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廿三日庚辰

            耶穌2016年6月27日

言論文章不可不慎。慎言，可以免災，可以避禍，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盡年。慎言，是君子的特征之一和儒家一大道德要求。

《論語》中多次提及。《詩經》說：“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wei) 也。”

《易經》說：“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係辭上》）孔子言論行為(wei) 並重，強調慎言慎行，視言行為(wei) 君子立身的關(guan) 鍵，對人生的榮辱具有決(jue) 定性。

但是，不少人不明慎言的真義(yi) 。有一個(ge) 非常流行而完全錯誤的觀點：說話得罪人結怨於(yu) 人，就是失言和不慎言，就是造口業(ye) 。殊不知，真話真理最容易得罪人，然聖賢君子絕不會(hui) 因為(wei) 怕得罪人而放棄文化責任。說真話、說真理是文化人的天賦責任，是啟蒙療愚、救民救國的重要方式，造的是善業(ye) ，縱惹麻煩，自有功德和後福。

會(hui) 被真話、真理得罪的人和勢力，都是有問題的，都是正人君子應該得罪的。或者說，得罪它們(men) 就是正人君子的責任。別人畏邪惡，正人不畏；小人怕流氓，君子無懼。麵對真理之光和良知之明，改邪歸正、重新做人是它們(men) 最好的選擇和唯一的出路。要找正人君子麻煩，隻會(hui) 死得更快，下場更慘。

有人勸我慎言為(wei) 妙，以免微博被封，以便爭(zheng) 取有機會(hui) 為(wei) 世所用，更好地發揮儒學的作用。這也是誤解了慎言這個(ge) 概念。我的回答是，多少古儒先賢，為(wei) 了衛道和成己，曆盡艱難險阻，生命都可以犧牲，犧牲幾個(ge) 微博，何足掛齒。我當然希望有用武之地，但這不能以犧牲儒家的真理和我的人格尊嚴(yan) 去獲取。枉尺直尋，孟子所不屑，東(dong) 海亦不為(wei) 。

慎言不是不要說真話，而是不要說假話，不要說不符事實、不合正理的話，不要妄言妄語。

孔子說：“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裏仁》）自身做不到的話，說出來就是不慎。孔子說“多聞闕疑，慎言其餘(yu) ，則寡尤”，尚存疑慮、尚未證實、不切實際的話，就是妄言。

曾國藩提出：“言之不祥者有五：揚人失者，鴟鴞之言乎；誣人釁者，風波之言乎；成人過者，毒鴆之言乎；證人隱者，鬼賊之言乎；傷(shang) 人心者，兵刃之言乎。”宣揚他人過失的話，誣陷他人罪過的話，唆使他人犯錯的話，證明他人隱事的話，傷(shang) 害他人感情的話，都屬於(yu) 不祥之言，都是妄言。

《孝經》雲(yun) ：“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無擇言，身無擇行；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不合禮法的話不出口，出口的話無需選擇，一定正確。這就是慎言。

一切誑語戲論偽(wei) 理邪說，一切錯誤的思想理論，一切有違真相、真理、正道的言論，都屬於(yu) 妄語。

妄語業(ye) 有時重於(yu) 殺人罪。孔子說，殺人之罪止於(yu) 其身，而“誣文武者，罪及四世。”誣蔑文武詆毀聖賢，其罪孽會(hui) 影響到第四代，會(hui) 惡化重孫子的命運--如果還有機會(hui) 傳(chuan) 承到第四代的話。禍從(cong) 口出，此之謂也。

反對真理和宣傳(chuan) 邪說，是兩(liang) 種大妄語，最是誤人誤國，最方便種惡因，造惡業(ye) ，最容易招災引禍甚至自取滅亡。反儒為(wei) 反對真理的極端，崇馬為(wei) 弘揚邪說的典型。百年來反儒崇馬兩(liang) 大知識群體(ti) ，命運普遍惡劣，良有以也。

