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林】《論語·述而》“五十以學易”章考論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6-01-26 18:3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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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立林

作者簡介:宋立林,男,字逸民,西曆一九七八年生,山東(dong) 夏津人,曲阜師範大學曆史學博士。現任職曲阜師範大學教授,碩士生導師,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中心副主任,孔子文化研究院副院長(兼),中華禮樂(le) 文明研究所所長,兼任喀什大學國學院院長,貴陽孔學堂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中華孔子學會(hui) 理事,山東(dong) 曾子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孔子研究》副主編,《走進孔子》執行主編等。著有《孔門後學與(yu) 儒學的早期詮釋研究》《出土簡帛與(yu) 孔門後學新探》《儒家八派的再批判》《孔子家語通解》《孔子家語探微》《孔子文化十五講》《孔子之道與(yu) 中國信仰》等。

 

 

《論語·述而》“五十以學易”章考論

作者:宋立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現代語文》2009年10月上旬刊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臘月十七日丁未

           耶穌2016年1月26日


 

在古代典籍中,孔子曾經研習(xi) 《易經》的記載並不多。迄今所見關(guan) 於(yu) 孔子與(yu) 《易》關(guan) 係的最早的、也是最明確的記載見於(yu) 《論語》,這就是《述而》篇所記:“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論語》向來被作為(wei) 研究孔子最為(wei) 可靠的資料,然而對於(yu) 《論語·述而》“五十以學易”章,後世卻產(chan) 生了極大的分歧。分歧主要集中在,一是所謂“魯讀”問題,二是對章旨的理解。前者是對孔子是否學《易》的關(guan) 鍵性分歧,後者的分歧則是在承認孔子曾學《易》的前提下出現的。關(guan) 於(yu) “魯讀”問題,實際上雖然還有爭(zheng) 論,但基本已經得到解決(jue) 。[1]而對於(yu) “五十以學易”章旨的理解,還有需要考辨之處。

 

 “魯讀”問題源於(yu) 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卷二十四《論語音義(yi) 》所記:“‘學易’,如字。《魯》讀‘易’為(wei) ‘亦’,今從(cong) 古。”也就是說,《魯論語》此章作“加我數年,五十以學,亦可以無大過矣。”如此以來,則此章無法反映孔子與(yu) 《易經》的關(guan) 係。後世學者便據此作為(wei) 鐵證,極力否定孔子曾學《易》。自清代惠棟以後,近代持此意見者更夥(huo) ,隻是到了近些年,才有學者對所謂“鐵證”提出疑議[2]。

 

劉大鈞、林忠軍(jun) 先生從(cong) 陸德明《釋文·周易音義(yi) 》中有關(guan) “易”字的注釋找到旁證,指出陸氏所謂“魯讀易為(wei) 亦”,是指讀音而言。[3]李學勤先生指出:“《古論》作‘易’,《魯論》作‘亦’,異文的產(chan) 生是因為(wei) 音近通假或者傳(chuan) 訛所致。”並對此做了進一步論證:“易”與(yu) “亦”在上古音中韻部不同,“易”在錫部,“亦”在鐸部,直到西漢兩(liang) 部仍不相通,因此,“實際上,‘易’、‘亦’音近而訛,從(cong) 古音來看,隻能是兩(liang) 漢之際以後的事。《史記》既然作‘易’,作‘亦’的異文是沒有多少價(jia) 值的”,“也是不足為(wei) 據的。”[1] 這一看法得到許多學者的支持。[4]呂紹綱先生指出:“若易字為(wei) 亦,說孔子希望自己從(cong) 五十歲開始學習(xi) ,於(yu) 理難通。況且易、亦古代不同韻部,不大可能讀易為(wei) 亦。”[2]

 

