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有別論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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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六月初七日癸巳

           耶穌2016年7月10日

一

由於(yu) 百年來平等主義(yi) 、女權主義(yi) 惡潮洶湧，男女有別論飽受誤解和攻擊。平等主義(yi) 以實現平等為(wei) 最高追求和唯一目標，將平等擴大化，追求男女、夫妻、父子、長幼、親(qin) 疏各方麵的絕對性平等，最容易導致政治、社會(hui) 、家庭的平麵化和無序化。

平等主義(yi) 在物質方麵表現為(wei) 平均主義(yi) ，結果產(chan) 生了物質上更大的不平等，官民強弱之間貧富空前懸殊；在男女方麵表現為(wei) 女權主義(yi) ，結果導致了男女間更大的不平等，導致百年來女性災難特別深重。所以，有必要開展對平等主義(yi) 的反思，重新審視男女有別論。

男女平等和男女有別，言各有當，相反相成。男女都是人，作為(wei) 人類，人格平等，本性平等，人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同時，男女性別性征、生理心理有別。有別即有差等。《易經》說：

“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有萬(wan) 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yi) 有所錯。夫婦之道不可不久也。”（《周易•序卦》）

《易經》把天地、陰陽、男女作為(wei) 自然界的始基，夫婦作為(wei) 社會(hui) 的始基，即“人倫(lun) 之始”和“王化之基”。故孔子說：“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中庸》）由生理條件引起自然分工，形成了男女有別、內(nei) 外有分的社會(hui) 家庭秩序。

在人類社會(hui) ，平等與(yu) 差等各有適用範疇。隻講差等不講平等，是等級主義(yi) ，無自由無尊嚴(yan) ；隻講平等不講差等，是平等主義(yi) ，無秩序無規範。

佛教倡導眾(zhong) 生平等，認為(wei) 六道中一切有情眾(zhong) 生無不平等，可佛教並非平等主義(yi) ，並不否定凡聖、男女、師徒、長幼在現象層麵的差別。儒家中道，更是平等與(yu) 差等的圓滿統一。樂(le) 殊貴賤，禮別尊卑，上和下睦，夫唱婦隨。禮樂(le) 製度就是為(wei) 了體(ti) 現差等、差別而設。

男女有別表現有三：一是尊卑有別，二是夫婦有別，三是內(nei) 外有別。

二

尊卑有別，尊卑上下的差別，是天秩地序人倫(lun) 的自然，並無歧視之意。《易經係辭上》開宗明義(yi)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以天道和乾德為(wei) 尊，以地道和坤德為(wei) 卑。難道能說《易經》歧視坤元和坤德嗎？

乾坤兩(liang) 卦象辭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男人應學習(xi) 天道，尊嚴(yan) 高貴，自尊自重，自強不息；女性應具有坤德，謙卑遜順，順承天道，厚德載物。正如曾仕強所說：“貞操是男的女的都要守的，男人的貞操的表現方式跟女人的貞操表現的方式不一樣，這叫做男女有別。”

坤卦象辭說：“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彖辭說：“至哉坤元，萬(wan) 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 含弘光大，品物鹹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這都是卑順之德。坤卦、坤元的坤，就是順的意思。《說卦》說：“坤，順也。”男尊女卑，尊是自尊，尊貴，尊嚴(yan) ；卑是，謙卑，卑遜，順從(cong) 。

坤文言說：“陰雖有美，含之，以從(cong) 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這是坤文言第四段，闡釋坤卦六三爻辭，說明陰順承陽、臣順承君的道理。有內(nei) 美而含之，有能力而輔之，有功而不敢成，不居功，所以既能善始，又能善終。《周易正義(yi) 》說：“地道卑柔，無敢先唱成物，必待陽始先唱，而後代陽有終也。”

易經將地道和妻道等同起來了。天道地道有別，夫道妻道也有別。《禮記昏義(yi) 》雲(yun) ：“敬慎重正而後親(qin) 之，禮之大體(ti) ，而所以成男女之別，而立夫婦之義(yi) 也。男女有別，而後夫婦有義(yi) ；夫婦有義(yi) ，而後父子有親(qin) ，故曰，昏禮者，禮之本也。”

大意是說，經過敬謹慎重莊嚴(yan) 的禮儀(yi) 才去親(qin) 近她，是禮的基本原則，從(cong) 而體(ti) 現男女的差別，而後建立夫婦的情義(yi) 。男女有了差別，夫婦才有情義(yi) ；夫婦有了情義(yi) ，然後父子才能相親(qin) ；父子有了親(qin) 情，然後君臣才能各得其正。所以說，婚禮是禮製的根本。

