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批判（微集）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廿五日癸醜(chou)

           耶穌2016年5月31日

【破莊】《莊子》 33篇，提及孔子者21篇；《莊子》一書(shu) 有寓言227則，以孔子為(wei) 主要人物的有42則。該書(shu) 不同篇章對孔子評價(jia) 定位態度不一，有尖刻嘲諷和激烈批判孔子及儒學，有的以道家人物口吻肯定孔子某些優(you) 點，有的借孔子及其弟子之口宣揚道家思想，有的讓孔子直接以道家麵目出現……

【破莊】《人間世》有《顏回將之衛》寓言：衛國生靈塗炭，顏回欲往，孔子說：“德蕩乎名，知出乎爭(zheng) 。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zheng) 之器也。兩(liang) 者凶器，非所以盡行也。”並舉(ju) 關(guan) 龍逢、比幹兩(liang) 個(ge) “好名者”的下場，提醒顏回不要“強以仁義(yi) 繩墨之言術暴人之前”，要顏回去名棄智絕仁棄義(yi) ，學習(xi) 心齋之法。

【破莊】《大宗師》中有《子貢吊子桑戶》《孔子論方內(nei) 方外》《孟孫才善處喪(sang) 》等寓言，論述儒道對待喪(sang) 禮的不同態度。前兩(liang) 則寓言述子桑戶死，吊者臨(lin) 屍而歌，子貢不解而問。孔子不僅(jin) 沒批評“臨(lin) 屍而歌”的反常悖禮，反而自承“丘則陋矣”，以“吾與(yu) 汝共之”勉勵子貢向“遊方外者”看齊。

【破莊】《大宗師》中有寓言《顏回坐忘》。其“坐忘”之法，先忘仁義(yi) ，再忘禮樂(le) 。孔子認為(wei) 不夠，等顏回說出“墮肢體(ti) ，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yu) 大通”之言，得到孔子讚肯說：“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乎！丘也請從(cong) 而後也。”認為(wei) 顏回能通於(yu) 大道無好惡，敏於(yu) 變化不守常，自己甘心從(cong) 學其後。

【破莊】《天運》篇中，孔子對老聃說：“丘治詩書(shu) 禮易樂(le) 春秋六經，自以為(wei) 久矣…一君無所鉤用”，老子說，你幸虧(kui) 不遇治世之君。六經隻是先王之陳跡，“夫跡，履之所出，而跡豈履哉！”六經不是道本身，就像腳印是鞋子所留但不是鞋子一樣。孔子閉門三月後表示明白了，得到了老聃肯定。

【破莊】儒道兩(liang) 家思想之衝(chong) 突由來已久。《史記老子列傳(chuan) 》：“世之學老子者則絀儒學，儒學亦絀老子。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豈謂是邪? ”認為(wei) 孔子“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這句話說的就是兩(liang) 家道之不同。《莊子傳(chuan) 》載：“著書(shu) 十餘(yu) 萬(wan) 言……作漁夫、盜蹠、胠篋以詆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明指莊子對儒家的詆訾。

【破莊】《天運》篇有寓言“孔子見老聃”，說孔子“行年五十而不聞道”，孔子自述求道“於(yu) 度數”、“於(yu) 陰陽”而不得，老聃告誡孔子：“仁義(yi) ，先王之蘧廬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處，覯而多責。”說仁義(yi) 就像先王的館舍，隻可住上一宿而不可久居，停留久了就會(hui) 生出疵釁來。

【破莊】《天運》篇“顏淵問於(yu) 師金”，批判“夫子之行”不適於(yu) 時，“三皇五帝之禮義(yi) 法度”不適於(yu) 今。如欲行之於(yu) 今，則如行舟於(yu) 陸“沒世不行尋常”。這是誤解（或故意誤解）孔子。因為(wei) 孔子要繼承的是聖王曆代相傳(chuan) 的道統，而不是三皇五帝具體(ti) 的製度。道統萬(wan) 古不易，豈有不適之時。