但1973年出土的西漢中期的定州漢簡《論語》也作“亦”,那麽(me) 這能否整體(ti) 推翻李學勤先生的結論呢?王葆玹曾以為(wei) :“應當承認《古論》關(guan) 於(yu) ‘五十以學《易》’的記述是更為(wei) 可靠的。……不論定縣簡本呈何種麵貌,似都無助於(yu) 推翻孔子確曾論《易》的結論,因為(wei) 簡本文字為(wei) 西漢隸書(shu) ,抄寫(xie) 時間應在《古論》之後。”[3] [5] 其實從(cong) 《論語》的版本源流入手,《魯論》隻是《古論》的改編本,《古論》更原始、更可靠。《魯論》將“易”寫(xie) 作“亦”,當係筆誤。將讀音相同或相近的字互相替代假借以致造成筆誤,是中國早期手抄本的常見現象。[4] 所以,我們(men) 認為(wei) ,盡管竹簡本作“亦”,與(yu) 《魯論》相同,證明在西漢中期有“易”“亦”通假現象,二字通假的時間晚至兩(liang) 漢之際的說法是否吻合史實,尚有待音韻學家的進一步考察研究,但《魯論》作“亦”在文義(yi) 、版本、語感、史據和情理上都要比《古論》作“易”遜色得多。[5] 綜上所述,我們(men) 十分讚同李學勤先生所言:“《論語·述而篇》所載孔子自言‘五十以學《易》’等語,是孔子同《周易》一書(shu) 直接有關(guan) 的明證。雖有作‘亦’的異文,實乃晚起,與(yu) 作‘易’的本子沒有平等的價(jia) 值。”[6]

 

另外,更為(wei) 重要的是,馬王堆帛書(shu) 《要》篇的出土,為(wei) 解決(jue) 孔子學《易》問題,增添了更加直接的證據,使這一問題更加明朗。《要》篇中,有“夫子老而好《易》,居則在席,行則在橐”之說,而這位“夫子”的弟子是“子贛”即“子貢”,那麽(me) 這位夫子正是孔子。而且又記子貢之語:“夫子它日教此弟子曰:‘德行亡者,神靈之趨;智謀遠者,卜筮之蘩(繁)。’賜以為(wei) 然矣。以此言取之,賜緡行之為(wei) 也。夫子何以老而好之乎?”表明孔子早年確實不曾好《易》,並且反對卜筮。而且,孔子還為(wei) 自己“老而好《易》”進行辯護,說:“《易》,我後其祝卜矣,我觀其德義(yi) 耳也。……史巫之筮,鄉(xiang) (向)之而未也,好之而非也。後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吾求其德而已,吾與(yu) 史巫同塗而殊歸者也。” 正如很多論者所說,“後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一句與(yu) 《孟子·滕文公下》記孔子“知我者,其唯《春秋》乎?罪我者,其唯《春秋》乎”頗為(wei) 相類。從(cong) 這種種跡象表明,《要》篇的記載應當是可信的。孔子老而好《易》的記載正與(yu) 《論語》、《史記》相吻合。[6]

 

如前說論,對此章章旨的理解分歧,是在承認孔子學《易》的前提下出現的。分歧實際上是導源於(yu) 對孔子說這段話的時間的不同理解,這又直接關(guan) 涉到孔子開始學《易》的時間。因為(wei) 《論語》為(wei) 語錄體(ti) ,非編年體(ti) ,隻據本章無法確定其時間。故自鄭玄之後,異解紛呈,對此,程樹德《論語集釋》載之頗詳,可以參看。這些說法,有膠柱鼓瑟之病,很難使章旨豁然貫通,為(wei) 了解決(jue) 這種弊病,學者們(men) 紛紛提出新的解釋,即程樹德所謂“別解”。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幾種:1、改變章文的斷讀,如清代龔元玠《十三經客難》謂:“先儒句讀未明,當‘五’一讀,‘十’一讀,言或五或十,以所加年言。”近年也有學者讚同這一觀點,然於(yu) 理不通。2、改變章文的理解,如明代孫應鼇《四書(shu) 近語》雲(yun) :“非以五十之年學《易》,是以五十之理數學《易》也。”以大衍之數五十作解,鑿之太深,不足憑信。3、改變章文文字,如朱熹《四書(shu) 集注》謂“‘加’作‘假’,‘五十’作‘卒’”,改經求解,不足為(wei) 訓,又如俞樾《群經平議》疑“五十”為(wei) “吾”之訛;又有改“五十”為(wei) “九十”“七十”者,皆屬臆測之辭,理據不足。[7] 當代易學家程石泉先生也曾提出另一種說法,“五十”乃“用”字之殘訛,然證據亦覺不足,難免臆測之嫌。[8]

