字,海內(nei) 外十幾億(yi) 中華民族同胞的關(guan) 注,首先反映出的就是我們(men) 民族的基本精神和價(jia) 值——仁愛。“仁者,愛人”。孔夫子倡導的“仁”,也就是“仁愛”,是指基於(yu) 血緣親(qin) 情的愛,“尊尊親(qin) 親(qin) ”,尊其所尊,親(qin) 其所親(qin) 。在儒家看來,“仁”是基於(yu) 血緣的,所以這種親(qin) 情是自然而然的,可以作為(wei) 道德的根基。我們(men) 對於(yu) 沒有血緣關(guan) 係的他人的愛心,就可以由這種自然而然的親(qin) 情,這種仁愛之心擴展而來。仁愛是基於(yu) 血緣的,故而也是有限度的,是被血緣關(guan) 係所局限的。但我們(men) 可以把“忠恕之道”作為(wei) “為(wei) 仁之方”,把“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①]作為(wei) 實踐仁愛的方法。我們(men) 對自己的親(qin) 人有仁愛之心,我們(men) 將心比心,把這種愛心培養(yang) 擴大,推之四海,“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也”[②]。“四海”指四方的民族。我們(men) 不僅(jin) 可以把仁愛之心用之於(yu) 本民族,也可以用之於(yu) 其他民族。不僅(jin) 可以用之於(yu) 人類,也可以用之於(yu) 萬(wan) 物,“民胞物與(yu) ”[③],把人民視作我的同胞,把萬(wan) 物視作我的夥(huo) 伴。仁愛起於(yu) 血緣,又超越血緣,我們(men) 把沒有血緣關(guan) 係的他人和萬(wan) 物,都可以納入到血緣關(guan) 係中來考慮。於(yu) 是,孔子從(cong) “仁”出發提出“泛愛眾(zhong) ”[④],唐代的韓愈提出“博愛之謂仁”[⑤],把仁愛解釋為(wei) 博愛,張載又把仁愛解釋為(wei) “兼愛”。

 

我們(men) 中國人以及受儒家文化影響的周邊國家,習(xi) 慣於(yu) 把人際關(guan) 係都納入到血緣關(guan) 係裏來處理。仁愛思想所描繪的理想社會(hui) 便是“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的“大同社會(hui) ”。西方人隻會(hui) 讓自己的孩子稱呼自己的同事“某某先生”、“某某女士”,我們(men) 卻會(hui) 讓孩子稱呼自己的同事“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災區的小同胞們(men) 看到親(qin) 臨(lin) 一線指導救災工作的溫家寶總理,自然而親(qin) 切地稱呼他“溫家寶爺爺”,而不是“溫家寶先生”。“災區的兄弟姐妹們(men) ”、“災區的同胞們(men) ”,司空見慣的中國式表達,恰恰反映了我們(men) 中華民族最基本的世界觀和價(jia) 值觀。儒家文化是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中負責組織社會(hui) 、提供生活常道的主流文化、主流宗教,直到現在仍然給予我們(men) 最基本的日常生活倫(lun) 理。我們(men) 對災區同胞有關(guan) 切和愛心,並不是僅(jin) 僅(jin) 基於(yu) 人道主義(yi) ,而是緣自於(yu) 我們(men) 對兄弟姐妹骨肉同胞的愛,我們(men) 對他們(men) 所承受的災難和不幸感同身受,我們(men) 對他們(men) 的關(guan) 切和愛心是發自內(nei) 心深處,是自然而深厚的。正是我們(men) 的民族文化,正是儒家倫(lun) 理,把我們(men) 從(cong) 文化上連結為(wei) 一個(ge) 不可分割的、心理上無比親(qin) 近的血脈共同體(ti) 和命運共同體(ti) 。

 