《禮記經解》雲(yun) ：“昏姻之禮，所以明男女之別也。夫禮，禁亂(luan) 之所由生，猶坊止水之所自來也，故以舊坊為(wei) 無所用而壞之者，必有水敗；以舊禮為(wei) 無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亂(luan) 患。故昏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五四反掉禮製，亂(luan) 象頻仍，後患無窮。廢除昏姻之禮，男女失禮無別，夫不夫妻不妻，男暴而女怨，淫辟而情淡。

《禮記效特牲》雲(yun) ：“男女有別然後父子親(qin) ，父子親(qin) 然後義(yi) 生，義(yi) 生然後禮作，禮作然後萬(wan) 物安。無別無義(yi) ，禽獸(shou) 之道也。”《禮記集說》引馬氏即北宋馬希孟說：“父子相親(qin) ，出於(yu) 天性自然。而曰男女有別，然後父子親(qin) 何也？蓋男女無別，於(yu) 內(nei) 則夫婦之道喪(sang) ，而滛辟之罪多。雖父子之親(qin) ，亦不可得而親(qin) 之也。男女有別，然後父子有相親(qin) 之恩。父子有相親(qin) 之恩，則必有相親(qin) 之義(yi) ，故義(yi) 生焉。”

《大戴禮記盛德》說：“凡淫亂(luan) 生於(yu) 男女無別，夫婦無義(yi) ；昏禮享聘者，所以別男女、明夫婦之義(yi) 也。”

夫婦有別是人之大倫(lun) 和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宗旨之一。朱熹說：“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人之大倫(lun) 也。庠序學校，皆以明此而已。”（《孟子集注》）如果夫婦無別，就是人倫(lun) 不明，教育不行。

夫婦有別體(ti) 現為(wei) 三綱之一：夫為(wei) 妻綱。現代人對三綱五常誤會(hui) 甚深，不知三綱五常都具有高度的正確性和普適性。文天祥《正氣歌》中寫(xie) 道：“三綱實係命，道義(yi) 為(wei) 之根。”三綱謂君為(wei) 臣綱，父為(wei) 子綱，夫為(wei) 妻綱。

夫為(wei) 妻綱，意謂丈夫要做妻子的表率，要起模範帶頭作用。儒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妻妻，同時對君主、父親(qin) 、丈夫的文化道德要求更高。《詩經》說：“刑於(yu) 寡妻，至於(yu) 兄弟，以禦於(yu) 家邦。”意謂文王給自己嫡妻作好榜樣，推廣到兄弟，進而治理好家族和國家。這就是夫為(wei) 妻綱和君為(wei) 臣綱的具體(ti) 表現。刑通型，典範、榜樣義(yi) 。

內(nei) 外有別，即女主內(nei) 男主外。

《尚書(shu) ·牧誓》把“惟婦言是用”視為(wei) 紂王之一罪。武王說：“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意謂母雞在清晨打鳴，家庭就要破敗，比喻女性掌權，陰陽顛倒，會(hui) 導致家破國亡。這句話在周武王時就是古人之言，可見流傳(chuan) 之久。

《後漢紀十二章帝紀》記載：春二月壬辰，帝崩於(yu) 章德殿。是日，太子即位，年十歲，太後臨(lin) 朝。當時大臣袁宏持反對態度。他說：

“非古也。易稱地道無成而代有終，禮有婦人三從(cong) 之義(yi) 。然則後妃之在於(yu) 欽承天、敬恭中饋而已。故雖人母之尊，不得令於(yu) 國，必有從(cong) 於(yu) 臣子者，則柔之性也。夫男女之別，自然之理；君臣酬谘，通物所因也。”

王夫之在《宋論》中指出，天下有三大正義(yi) 標準：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進君子而退小人，男主外而女主內(nei) 。如果女主外，就非正常。

例如，女人當國作主，即使女主甚賢，也不祥。宋仁宗時垂簾聽政的養(yang) 母劉太後，宋哲宗時聽政的太皇太後高氏，都頗有賢德，高氏還有女堯舜之稱，實質上仍然利少弊多，不足為(wei) 訓。關(guan) 此，他在宋論中有兩(liang) 端長篇大論，對其中利弊論之甚透。具體(ti) 利弊分析不錄，茲(zi) 錄其中兩(liang) 段義(yi) 理闡說。在《仁宗》中他說：

