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習(xi) 錄》26條：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

作者：嚴(yan) 思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原載於(yu)  常州市孔子思想研習(xi) 會(hui)  網站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正月十二日辛未

           耶穌2016年2月19日

陽明先生曰：“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聖學隻一個(ge) 功夫，知行不可分作兩(liang) 事”。（《傳(chuan) 習(xi) 錄》26條）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習(xi) 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眾(zhong) 也”。常人之“行”其實是“懵懵懂懂的任意去做，全不解思維省察，也隻是個(ge) 冥行妄作”。陽明先生從(cong) 知行合一高度說“知者行之始”，就是針對常人冥行妄作而因病用藥。陽明先生曰：“孔子無不知而作，顏子有不善未嚐不知，此是聖學真血脈路”。陽明先生以“致良知”來解《大學》“致知”，

“行”以“知”為(wei) “始”，此“知”為(wei) 良知，那麽(me) “格物致知”之“行”即是致良知功夫，從(cong) 自性上涵養(yang) 擴充開來，孟子所謂“凡有四端於(yu) 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

陽明先生曰：“若無有物欲牽蔽，但循著良知發用流行將去，即無不是道”。從(cong) 自性上擴充開來，此“行”即是“道”，《中庸》所謂“率性之謂道”。“若解向裏尋求，見得自己心體(ti) ，即無時無處不是此道”。陽明先生這句話可看做是對《中庸》“率性之謂道”一句的詮釋。《中庸》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離”後麵省略一個(ge) “性”字，“性”為(wei) “知”

（性無不善，故知無不良），“道”為(wei) “行”，“道”不可須臾離“性”，其實這句也是在說“知行合一”。

常人冥行妄作，其結果是往而不返。所謂“行者知之成”，“行”落在“知”上，“行”為(wei) “知”之成，此句中心詞為(wei) “知”。其涵義(yi) 是：“行”向外無論擴充多遠，都不離自性。明白了此理，就能把《中庸》15章“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譬如登高必自卑”，與(yu) 老子所謂“千裏之行，始於(yu) 足下”區別開來。

孟子曰：“行有不慊於(yu) 心，則餒矣”。“行”自慊於(yu) 心，則不餒，“行”轉化為(wei) “知”，或者說，“行”（道）須臾不離自性。常人之“行”由內(nei) 心發出而指向一物，以“力”的形態表現出來，好像是沿著某條射線發射出去的一支箭，有一個(ge) 作用的對象，往而不能返。而知行合一之“行”乃德性的整體(ti) 性擴充（“道”為(wei) “德”之行），孟子曰：“君子引而不發，躍如也”。“德”之行猶如弓弦拉滿繃緊，彈力由內(nei) 向外不偏於(yu) 任何一個(ge) 方向，當然，這隻是孟子善巧方便而作出的一個(ge) 比喻。

可以從(cong) 孟子對養(yang) 浩然之氣的一段論述來領會(hui) 德性的涵養(yang) 擴充。“其為(wei) 氣也，配義(yi) 與(yu) 道，無是，餒也”，即“知者行之始”之義(yi) 。“行有不慊於(yu) 心，則餒矣”，則相當於(yu) “行者知之成”。成者，終也，“行”為(wei) “知”之成，所謂“心無本體(ti) ，工夫所至，即是本體(ti) ”。

大學之道從(cong) “明明德”擴充開來以至於(yu) “明明德於(yu) 天下”，但“大人之學”之“大”不同於(yu) “多”，而是“致廣大而盡精微”。大學之道其實即孔子所謂“吾道一以貫之”，唯有“一貫”，才能為(wei) “大”，而“盡精微”就體(ti) 現在“性”上。陽明先生曰：“自‘格物致知’至‘平天下’，隻是一個(ge) ‘明明德’。雖親(qin) 民，亦明德事也。明德是此心之德，即是仁。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使有一物失所，便是吾仁有未盡處”。

《傳(chuan) 習(xi) 錄》225條：“我輩致知，隻是各隨分限所及。今日良知見在如此，隻隨今日所知，擴充到底；明日良知又有開悟，便從(cong) 明日所知，擴充到底，如此方是精一功夫。

此條陽明先生似乎是主張先“知”而後“行”，並且今日擴充到底，明日又擴充到底，這與(yu) 程朱主張“今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以求豁然貫通的格物功夫又有何區別？劉蕺山先生認為(wei) ，“此是先生漸教，頓不廢漸”。但問題是，如果真是漸教，為(wei) 什麽(me) 陽明先生又以“如此方是精一功夫”作總結呢？

“今日良知見在如此，隻隨今日所知，擴充到底”，需注意，從(cong) 此句不僅(jin) 要看到“知者行之始”（“知”轉化為(wei) “行”），還要讀出“行者知之成”（“行”轉化為(wei) “知”）。“擴充到底”，即“行者知之成”之義(yi) ，唯有擴充到底，才算是“誠”（不貳），孟子所謂“玉振之也者，終條理也”。陽明先生在《大學古本序》中說：“故致知者，誠意之本也；格物者，致知之實也”。“隻隨今日所知，擴充到底”，有“始”有“終”，接近於(yu) 《中庸》所謂“誠者物之終始”。在《大學》即相當於(yu) 從(cong) “物格知至”過渡到“意誠、心正”，“知”轉化為(wei) “行”，“行”又合於(yu) “知”，歸於(yu) “性”。“知”與(yu) “行”首尾相接、互為(wei) 終始，此正是知行合一。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