任何一個(ge) 係統的文化,都可以被視作宗教。仁愛,她也被表述為(wei) “泛愛”、“博愛”、“兼愛”,這是我們(men) 民族文化的宗教價(jia) 值,她是最基本的價(jia) 值也是最高的價(jia) 值。仁愛的價(jia) 值是地域性的,也是普適性的。在我們(men) 看來,仁愛的思想可以用來處理一切關(guan) 係,可以作為(wei) 普適的倫(lun) 理價(jia) 值,指導我們(men) 與(yu) 世界各個(ge) 種族的人民打交道。“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也”,我們(men) 對其它國家和地區的人民,也同樣可以兄弟視之。作為(wei) 實踐仁愛方法的“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被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出麵組織的全球倫(lun) 理會(hui) 議上,公認為(wei) 是全人類都應恪守的道德金律(G olden Rule),是指導一切道德行為(wei) 的最普遍、最基本的準則。

 

從(cong) 仁愛的思想出發,自然合理地引申出尊重生命的思想。以孔子為(wei) 例,家中馬廄失火,孔子問“傷(shang) 人乎?不及馬”[⑥]。對於(yu) 用奴隸殉葬的,孔子憤怒地批評“始作俑者,其無後乎”[⑦]。孔子批評不重視教化隻重視刑殺的“刑治”實質上是對百姓的殘虐,“不教而殺謂之虐”[⑧]。受孔子思想影響的《易傳(chuan) 》,更是強調對生命的尊重,“生生之謂易”、“天地之大德曰生”[⑨]。到了宋代,理學家直接就把“仁”解釋為(wei) “生”。“仁”如桃仁杏仁之“仁”,代表著生命。他們(men) 舉(ju) 例說,人們(men) 常講肢體(ti) “麻木不仁”,意思便是指肢體(ti) 沒有生機、生氣。儒家認為(wei) 上天的最大德性就是保證萬(wan) 物的生長,統治者最高的德性就是保證人民的生命安全。

 

儒、釋、道是中國文化中最重要的三支,相輔相成。在尊重生命這一點上,儒、釋、道三教是一致的。儒家強調“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認為(wei) 人和萬(wan) 物都是由氣構成,但“人得其秀而最靈”[⑩],人是萬(wan) 物的靈長、宇宙的精華,故而“最為(wei) 天下貴”,故而在天地間也擔負著最重要的責任。道家“貴生”,在尊重人的生命這一點上,甚至超過了儒家,把生命自身的價(jia) 值就看作高於(yu) 一切,反對以任何人為(wei) 的事

 

勿損害人自然的生命,包括人的身體(ti) ,“不以天下大利易其脛之一毛”,天下最大的利益也並不比小腿之一毛更重要。佛教強調不殺生、不害生,“掃地不傷(shang) 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尊重生命,無論是在倫(lun) 理的意義(yi) 上,還是在宗教的意義(yi) ,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化都提供了深厚的文化資源,今後也仍將影響著我們(men) 看待和處理相關(guan) 事務的價(jia) 值理念和思維方式。

 

在當代,儒家的仁愛思想並不是單獨地發揮著作用。我們(men) 當代文化是多種文化交匯的結果。我們(men) 的主流意識形態是馬克思主義(yi) 。在尊重人的生命方麵,在“以人為(wei) 本”方麵,馬克思主義(yi) 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可以找到很好的結合點。馬克思主義(yi) 的異化理論,為(wei) 我們(men) 深刻反思經濟和社會(hui) 發展對人的影響提供了理論支撐。經濟和社會(hui) 發展的根本目的是為(wei) 了人,為(wei) 了人的全麵發展、和諧發展。如果單純追求經濟G D P、片麵追求經濟效益,那麽(me) 可以想見,在經濟發展的時候,卻失落了道德、環境、人文,道德淪喪(sang) 、人文失落、環境惡劣,不僅(jin) 經濟不可能持續發展,而且人民也不會(hui) 生活幸福。在傳(chuan) 統文化中,“以人為(wei) 本”這個(ge) 提法早見於(yu) 《管子》。中國古代思想的核心在於(yu) 人事,“推天道以明人事”,人事和,百事興(xing) 。“人”、“民”相通,中國的人本思想主要表現為(wei) “民本”思想,“民為(wei) 邦本,本固邦寧”。濃厚的民本思想,是武王以一小邦推翻龐大的商王朝之後的政治總結,這一極具震憾力的政治事件,確立了民本思想的曆史傳(chuan) 統,也確立了中國古代王朝政權合法性的民本的解釋根據,同樣也成為(wei) 中國政治文化傳(chuan) 統留給後人的寶貴精神遺產(chan) 。