【破莊】“為(wei) 之仁義(yi) 以矯之，則並與(yu) 仁義(yi) 而竊之。彼竊鉤者誅，竊國者為(wei) 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yi) 存焉。”（胠篋）此言頗有欺騙性，其實外行話。蓋仁人仁政皆有標準，聖經煌煌，豈易竊哉。比如仁政，必須尊道統，建學統，立禮製，導德齊禮。把這些都竊去，縱假仁假義(yi) ，“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

【破莊】“夫川竭而穀虛，丘夷而淵實，聖人已死則大盜不起，天下平而無故矣。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雖重聖人而治天下，則是重利盜蹠也。”（胠篋）此說完全顛倒反常，反人性、政治和曆史之常。聖人和大盜，代表文明正義(yi) 和野蠻邪惡的兩(liang) 極。打倒聖人，大盜隻會(hui) 更加猖獗無忌憚地亂(luan) 天下。

【破莊】孔孟儒家和老莊道家，曆史背景和環境相同：禮製喪(sang) 失精神，殘留形式，即所謂禮崩樂(le) 壞，周文疲敝。對此兩(liang) 家都有清晰認識，但提供的救世方案大異。儒家主張繼承道統推行仁政，恢複或重建禮製；道家則認為(wei) ，仁義(yi) 禮樂(le) 無非贅物，不如徹底拋棄，赤條條回歸大道。兩(liang) 條道路何為(wei) 中正，不可不辨也。2015-11-25

【破莊】儒道兩(liang) 家對禮製態度的歧異，鮮明的表現在喪(sang) 禮上。道家或“妻死鼓盆而歌”，或“吊者臨(lin) 屍而歌”，或“母死登木而歌”—這個(ge) 歌者就是曾被孔子斥為(wei) “老而不死是為(wei) 賊”的原壤。對於(yu) 喪(sang) 禮，道家是絕不遵守，徹底拋棄，並且反其禮而行；儒家則守之唯謹並予以完善。此處矛盾，不可調和也。

【破莊】儒道皆於(yu) 道有得，以道為(wei) 本，這是兩(liang) 家之同；然兩(liang) 家所得不同，即對道體(ti) 的認證不同，故求道、修道的方法因之而異。儒家道器不二，體(ti) 用一如，以三綱領八條目，內(nei) 聖學外王學，將形上與(yu) 形下、本體(ti) 與(yu) 作用、本質與(yu) 現象打成一片。而道家反知反禮反利益反形式，有執道遺器、執內(nei) 遺外、執性廢修之弊。

【破莊】儒道兩(liang) 家都反對形式主義(yi) ，然取向不同。道家反對一切形式，完全不顧禮儀(yi) ，不要禮製，甚至故意違反之，認為(wei) 這樣才能把握道德之本質和精神；儒家文質並重，追求本質和形式的統一。在政治上，以道德統帥製度，以製度體(ti) 現道德，兩(liang) 者相輔相成。何為(wei) 歧途，何為(wei) 中道，一目了然。

【破莊】對於(yu) 佛道，要注意兩(liang) 種錯誤傾(qing) 向。一是過度排斥，等之於(yu) 商韓，斥之為(wei) 邪說，如王夫之，將老莊、浮屠、申韓稱為(wei) “古今三大害”；一是過度推崇，納之於(yu) 儒家，或者以儒家義(yi) 理為(wei) 之補苴罅漏。不僅(jin) 對佛道，儒家對任何學說和評判都必須中肯中正，堅持中道原則；如理如實，符合對方實際。