“不可拂者，大經也；不可違者，常道也。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nei) ，既嫁從(cong) 夫，夫死從(cong) 子，婦道之正也。雖有庸主，猶賢哲婦。功不求苟成，事不求姑可，包魚雖美，義(yi) 不及賓。此義(yi) 一差，千塗皆謬，可不慎與(yu) ！”

在《哲宗》中他說：

“易曰：天下之動，貞勝者也。貞勝者，勝以貞也。天下有大貞三：諸夏內(nei) 而夷狄外也，君子進而小人退也，男位乎外而女位乎內(nei) 也。各以其類為(wei) 辨，而相為(wei) 治，則居正以治彼之不正，而貞勝矣。若其所治者貞，而所以治者非貞也，資於(yu) 不正以求物之正；蕭望之之於(yu) 恭、顯，劉琨之於(yu) 聰、勒，陳蕃之於(yu) 宦寺，不勝而禍不旋踵；小勝而大不勝，終以烖及其身，禍延於(yu) 國。故君子與(yu) 其不貞而勝也，寧不勝而必固保其貞。元祐諸公昧此，以成紹聖以後之禍。善類空，國事亂(luan) ，宗社亦繇以傾(qing) ，亦慘矣哉！”

依據王夫之的觀點，不僅(jin) 武則天那樣“革命性”的篡奪為(wei) 禍，即使賢如宋仁宗時的劉太後和宋哲宗時的太皇太後高氏，同樣有違政治之常。

男主外女主內(nei) ，據說東(dong) 南亞(ya) 國家和不少現代發達國家仍有這種現象，日本、韓國和德國尤為(wei) 普遍。這是男女有別的無意識體(ti) 現，是向儒家文明的一種非自覺靠攏。洪晃女士曾提出中國社會(hui) 家庭的理想模式是：男人掙錢，女人持家，並且認為(wei) 這是中國發展的必經之路。然哉。當然，男主外女主內(nei) ，沒必要絕對化。王夫之將“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nei) ”視為(wei) 三大正義(yi) 標準之一，或有絕對化之嫌。

三

男女、夫婦有別，同時又有平等的一麵。因為(wei) 男女夫婦與(yu) 乾坤、陰陽、上下一樣，是統一體(ti) 相反相成的兩(liang) 翼，缺一不可。

男尊女卑，但這種尊卑不是絕對的，就像乾坤的陰陽剛柔動靜不是絕對的一樣。天行健，天道健動，但動中有靜，有“無思無為(wei) ，寂然不動”的特征，動靜合一；地道則靜中有動，柔而能剛，《文言》說：“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雲(yun) 。同樣，尊者必能謙卑，卑者必有尊嚴(yan) ，尊卑相反相成。

儒家尊卑論有兩(liang) 層義(yi) ：一尊者宜尊，卑者宜卑，尊卑有別，不可齊一；二尊者有卑，卑者有尊，尊卑統一，不可割裂。羅輝《略論仁本主義(yi) 辯證法之尊和卑的統一》就此問題展開闡說，思深義(yi) 精，讀者可以參看。男女之尊卑也是如此，既尊卑有別，又尊卑統一，男尊而能謙虛，女卑而能自重。

有下方有上，有陰方有陽，有婦方有夫。夫婦既有差等又講平等。《禮記-內(nei) 則》：“聘則為(wei) 妻”，鄭注：“妻之言齊也。以禮聘問，則得與(yu) 夫敵體(ti) 。”敵體(ti) ，意謂彼此地位相等。《釋名》：“妻，齊也。”《說文》：“妻，婦與(yu) 夫齊者也。”

所以，妻子固然要尊重丈夫，丈夫同樣要尊重妻子。孔子說：“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也，有道。妻也者，親(qin) 之主也，敢不敬與(yu) ？（《禮記·哀公問》）《孔子家語》中也有類似的話：“昔三代明王之必敬妻子也，蓋有道焉。妻也者，親(qin) 之主也；子也者，親(qin) 之後也；敢不敬與(yu) ？是故君子無不敬也。”君子無不敬，包括尊重妻子。

儒家有有娶妻親(qin) 迎、男下於(yu) 女的規定。男子親(qin) 到女家迎親(qin) ，男扶女上車，趕幾步車，再跑回家迎候門外。（《儀(yi) 禮·士昏禮》）紀侯派大夫代他迎親(qin) ，非禮也，《春秋》譏之。《易》讚乾坤之元，《詩》列關(guan) 雎為(wei) 首，《春秋》譏不親(qin) 迎，重妃匹也。2016-7-9餘(yu) 東(dong) 海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