 

我們(men) 以為(wei) ,欲準確理解本章章旨、確定孔子“學”《易》的時間,首先應正確理解“學《易》”之“學”字。“五十以學《易》”之“學”絕非一般意義(yi) 上的學。清宦懋庸《論語稽》雲(yun) :“此孔子四十二歲以後,自齊返魯,退修《詩》、《書(shu) 》、《禮》、《樂(le) 》時語也。……彼曰修而此曰學,自人言之則曰修,自夫子自言則謙之曰學也。”宦氏定此語為(wei) 孔子四十二歲時恐不然,以為(wei) 學為(wei) 修之義(yi) 亦未必然,但他指出“學”乃夫子自謙之辭,則屬卓見。其實,正如廖名春先生所說,“五十以學”之“學”與(yu) 《史記》“晚而喜《易》”之“喜”、《漢書(shu) 》篇所謂“晚而好《易》”之“好”意思相同。“好”與(yu) “喜”乃他人對孔子的客觀描述,而“學”則是孔子的謙稱。[9]郭沂先生也認為(wei) ,“學”不是一般的學習(xi) ,而應理解為(wei) 研究、探索。[10] 而實際上,很多學者都未意識到這一點。清人毛奇齡在其《論語稽求篇》中說:“《史記》‘六十八讚《易》’,《漢·儒林傳(chuan) 》‘孔子晚年好《易》’,不知好《易》、讚《易》非學《易》時也。幼習(xi) 六藝,便當學《易》,何況五十?五十先學《易》而七十複好《易》讚《易》,未為(wei) 不可。”毛氏即未準確理解此“學”字,將“學”理解為(wei) 一般性學習(xi) ,因而造成誤解。

 

帛書(shu) 《要》篇載有孔子與(yu) 子貢的對話,子貢對“夫子老而好《易》”大惑不解,認為(wei) 孔子違背了“它日之教”。從(cong) 中我們(men) 可以知道,孔子在“老而好《易》”之前,確曾學《易》,但隻“學”不“好”,此前的學《易》是一般性的學習(xi) ,並未認識到《易》中所蘊涵的深邃哲理,僅(jin) 僅(jin) 作為(wei) 一種卜筮之書(shu) ,因之也不曾以之教授生徒。

 

我們(men) 再從(cong) 孔子此語的語氣、語義(yi) 來看,此語應為(wei) 孔子深入學《易》之後的追悔之言。何以見得?因為(wei) 如果是在學《易》之前,則何以知道學《易》後會(hui) 無大過?因此,“五十以學易”章所記乃是孔子晚年對《易》有了精深的研究之後,自己的思想境界大為(wei) 提高,對天道人道的理解更加深入的情況下的追悔之言。呂紹綱先生說:“孔子在垂老之年發這番學《易》恨晚的感慨,意謂如果讓我年輕幾歲,五十歲開始學《易》,就可以不犯大過錯了。既有自謙之意,也是讚揚《周易》之詞。”[11] 我們(men) 認為(wei) ,這種理解是比較到位的。

 

那麽(me) ,孔子“好”《易》到底發生於(yu) 何時?也就是孔子發此感慨的時間是何時?是否像呂先生所說的“垂暮之年”呢?