【破莊】道家主要經典是《老子》《莊子》。將道德與(yu) 仁義(yi) 禮樂(le) 割裂開來，重道德、蔑仁義(yi) 、反禮樂(le) 是老莊的共同點。《莊子》內(nei) 篇、外篇及雜篇，對儒家的態度有所不同，外雜篇比較激烈，內(nei) 篇比較溫和，有所肯定和尊重。但這種肯定尊重很有限，對仁義(yi) 禮樂(le) 仍以否定和貶低為(wei) 主。

【破莊】或謂“老莊之學，凡舉(ju) 仁義(yi) ，多言假仁假義(yi) 。”不然也。推崇真誠反對虛假，為(wei) 儒道兩(liang) 家所同。道家的矛頭恰指向儒家仁義(yi) 禮樂(le) 本身，毫不客氣。如太史公所說：“世之學老子者則絀儒學”，莊子“作漁父、盜蹠、胠篋，以詆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絀的就是儒學，詆訿的就是孔子之徒。

【破莊】除了儒學，佛道兩(liang) 家是最好的道德學。所以對於(yu) 佛道，其它各門各派雖有批判自由，但沒有批判的資格，沒有文化道德資格。唯有堅持中道主義(yi) 立場、觀點和方法，方能求其同存其異，認其同辯其異，取其優(you) 去其弊，給以最適當的思想評判和文化定位。

【書(shu) 癡】有忘年交見我書(shu) 多，以為(wei) 我好藏書(shu) ，以古人“書(shu) 非借不能讀”相告誡。殊不知東(dong) 海窮人，哪有閑錢為(wei) 了收藏或擺譜而買(mai) 書(shu) ，買(mai) 書(shu) 所費數十萬(wan) 元都是平時酒口拔牙節省下來的。買(mai) 書(shu) 就是為(wei) 了讀。所買(mai) 之書(shu) 無不讀過，區別隻在於(yu) 是精讀、通讀還是選讀而已。且近十幾年來，非需要精讀通讀之書(shu) 不買(mai) 。2015-11-25

【破莊】《易經》作為(wei) 眾(zhong) 經之王，為(wei) 儒道所同尊，可謂兩(liang) 家共法。然《周易》為(wei) 孔子所讚翼，易理為(wei) 孔子所闡發，易學與(yu) 儒學完全一致，可劃等號；道家所得有限（或謂所宗易經不同），如康有為(wei) 所說“隻偷得易經半部”。《老子》《莊子》偏離違反易理之處，俯拾皆是。關(guan) 此，我在《儒眼看老子》一書(shu) 中有詳細闡說。

【破莊】當今之世，對老莊思想之佳妙和弊病的認知，或許沒有比東(dong) 海更加透徹全麵的了。老莊曾經是我最愛，尤其是莊子，對我思想性格影響甚深，筆名蕭瑤就是取逍遙之義(yi) 。直到深入並歸依儒家之後，才認識到老莊之大不足。若冇老莊來引路，如麻世網至今嬰。若非孔孟能降我，放蕩輕狂誤一生。

【破莊】魏晉人講“三玄”：《老子》《莊子》《易經》。其實《易經》是儒家正經，與(yu) 詩書(shu) 禮春秋和四書(shu) 一以貫之，一體(ti) 同仁，與(yu) 老莊二書(shu) 則存在重大原則分歧。易學遠遠高於(yu) 魏晉玄學，所謂的玄理並不符合易理。魏晉人將《易經》道家化、玄學化了，所以學易談易者雖眾(zhong) ，不得其用，徒為(wei) 玄風清談增添材料而已。

【破莊】莊子反對仁義(yi) ，理由之一是仁義(yi) 會(hui) 被盜竊名義(yi) 和惡性利用。這是不了解儒家仁義(yi) 的真義(yi) 。儒家仁義(yi) ，原則性規範性強，仁者在文化道德上、仁政在政治製度上，都有一定的硬性指標和規定，不是那麽(me) 好假借利用的。齊桓晉文假仁假義(yi) ，畢竟有一點禮義(yi) 廉恥的道德基礎和尊王攘夷的事功表現。