 

在當前中國,“以人為(wei) 本”的理念有著具體(ti) 的針對性。我們(men) 所倡導的“以人為(wei) 本”,和西方自文藝複興(xing) 以來所倡導的針對“神本”的“人本”是不同的,和建立在原子論基礎上的個(ge) 體(ti) 主義(yi) 也是不同的。我們(men) 所倡導的“以人為(wei) 本”,具有這樣幾層內(nei) 涵:首先,“以人為(wei) 本”是中國古代民本優(you) 秀政治傳(chuan) 統的延續和發展,民本思想在當代的最經典表達就是胡錦濤同誌的三句話,“情為(wei) 民所係,權為(wei) 民所用,利為(wei) 民所謀”。在這層意義(yi) 上,明確了公共權力服務的主體(ti) 對象的問題。在這層意義(yi) 上,在現實中所要克服的就是“以官為(wei) 本”,或者說是“官本位”現象。“官本位”現象在我們(men) 的實際工作中,在新聞媒體(ti) 的報道宣傳(chuan) 上,仍然很突出、很嚴(yan) 重。以奧運題材的報道為(wei) 例,國外讀者80% 以上的新聞需求是想了解中國的民眾(zhong) ,而我們(men) 的媒體(ti) 給出的報道,天天圍著官員轉,80% 都是報道官員。這次抗震救災工作中,國內(nei) 外人士對中國政府的好評之一,就是領導人在破除官本位方麵做了某些表率,新聞報道也有所改善。可遺憾的是好景不長,官方媒體(ti) 又習(xi) 慣性地回到老的套路上。甚至學術媒體(ti) 也是一樣,會(hui) 議報道不談學者們(men) 討論了什麽(me) 話題,有什麽(me) 學術爭(zheng) 論,形成了什麽(me) 具體(ti) 成果,而是重點放在了前去捧場的官員身上,把多數是由會(hui) 議主辦單位為(wei) 出席官員們(men) 事先準備好的講話稿當作報道重點。破除“官本位”,真正從(cong) 根本觀念、社會(hui) 輿論和規章製度上讓“公仆”成為(wei) “仆人”而不是“主人”、不是“官老爺”,這是“以人為(wei) 本”理念針對的一個(ge) 嚴(yan) 重的社會(hui) 現實。其次,“人本”對治著“物本”。在強調經濟建設的同時,必須反思經濟建設的根本目的是服務於(yu) 人的發展。發展經濟不能以犧牲人為(wei) 代價(jia) ,不能以損害人們(men) 的健康、安全、生命、道德、信仰為(wei) 代價(jia) ,不能單純以G D P 作為(wei) 衡量社會(hui) 發展和官員政績的指標。

 

這次救災工作給我們(men) 的一個(ge) 強烈感受就是把尊重人的生命、搶救人的生命放在首要的位置。這是我們(men) 中國傳(chuan) 統民本思想的體(ti) 現,民本思想的優(you) 秀精華值得我們(men) 繼承和發揚。這也是馬克思主義(yi) 傳(chuan) 統中優(you) 秀的內(nei) 容,馬克思主義(yi) 對物化社會(hui) 的反思和批判,對我們(men) 處在當今發展階段的中國社會(hui) 仍有非常積極的現實意義(yi) 。同時也是當前“以人為(wei) 本”政治理念的具體(ti) 實踐。

 

(三)自強不息厚德載物

 

在救災的過程中,我們(men) 的民族精神也再次得到體(ti) 現。《易傳(chuan)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這兩(liang) 句話,被學術界公認為(wei) 是中華民族精神的最好概括。什麽(me) 是民族精神?民族精神不同於(yu) 一般我們(men) 所說的國民性,也不是指文化品格,而是指支撐著一個(ge) 民族生存和發展、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愛國主義(yi) ”是任何一個(ge) 國家的國民都具有的對其祖國的相互情感,並不足於(yu) 說明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尤其是像我們(men) 這樣一個(ge) 在人類七大文明古國中惟一未曾中斷其文明曆史的民族。古人取法天地的精神,認為(wei) 天的品格是自強不息,周流不已,從(cong) 未倦怠,從(cong) 不停歇;地的品格是厚德載物,托負萬(wan) 物,包容萬(wan) 物。君子當取法天地之精神,德配天地,人與(yu) 天、地並列為(wei) 宇宙之三極。自強不息,厚德載物,這兩(liang) 句話並列一起說,才完整體(ti) 現了中華民族的精神。與(yu) 某些隻片麵強調自強卻缺乏厚德而極端狹隘的民族相比,既自強不息又厚德載物才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在曆史上,根據不同的曆史發展情況,對這二者的強調是有所側(ce) 重的。當中華民族處於(yu) 積貧積弱的時代,中國人就格外強調自強的精神,例如為(wei) 挽救中華民族危機的洋務運動,其口號就是“自強”,當中華民族處於(yu) 強盛的時代,中國人就較為(wei) 重視厚德的精神,強調包容四方、協和萬(wan) 邦。