 

《史記·孔子世家》將此排在孔子周遊列國,“自衛返魯”之後。按《史記》的說法,孔子返魯在魯哀公十一年(前484年),其時孔子已68歲。那麽(me) 是否意味著司馬遷的觀點是“晚而喜《易》”應係孔子68歲返魯至73歲去世這段時間的事呢?對《史記》的編排,程樹德以為(wei) :“《世家》將《論語》隨意編入,其先後不足為(wei) 據。”[12]劉寶楠《正義(yi) 》以為(wei) “《世家》與(yu) 《論語》所述不在一時”[13]。李學勤先生也以為(wei) 不可過分拘於(yu) 其敘述次第,司馬遷作《世家》並不是將《論語》隨意編入,但《世家》此處是敘述孔子返魯之後好《易》而為(wei) 《易傳(chuan) 》,因而提及孔子曾讀《易》韋編三絕,也說過“假我數年”的話,這是連類而及,不可坐實這段話是在作《易傳(chuan) 》的時期或以後。同時不可坐實孔子五十歲前沒有學過《易》。[14] 因此,孔子學《易》的時間到底在何時還需進一步考察。

 

廖名春先生經過論證,認為(wei) 此章乃孔子68歲返魯後所言,也就是說,孔子68歲的垂暮之年始好《易》。廖先生將此章翻譯為(wei) :再多給我幾年時間,隻要我從(cong) 五十歲時就像現在這樣學《易》,就可以不犯大的錯誤了。[15] 這和上引呂紹綱先生的看法相同。

 

我們(men) 認為(wei) ,“加我數年”之“加”與(yu) 《史記》所謂“假”一樣,義(yi) 為(wei) “借”,故呂、廖二先生對“加我數年”的理解是對的。但從(cong) 68歲時發感慨,“再多給我幾年時間”“再年輕幾歲”指“五十”歲,於(yu) 理不通,“十八年”的時間,無論如何是不應以“數年”相稱的。在這一點上,古代學者如鄭玄、何晏、皇侃、邢昺甚至清代毛奇齡、宦懋庸等將“數年”限定在十年之內(nei) ,是對的。

 

另外,從(cong) 其他記載來看,孔子對《周易》的深刻理解並不晚至68歲返魯之後,《孔子家語》、《韓詩外傳(chuan) 》、《說苑》等記載多則孔子論《易》的話,其中有的明確記為(wei) 周遊列國時,如《說苑·雜言》所記:

 

孔子遭難陳、蔡之境,絕糧,弟子皆有饑色,孔子歌兩(liang) 柱之間。……孔子曰:“……夫陳、蔡之間,丘之幸也。二三子從(cong) 丘者,皆幸人也。吾聞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昔者,湯困於(yu) 呂,文王困於(yu) 羑裏,秦穆公困於(yu) 殽,齊桓困於(yu) 長勺,句踐困於(yu) 會(hui) 稽,晉文困於(yu) 驪氏。夫困之為(wei) 道,從(cong) 寒之及暖,暖之及寒也。唯賢者獨知,而難言之也。《易》曰:‘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聖人所與(yu) 人難言,信也。”

 

據《史記》,孔子遭陳、蔡之困,事在魯哀公四年,時年孔子61歲。此則記載中孔子對《易》的理解決(jue) 非僅(jin) 僅(jin) 引用卦爻辭,而是發揮《困》卦的哲理。盡管《說苑》多帶故事性,並非正史,然而許多學者指出,《說苑》、《韓詩外傳(chuan) 》、《孔子家語》等所記孔子之事,多有相同的資料來源,內(nei) 容多是先秦資料的整理與(yu) 改編。故我們(men) 雖不能完全肯定實有其事,但起碼提供了一個(ge) 參考。

 

那麽(me) ,現在仍有一個(ge) 疑問,就是孔子所謂“大過”究竟何指?很顯然,孔子說,“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乃事竟假設之辭,也即是說,孔子承認自己學《易》之前是曾有大過的。元代陳天祥《四書(shu) 辨疑》雲(yun) :