【破莊】道家無禮，臨(lin) 喪(sang) 而歌，自有其道理。《莊子大宗師》中借孔子之口說他們(men) 是遊方之外者：“方且與(yu) 造物者為(wei) 人，而遊乎天地之一氣。彼以生為(wei) 附贅縣疣，以死為(wei) 決(jue) 疣潰。夫若然者，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他們(men) 視生命為(wei) 多餘(yu) 的贅瘤，視死亡如割掉潰瘍濃瘡，喪(sang) 事當然值得慶賀了。哭哭啼啼，何其陋也。

【破莊】臨(lin) 喪(sang) 不哀，儒家大忌。臨(lin) 喪(sang) 而歌更是反常--除非唱挽歌。對妻死鼓盆而歌、吊者臨(lin) 屍而歌、母死登木而歌之類悖禮之舉(ju) ，真孔子絕不會(hui) 認同。《檀弓下》載，孔子故人原壤母死而歌，孔子裝沒聽見而不予阻止，是顧及故人之情。《論語》中孔子以“老而不死是為(wei) 賊”斥責原壤，顯然很不以為(wei) 然。

【答客】或問：“臨(lin) 喪(sang) 而哀，是不容已。任何宗教不能例外。莊子亦是爹娘養(yang) 。竊疑先秦道家之徒臨(lin) 盆而歌、登木而歌，所表達的不是一種普通喜悅之情。或因其生死觀，而別有一種寂廖悲欣感發之意。”答：非也。莊子齊一生死，甚至以生為(wei) 附贅，以死為(wei) 決(jue) 疣，故道家臨(lin) 喪(sang) 不哀或放聲歌唱，是真的不哀甚至可樂(le) 可賀。

【破莊】何以妻死不吊且鼓盆而歌，莊子自有解釋：“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也而本無氣。雜乎芒芴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今又變而之死，是相與(yu) 為(wei) 春秋冬夏四時行也。人且偃然寢於(yu) 巨室，而我噭噭然隨而哭之，自以為(wei) 不通乎命，故止也。”（至樂(le) ）

【破莊】莊子看來，人生如夢，生死無異，所以“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以生為(wei) 脊，以死為(wei) 尻，孰知生死存亡之一體(ti) 者，吾與(yu) 之友矣。”（大宗師）；“萬(wan) 物一府，死生同狀。”（天地）“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紀？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wei) 生，散則為(wei) 死。若死生為(wei) 徒，吾又何患！”（知北遊）

【破莊】莊子追求的是絕對的逍遙，擺脫一切相對，擺脫一切現象包括生死現象的束縛，離形去智，無人無我，忘生忘死，順應自然。其生死齊一的生死觀貫穿《莊子》內(nei) 外雜篇。在他看來，臨(lin) 喪(sang) 而哀，是不自然不知命。內(nei) 篇《大宗師》中，孟孫才其母死，哭泣無涕中心不戚居喪(sang) 不哀，受到“孔子”高度稱讚。

【破莊】由於(yu) 見性不全，證道有漏，老莊思想雖頗有可取，又很不中正，我稱之為(wei) “偏激的深刻”。見性證道，故深刻；不全有漏，故偏激。尤其是莊子，喜怒哀樂(le) 常常發不中節，發而失常。隻要亮出《莊子》中的道家人物之觀點言行來，有儒眼者不難發現其偏頗錯誤，何用東(dong) 海多言哉。

【破莊】對莊子之病，荀子一針見血：“蔽於(yu) 天而不知人”。莊子知天道而為(wei) 天道所蔽，不知人道，可見知而不全。天道不外乎人道，“道不遠人，人之為(wei) 道而遠人，不可以為(wei) 道。”（中庸）孔子此言深中老莊之疾。為(wei) 道遠人，遠於(yu) 人倫(lun) 日用，偏離人道之常，有索隱行怪之嫌，故孔子對道家人物既有讚同又有批評。