 

在抗震救災的過程中,中華民族表現出的整體(ti) 素質,恰是我們(men) 民族精神的自然體(ti) 現。我們(men) 可以看到,災區的同胞沒有被巨大的災難而嚇倒,沒有被困難所壓垮,許許多多平凡人在自救救人中所表現出的堅毅頑強、團結互助,海內(nei) 外中華兒(er) 女對災區同胞的關(guan) 愛和援助,是中華民族傳(chuan) 統美德的體(ti) 現,是中華民族精神的體(ti) 現。在又一次的磨難麵前,我們(men) 發揚了民族精神,經受了心靈的洗禮和精神的升華,同樣,這種可貴精神的展現,也將成為(wei) 我們(men) 新的精神財富。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民族精神,是傳(chuan) 統文化賦予我們(men) 的寶貴精神財富,她曾經激勵著我們(men) 的先人開拓進取、包容天下,使得中華民族幾乎在過去幾千年中每一個(ge) 重要曆史時期,都對人類作出過重大貢獻,也曾激勵著一代代仁人誌士,不斷求索,使中華民族從(cong) 遭受西方殖民強盜和日本軍(jun) 國主義(yi) 野蠻侵略的,長達一個(ge) 多世紀的曆史低穀中走出,在民族獨立的基礎上和平發展,再次崛起。我們(men) 可以堅信,憑借這樣一種積極向上、健全合理的民族精神,中華民族在未來仍然有可能在世界領跑,仍然可以為(wei) 世界作出巨大貢獻。

 

(四)平等

 

馬克思主義(yi) 之所以能夠被中國人所接受,除了符合當時中國社會(hui) 的需要之外,也可以找到一些文化上的解釋。對於(yu) 中國人來說,馬克思主義(yi) 最重要的影響,就是所倡導的社會(hui) 平等觀念。對身份平等的追求,在中國曆史上有著深厚的傳(chuan) 統。從(cong) “王候將相,寧有種乎”到“等貴賤,均貧富”,都要求破除身份的不平等。封建社會(hui) ,是通過對土地的占有,建立起身份不平等的社會(hui) 製度。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是通過對資本的占有,通過“看不見的鎖鏈”,建立起身份不平等的社會(hui) 。在當今世界上存在著兩(liang) 種最具代表性的社會(hui) 製度,其最根本的差異,就在於(yu) 究竟是追求平等還是追求自由,究竟是致力於(yu) 建設一個(ge) 身份平等的社會(hui) ,還是致力於(yu) 一個(ge) 服務於(yu) 資本和利潤的自由競爭(zheng) 的社會(hui) 。雖然在任何一個(ge) 具體(ti) 社會(hui) ,現在很難把這二者截然對立起來,但在最終的社會(hui) 目標、社會(hui) 理想和根本立場上,二者存在著本質上的差異。

 

中國現在仍強調堅持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在討論中國社會(hui) 的核心價(jia) 值觀時,也提出建立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像諸如“民主”、“法治”、“公正”一類的社會(hui) 價(jia) 值,都不是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不是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所專(zhuan) 有,惟獨“平等”是社會(hui) 主義(yi) 的典型特征。我們(men) 可以反問,如果我們(men) 當今的中國社會(hui) 不再把對平等的追求放在首要的位置,那麽(me) 在何種意義(yi) 上,我們(men) 可以說服自己,我們(men) 的社會(hui) 製度還可以被叫作社會(hui) 主義(yi) 。