 

予謂若以此章為(wei) 孔子七十時所言,假我數年以學《易》,則又期在七十以後。然孔子七十三而卒,直有大過一世矣。隻從(cong) 五十字說,亦有五十年大過,小過則又不論也,何足為(wei) 聖人乎?[16]

 

此說似極有理,實極迂腐。一則,孔子七十言“加我數年”,乃追悔之辭,非待七十以後學《易》;二則,孔子之“聖人”乃他人所稱,孔子從(cong) 不敢自以為(wei) “聖”;三則,即使孔子亦不必無過,有過不必不能成聖人;四則,所謂大過,非謂之前全為(wei) 大過。其實,以為(wei) 聖人無過,乃後世之觀念,在孔子自己,完全可以認為(wei) 有過。

 

方東(dong) 樹《儀(yi) 衛軒遺書(shu) 》雲(yun) :

 

夫子自言學《易》可以無過,過對中言,非對正言。……大凡有過皆偏於(yu) 分數有餘(yu) 言,若不及則不可名為(wei) 過。大賢以上不患不及,恒患其過,故孔子學《易》,欲明於(yu) 吉凶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道,而不失其中正耳。吉凶消長之理,天運也。進退存亡之道,人事也。明乎此,是為(wei) 知天知人,合天人而察其幾,以允協於(yu) 中而無過,是乃聖人所蘄無過之精微也。然非平日學《易》,究時位之異,知變化之情,其孰能與(yu) 於(yu) 斯?[17]

 

方氏所說,十分“精微”,以“過”為(wei) “過猶不及”之“過”,偏頗之意。廖名春先生即以為(wei) 孔子所說“過”是指對《周易》的認識的偏頗。這應是正確的。《史記》引孔子語為(wei) “假我數年,若是,我於(yu) 《易》則彬彬矣”,而無“可以無大過”之說。如果將二者聯係起來,則《論語》所謂“無大過”應指“於(yu) 《易》可以彬彬矣”而言。“彬彬”一語見於(yu) 《論語·雍也》:“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包鹹曰:“彬彬,文質相半之貌。”朱子曰:“彬彬,猶班班,物相雜而適均之貌。”在《史記》此處,“彬彬”的意思是指對《易》的理解恰當而不偏頗,適與(yu) “無過”相應。清黃式三《論語後案》曰:

 

可無大過,依《史記》說指讚《易》之無差,何解同。程叔子曰:“孔子時學《易》者支離,《易》道不明,故期之五十然後讚《易》,則學《易》者可以無大過。”意亦同。讚《易》不能不寬其期也,以下“雅言”例之,此為(wei) 正義(yi) 。[18]

 

黃氏以《史記》為(wei) 據,認為(wei) “可無大過”指“讚《易》之無差”,實際上也是認為(wei) 無過是指孔子對《易》之理解“無差”,因為(wei) 讚《易》之無差需以正確的理解為(wei) 前提。但他引程叔子語,又謂無過指學《易》者而言,非謂孔子自己,則未達一間。

 

對“大過”的理解,因為(wei) 材料不足,孔子具體(ti) 何指,今日說來,多少都有些推測的成分。孔子在人生接近結束的時候,總結其一生而謂“五十而知天命”,這裏的“五十”不應特指五十歲,而是概指五十至六十之間。正是由於(yu) 孔子在五十幾歲至六十歲之間曾開始好《易》,在他生命的最後近二十年中深入地研習(xi) 《易》道,基於(yu) 其一生對社會(hui) 人事的思考,對人生經驗教訓的反思,才對天道天命有了全新的認識,思想境界也大為(wei) 提高。他繼承並發展了自文王、周公以來的“易教”傳(chuan) 統,開創了人文易學的新傳(chuan) 統。

 

(2008年12月29日)

 

【參考文獻】

 

[1]李學勤.周易經傳(chuan) 溯源[M].長春: 長春出版社,1992.53-62.