【破莊】《莊子》內(nei) 外雜篇，對孔子和儒家態度有所不同，有的肆意譏笑激烈抨擊，有的有所肯定溫和批評，但尊老貶孔、尊道貶儒的立場一以貫之。孔子作為(wei) 儒家出現時，不是以學生身份謙虛受教，就是自承孤陋自我批評。最令人反感的是，《莊子》還常讓孔子化身為(wei) 道家高人來批判儒家思想。

【破莊】堯帝教導意而子要“躬服仁義(yi) 而明言是非”，道家大腕許由嗤之：“夫堯既已黥汝以仁義(yi) ，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將何以遊夫遙蕩姿睢轉徙之塗乎？”認為(wei) 躬服仁義(yi) 如被黥，明言是非如被劓，已喪(sang) 失了逍遙的資格，如“盲者無以與(yu) 乎眉目顏色之好，瞽者無以與(yu) 乎青黃黼黻之觀”雲(yun) 。（《大宗師》）

【破莊】對於(yu) 形式主義(yi) 、物質主義(yi) 、利益主義(yi) 和各種世俗主義(yi) ，老莊思想頗有作用，但又很容易矯枉過正，走向反形式、反物質、反利益、反世俗的另一麵。唯有儒家，才能將本質與(yu) 形式、精神與(yu) 物質、道義(yi) 與(yu) 利益、超脫和世俗圓滿統一起來。因此，老莊思想可以偶爾藥用，孔孟之道才是日常食糧。

【荀子】荀子之蔽恰好與(yu) 莊子相反：蔽於(yu) 人而不知天。蔽於(yu) 人道而不知天道，蔽於(yu) 習(xi) 性而不知天性。

【破莊】孟莊同時，孟子無一語及之，具體(ti) 原因不明，或許孟子不知其人其學之詳，或許知道但認為(wei) 沒有批判的必要。莊生於(yu) 僻處自語，影響有限，無關(guan) 天下國家。有關(guan) 孔子及其弟子的寓言，人皆知其假，莊生也自承，寓言即假托故事人物以寄義(yi) 寓理也。另外，道家對道的推崇和不合作主義(yi) 態度值得有所肯定。

【答客】或說：“儒道皆見性，且皆見性全。皆有各自體(ti) 用。”此言不當。性即體(ti) 也，儒道於(yu) 性體(ti) 皆有見，故各有其體(ti) 和用，然道家見性不全，故其體(ti) 用與(yu) 儒家大不同。儒家見得全體(ti) ，故得大用，三綱八目，大用無窮；道家有所見而不全，故疏於(yu) 格致修齊治平，於(yu) 誠意正心亦有所未能，言行常常無禮失常。

【破莊】儒佛道三家，於(yu) 體(ti) （道體(ti) 性體(ti) ）皆有所見，然所見不同，故發用不同，可以比較，不可混同。儒家所見最全，得大象之全體(ti) ，故思想最中正，作用最廣大，其最高成果為(wei) 聖果，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得之。佛道兩(liang) 家各得道體(ti) 之一端，最高成果為(wei) 佛果和道果，釋尊和老莊得之。

【破莊】程明道說：“楊墨之害甚於(yu) 申韓，佛老之害甚於(yu) 楊墨。楊氏為(wei) 我疑於(yu) 仁，墨氏兼愛疑於(yu) 義(yi) ，申韓則淺陋易見，故孟子則辟楊墨，為(wei) 其惑世之深也。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楊墨之比，此所以害尤甚。”程朱辟佛老，甚之於(yu) 申韓楊墨，固然屬苛責，然有儒生將佛老與(yu) 孔孟等量齊觀，則亦過度抬舉(ju) ，非所宜也。