知識分子反儒崇馬，個(ge) 人惡業(ye) 和社會(hui) 惡果都很大。

反儒比無儒更壞。無儒如無父之孤兒(er) ，有機會(hui) 慢慢成德成才；反儒如弑父之逆子，再也沒有了成德的機會(hui) ，非下地獄走一遭不可。這就是五四通往四九和文革的邏輯和因果之必然，也是中西差距急遽拉大的根本原因。西方無父本可憐，卻有幸不斷成人；中國有父本幸運，卻弑父自絕人道。

至於(yu) 馬學，其哲學、政治經濟學、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都充滿原則性錯誤。宣傳(chuan) 馬學，無益有害，不僅(jin) 浪費生命，而且毀害性命，惡化命運。君不見，包括馬恩在內(nei) 絕大多數馬學大師，命運都很淒慘，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斷子絕孫的非常多。信奉儒學，常有五福臨(lin) 門；宣傳(chuan) 馬學，易被六極糾纏，非虛言也。

反儒派和馬家學者要減輕自己的惡業(ye) ，要防止災厄的降臨(lin) ，防止遺禍家人和子孫，就必須改邪歸正，重新做人。佛教世親(qin) 菩薩的故事值得參考。無著世親(qin) 是兄弟。世親(qin) 最初信奉小乘，抨擊大乘，後因無著方便開導，悟入大乘之理，非常後悔，欲割舌謝罪。無著告訴滅罪法門：“你的舌頭不也能用來闡揚大乘嗎？”世親(qin) 於(yu) 是轉而弘揚大乘，著述甚豐(feng) ，功德巍巍。

妄言容易禍從(cong) 口出，真言則功德很大，即使逢凶，也易化吉。真言包括真理和真話。聖賢君子，傳(chuan) 道解惑，誨人不倦，其言多多益善。當然，說真話也要注意時機和方法，更不是大嘴巴地什麽(me) 都往外倒。機密要事不密，容易壞事招禍，故易經強調君子慎密。

敢言與(yu) 慎言不矛盾。有德者必有言，必能言和敢言。知者不言真理和真相，或是仁德不足，缺乏覺後知、覺後覺的責任感；或是勇德不足，缺乏“雖千萬(wan) 人吾往矣”的大無畏精神。要慎言，有些話說錯了，那是一輩子的恥辱；要敢言，該說話的時候不說話，也是一輩子的恥辱。

值得一提的是，王夫之對慎言的理解比較特別。他說：

“生汙世、處僻壤而又不免於(yu) 貧賤，無高明俊偉(wei) 之師友相與(yu) 熏陶，抑不能不與(yu) 惡俗人相見，其自處莫要於(yu) 慎言。言之不慎，因彼所知而言之，因彼所言而言之，則將與(yu) 俱化。如與(yu) 仕者言則言遷除交結，與(yu) 鄉(xiang) 人言則言賦役獄訟，不知痛戒而習(xi) 為(wei) 固然，其迷失本心，難以救藥矣，守口如瓶，莫此為(wei) 至。吾所言非彼所欲聞，則量睛較雨，問山川，談風物可爾。若範希文做秀才時以天下為(wei) 己任，不容不詢芻蕘以達天下之情，然必此中瑩淨，不夾帶一絲(si) 自家饑寒利害在內(nei) ，方可出而問世。不然，且姑自愛其口。若惡俗無恥，苦相聒厭，則當引咎自反，我必有以致此物之至，益加緘默，生彼之媿，勿容自恕也。”（《俟解》）

在與(yu) 與(yu) 惡俗人相見的時候，不僅(jin) 不能隨聲附和，而且不能“因彼所知而言之，因彼所言而言之”，對方所知所言，都不能接腔搭話，最多隻能“量睛較雨、問山川、談風物”，說幾句“今天天氣哈哈哈”的閑話。王夫之以此為(wei) 慎言。2016-6-26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