 

在平等的觀念上,中國人接受馬克思主義(yi) ,就如同接受自印度傳(chuan) 來的佛教。印度是個(ge) 以種姓製度為(wei) 基礎的等級社會(hui) ,佛教可以說是思想的異端,始終無法成為(wei) 印度社會(hui) 思想的主流。但是,佛教“眾(zhong) 生平等”的思想,卻為(wei) 中國人所接受和喜愛。同樣,馬克思主義(yi) 的平等觀念,對中國社會(hui) 的影響最深。

 

(五)和諧

 

最近幾年,中國連續提出“構建社會(hui) 主義(yi) 和諧社會(hui) ”、“構建和諧世界”和建設“和諧文化”等一係列政治理念。2008 年北京奧運會(hui) 人文奧運會(hui) 理念的闡釋,也把“和諧”作為(wei) “人文奧運”的靈魂和核心。相對於(yu) “更高、更快、更強”的奧林匹克精神,我們(men) 提出“和平、和諧、和愛”的理念。由於(yu) “和愛”在理解上有一定難度,北京市領導改為(wei) “和睦”。在中國人民大學主辦的國際奧林匹克論壇上,國內(nei) 外奧林匹克專(zhuan) 家一致認為(wei) ,“和諧”是中國通過人文奧運對世界奉獻的最具資源性、最有現實意義(yi) 的價(jia) 值理念。

 

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就是追求和諧。相對於(yu) 歐洲人占主導的單一本原的原子論,中國人或以陰陽二氣或以五行作為(wei) 說明世界構成的基本要素。正是基於(yu) 構成世界的要素是“多”而不是“一”,中國人在世界觀上尊重差異性,主張由差異性的相互配合達到最優(you) ,強調“和而不同”的觀念。五音不同,卻有“和聲”,五味不同,卻有“和羹”。中國的儒釋道文化,相互配合,倡導人的身心和諧、家庭和諧、社會(hui) 和諧。馬克思主義(yi) 作為(wei) 一種社會(hui) 學說,基於(yu) 對前社會(hui) 主義(yi) 各種社會(hui) 弊端的深刻反思,以消除人的異化,追求人的全麵發展,建立一個(ge) 和諧公正平等的社會(hui) 為(wei) 理想。在對和諧的追求上,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和馬克思主義(yi) 同樣可以找到最佳結合點。和諧的思想理念,來自於(yu) 我們(men) 的文化傳(chuan) 統,也來自於(yu) 執政黨(dang) 的政治信仰,不僅(jin) 成為(wei) 指導我們(men) 當前社會(hui) 發展的思想,也可以成為(wei) 指導中華民族未來走向的思想。

 

2008 年發生的幾件特異事件,不僅(jin) 使個(ge) 人得以反省和總結我們(men) 自己的人生態度、價(jia) 值理想,而且也推動我們(men) 整個(ge) 民族、整個(ge) 社會(hui) 去反省和總結我們(men) 的社會(hui) 主流倫(lun) 理價(jia) 值和我們(men) 中國社會(hui) 的價(jia) 值理想。這些價(jia) 值可以分為(wei) 不同的層次來總結和描述。在文明價(jia) 值和宗教價(jia) 值層麵,中華民族倡導的是仁愛的價(jia) 值和理想;在民族精神方麵,是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精神品格;在文化和國際關(guan) 係方麵,是追求和諧的文化精神;在社會(hui) 政治方麵,是倡導平等的社會(hui) 主義(yi) 價(jia) 值。這幾個(ge) 層麵的核心價(jia) 值,或許就是我們(men) 當今中國社會(hui) 所追求的核心價(jia) 值體(ti) 係。

 

【參考文獻】

 

[①] 《論語·衛靈公》

 

[②] 《論語·顏淵》

 

[③]  北宋儒家學者張載《正蒙·西銘》

 

[④] 《論語·學而》

 

[⑤] 《原道》

 

[⑥] 《論語·鄉(xiang) 黨(dang) 》

 

[⑦] 《孟子·梁惠王上》

 

[⑧] 《論語·堯曰》

 

[⑨] 《易傳(chuan) ·係辭上》

 

[⑩] 周敦頤《太極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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