【答客】或問：孔顏之樂(le) 與(yu) 莊周之樂(le) ，不同處在哪？答：都是自由之樂(le) ，然所悟有異，故所樂(le) 不同。孔顏之樂(le) ，盡心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矣。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莊周之樂(le) ，樂(le) 在擺脫一切內(nei) 外之束縛，超越一切現象之相對，追求無是無非無人無我忘生忘死的逍遙。非禮非人道，與(yu) 鳥獸(shou) 同群可也。

【破莊】莊子說：“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矣。”此言反知，

把知識和智慧割裂了，不知正確的知識是開智升德的必須。儒家下學上達，以學習(xi) 各種知識為(wei) 上達台階。大學八條目以格物致知為(wei) 首，這裏的物包括物質精神一切現象，知也就包括宇宙萬(wan) 物、人間萬(wan) 事及眾(zhong) 生生命一切知識。

【破莊】道家宗易，魏晉人還將易經與(yu) 老莊二書(shu) 並稱“三玄”。姑不論魏晉名士群，就是老莊本人，對易經的研究、對易理的把握也遠遜於(yu) 孔子。上九亢龍有悔，知進而不知退，老莊則走向了另一個(ge) 極端，知退而不知進，同樣有違於(yu) 易經基本精神。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孔子乎？

【破莊】或謂《易傳(chuan) 》本於(yu) 老莊之學，出自老莊後學之手。答：別說老莊後學，老莊本人又何能為(wei) 。他們(men) 不具備那種“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的剛健進取精神，不具備建設禮樂(le) 製度以“殊貴賤、別尊卑”的王道精神，不足以得天下之理、成聖賢之業(ye) 而成位乎其中---這是儒家聖賢德業(ye) ，道家何能為(wei) 。

【破莊】對老莊和道家，有兩(liang) 種態度都是錯誤的：一是過度排斥，視之為(wei) 邪，以之為(wei) 敵；一是過度抬舉(ju) ，等之於(yu) 孔孟甚至超之於(yu) 儒家。奉勸這兩(liang) 種人，將《老子》《莊子》原文好好通讀一遍，然後與(yu) 四書(shu) 五經相比較，再得出自己的結論。人雲(yun) 亦雲(yun) ，憑空虛談，或者通過別人的解說和觀點作判斷，都易自誤。

【破莊】“相濡以沫”這個(ge) 寓言出自《大宗師》，寓意是“與(yu) 其譽堯而非桀也，不如兩(liang) 忘而化其道。”又見於(yu) 《天運》，用以說明老聃這段話：“夫播糠眯目，則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囋膚，則通昔不寐矣。夫仁義(yi) 憯然，乃憤吾心，亂(luan) 莫大焉。”可見該寓言有其特定語境和涵義(yi) ，不能見仁見智，不能以非道家思想解之。

【破莊】無論莊子居心如何，本意如何，《莊子》一書(shu) 中，對孔子的譏笑諷刺肆無忌憚，對儒家的歪解曲釋連篇累牘、對仁義(yi) 的貶低攻擊似是而非。五四至今，莊子寓言及其思想已成為(wei) 馬列派和特色自由派利用來誣蔑孔子、詆毀聖賢、攻擊和打倒儒家的重要武器。到了必須予以澄清和批判的時候了。

【破莊】由於(yu) 思想偏激，《莊子》屢犯原則性立場性錯誤，本亦反盜賊，卻常不小心站到盜賊的立場上去了。《盜蹠》借盜蹠之口辱罵孔子為(wei) 盜丘，說孔子“縫衣淺帶，矯言偽(wei) 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焉，盜莫大於(yu) 子。”又詆毀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其毀辱之語至今仍為(wei) 反儒派所利用。

【破莊】有人批儒：“儒家學說文意淺顯，得少為(wei) 足而我慢肆意，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輕薄文人之舉(ju) 絕不足取。”這不是自我掌嘴嗎？如此妄言妄語批儒，將曆代聖賢君子一網打盡，豈輕薄二字了得也。其實不奇怪，自古凡缺乏儒學修養(yang) 的道家人物，無不具有《莊子》風範，輕浮放蕩，恣意譏貶孔子和儒學。