 

[2]呂紹綱.周易闡微[M]. 長春: 吉林大學出版社,1990.287.

 

[3]王葆玹.儒家學院派《易》學的起源和演變[J].哲學研究,1996(3).

 

[4]郭沂.郭店竹簡與(yu) 先秦學術思想[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 268.

 

[5]趙建功.先秦儒家易學略論[J].華中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02(6).

 

[6]李學勤.周易經傳(chuan) 溯源[M].長春: 長春出版社,1992.62.

 

[7]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Z].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3.97.

 

[8]程石泉.易辭新詮[M].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286.

 

[9]廖名春.帛書(shu) 《易傳(chuan) 》初探[M].台北:台灣文史哲出版社,1998.164.

 

[10]郭沂.郭店竹簡與(yu) 先秦學術思想[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 275.

 

[11]呂紹綱.周易闡微[M].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1990.287.

 

[12]程樹德.論語集釋[M].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0.471.

 

[13]劉寶楠.論語正義(yi) [A]. 諸子集成[C].第一冊(ce) .上海:上海書(shu) 店,1986.144.

 

[14]李學勤.周易經傳(chuan) 溯源[M].長春: 長春出版社,1992.51-53.

 

[15]廖名春.帛書(shu) 《易傳(chuan) 》初探[C].台北:台灣文史哲出版社,1998.165.

 

[16]程樹德.論語集釋[M].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0.474.

 

[17]程樹德.論語集釋[M].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0.474.

 

[18]程樹德.論語集釋[M].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0.473.

 

注釋:

 

[1] 當然,也還有一些學者堅持“魯讀”,如黃懷信師。他在《論語匯校集釋》大作中以按語形式說:“加,增加。加我數年而五十,是時年不足五十,皇、邢之說不誤。學,謂學文。此孔子向人道學文的好處,勉人勿以年長而不學。言即是讓他再長幾年,到五十歲才開始學文,也可以使終身無有大過。舊不知‘易’當為(wei) ‘亦’,而以天命易數為(wei) 說,穿鑿之甚。學《易》豈可以無過?”黃懷信.論語匯校集釋[M].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611.

 

[2] 如金景芳、李學勤、呂紹綱、廖名春、郭沂等先生。

 

[3] 參見劉大鈞、林忠軍(jun) .易傳(chuan) 全譯[M].成都:巴蜀書(shu) 社,2006.12-13.對此,李平心、李學勤等先生認為(wei) ,所謂“魯讀”問題是文字有異,而非讀音不同。參見李學勤.周易經傳(chuan) 溯源[M].長春出版社,1992.58.但劉先生的考察也有一定依據,不必完全否定。

 

[4] 參閱劉建國.先秦偽(wei) 書(shu) 辨正[M]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2004.16.廖名春.帛書(shu) 《易傳(chuan) 》初探[M].台北:台灣文史哲出版社,1998. 161—169.

 

[5] 後來他據竹簡與(yu) 《魯論》同,看法發生了變化:“我們(men) 恐不能再堅信孔子曾認真地‘學《易》’或十分地重視《周易》,而應認識到孔子與(yu) 《易》即使有關(guan) ,這關(guan) 係也一定是淡薄的。” 見王葆玹.今古文經學新論[M].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1997. 36.

 

[6] 程石泉先生認為(wei) :“帛書(shu) 《易》文之價(jia) 值應不居於(yu) 《論語》之下,其可信度亦不應低於(yu) 《論語》。”楊慶中認為(wei) ,帛《易》的出土,已使《魯論》、《古論》之“加我數年”章的異文,顯得並不那麽(me) 重要了,孔子曾經讀易,已經是不爭(zheng) 的史事。詳參楊慶中.周易經傳(chuan) 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2005.162-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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