【破莊】《盜蹠》主張返歸原始，順其自然，似是而非地抨擊儒家虛偽(wei) 欺騙。在盜蹠與(yu) 孔子對話中，孔子讚美盜蹠三德兼備，願意為(wei) 之效勞效忠，盜蹠毫不買(mai) 賬，以大量事例說明儒家主張行不通，痛斥孔子“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搖唇鼓舌，擅生是非”。孔子被罵得灰頭土臉狼狽而逃。

【破莊】《盜蹠》為(wei) 《莊子》雜篇，多被認為(wei) 是莊子後學所為(wei) 。但由於(yu) 對絕聖棄智理念的表達特別激進，對孔子的攻擊特別狠厲敵視，被反儒派利用得最多。可笑的是，“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qin) ，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的大盜，竟成了正麵人物，並被抹上了濃厚的道家色彩。

【破莊】或謂莊子動機是批判虛偽(wei) 的道德而不是批判道德本身。沒錯，然由於(yu) 一切“人為(wei) ”包括仁義(yi) 原則和禮樂(le) 製度都為(wei) 莊子所不喜，被視為(wei) “偽(wei) ”，批判虛偽(wei) 的道德就必然滑向批判仁義(yi) 禮樂(le) 批判儒家。流弊所致，孔子就成了“妄作孝弟而僥(jiao) 幸於(yu) 封侯富貴”的“魯國之巧偽(wei) 人”，子之道成了“狂狂汲汲詐巧虛偽(wei) 事”。

【破莊】莊子的偏激，很容易被盜賊利用來詆毀儒家，攻擊聖賢，反對仁義(yi) 。莊子認為(wei) 孝悌仁義(yi) 忠信貞廉等，都是人道毀棄之後的人為(wei) 標榜。《胠篋》說：“聖人已死，則大盜不起，天下平而無故矣。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雖重聖人而治天下，則是重利盜蹠也。”這就為(wei) 反對和打倒儒家提供了絕妙的借口。

【改莊】莊子說：“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wan) 物有成理而不說。聖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wan) 物之理，是故至人無為(wei) ，大聖不作，觀於(yu) 天地之謂也。”（《知北遊》）東(dong) 海曰：聖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wan) 物之理，是故聖人代天地立言，明四時之法，為(wei) 萬(wan) 民立命，盡萬(wan) 物之性，自強不息，至誠不息。2015-12-17

【改莊】《列禦寇》：“巧者勞而知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遨遊，泛若不係之舟，虛而遨遊者也。”大巧不勞，大智不憂，大德者無入而不自得。樂(le) 天而知命，無可而無不可，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者也。

【改莊】《逍遙遊》說：“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東(dong) 海曰：君子為(wei) 己，大人有功，聖人留名。不為(wei) 己者，學而不覺，無根者也；有位而無功，屍位素餐者也；沒世而名不稱焉，君子所疾，非聖賢也。

【改莊】《齊物論》說：“夫大道不稱，大辯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嗛，大勇不忮。道昭而不道，言辯而不及，仁常而不成，廉清而不信，勇忮而不成。”東(dong) 海曰：大道自有可稱，大辯未必不言，大仁必可成仁，大廉不妨謙約。唯有大勇不忮，我很讚成。忮，無論作凶狠或剛愎解，皆非大勇的表現。

【改莊】《逍遙遊》說：“瞽者無以與(yu) 乎文章之觀，聾者無以與(yu) 乎鍾鼓之聲。豈唯形骸有聾盲哉？夫知亦有之。”東(dong) 海曰，豈唯形骸有聾盲哉？夫心亦有之：盲者無以與(yu) 乎聖經之美，誤以六經為(wei) 先王之陳跡而不足踐；聾者無以與(yu) 乎孔孟之道，誤以仁義(yi) 為(wei) 眯目之糟糠而絶棄之，嗚呼哀哉。

【改莊】《齊物論》說：“夫天下莫大於(yu) 秋豪之末，而太山為(wei) 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wei) 夭。天地與(yu) 我並生，而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東(dong) 海曰：夫天下莫美於(yu) 桀紂之暴，而湯武為(wei) 醜(chou) ；莫善乎盜蹠，而孔子為(wei) 惡。這樣說是否更加深刻，更能體(ti) 現“天地與(yu) 我並生，而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的高妙境界？

【改莊】《養(yang) 生主》說：“為(wei) 善無近名，為(wei) 惡無近刑，緣督以為(wei) 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yang) 親(qin) ，可以盡年。”君子於(yu) 名，既不刻意近之，亦不刻意逃之，豈可因近名而不為(wei) 善？又豈可因不近刑而為(wei) 惡？君子擇善而固執，執中而有權，可以修身，可以全節，可以養(yang) 壽，可以盡性。

【儒佛道】中華文化三大家， 儒家是主統，佛道是輔統；儒家是大宗，佛道是小宗；儒家是大堂，佛道是側(ce) 室。對於(yu) 中華來說，儒家必須是國家意識形態和政治指導思想，居於(yu) 憲位，佛道作為(wei) 中國的正教正信，自應受到高度尊重，但必須守住宗教本分，不許僭越到政治領域。

【儒佛道】或謂“三教聖人同心”。非也，孔子釋尊老子各有其道，道不同，因為(wei) 立教宗旨不同，因為(wei) 心不同。老子道心虛靜，致虛極守靜篤；釋尊佛心空寂，涅槃寂靜；孔子仁心，至誠不息，自強不息。其實亦非心不同，而是所證有異。論本心，豈但孔釋老相同，古今中外所有人類無不相同。

【儒佛道】三家應該和而不同。不同，不能強同，苟同，混同。所以孔子說，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小到修身齊家，大到治國平天下，很難謀到一塊去。然三家皆於(yu) 道有得，不無相通，故可以道並行而不悖，可以和平相處。儒家於(yu) 佛道有破有收，破其違仁背義(yi) 之言行，收其尊道重德之宗旨，並尊其為(wei) 輔統。

【儒佛道】道無高低論，文化無高低論，都是謬論。不同的文化體(ti) 係，不僅(jin) 有高低優(you) 劣之分，還有善惡正邪之別。同樣，不同的道，也有大小和正邪之別。君子於(yu) 邪道，是嚴(yan) 辟力批，破而不收；於(yu) 各種小道是不為(wei) 、不認同，然也有所欣賞，如孔子對長沮、桀溺、荷簣者、荷蓧丈人楚狂接輿隱士們(men) 。

【儒佛道】人道政為(wei) 大，政治以王道為(wei) 最優(you) ，王道依於(yu) 內(nei) 聖。唯儒家內(nei) 聖外王，得人道之正，亦得天道之中，天人合一故，道不遠人故。對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諸道，儒家置而不論，論人道天道，唯儒家為(wei) 大，非佛道所能望塵、所得妄論也。這不是為(wei) 了與(yu) 佛道爭(zheng) 高下，而是為(wei) 了對家國天下對人類負責任。

【儒佛道】三家禮當互敬互讓，儒家應該尊重佛道，然論道論及高處，則神來殺神，佛來殺佛，泰山岩岩，寸土不讓。恨不能起釋尊於(yu) 涅槃、出老莊於(yu) 虛靜而一問之，以顯我仁本主義(yi) 之大中至正也。以仁義(yi) 屈佛道，是為(wei) 了更好地申張人道之尊嚴(yan) ，建設人間之美好，豈區區門戶之爭(zheng) 哉。

餘(yu) 東(dong) 海2016-5-26集於(yu) 南寧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