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複”卦隨感

作者：孫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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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臘月十一日辛醜(chou)

           耶穌2016年1月20日

事物之發展，有始有終，始終之間，似乎是一條直線。而中國哲學則認為(wei) 終點是向始點之回歸，從(cong) 而終始之間是一個(ge) 圓圈，故老子講“萬(wan) 物並作，吾以觀其複”。知天道好還，萬(wan) 物之發展皆由外展之後而向始點回歸，歸根複命，方為(wei) 天道之自然。如此，人生就當自覺歸根複命，不可一往無前，最終要由外時空之物欲奔逐回歸內(nei) 時空之生命安頓。無如現代與(yu) 西方文化所崇尚之拚搏、奮鬥、競爭(zheng) ，有來路，無去路，至死方休。故“複”卦，示人以如何遵循天道自然循環往複之規律也。

於(yu) 人道而言，人生之一切外在追求最終都要回到生命本身。由“窮理盡性以至於(yu) 命”，而知性命在吾身，則會(hui) 自覺修身養(yang) 性，將向外求索之生命收攝回來，歸根複命，才能真正得生命之亨通。人能知歸根複命，則自然重內(nei) 而輕外；外物得也可；失也可，朋友來也可，去也可；無入而不自得。故卦辭言“亨，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彖》釋以“複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

天道自然，成終而成始，終始成環，實乃一循環往複之過程。日月輪轉，四季循環，萬(wan) 物之生長消亡，無不見此天道循環之曆程。故卦辭言“七日來複”，《彖》釋以“反複其道，七日來複，天行也”。

知此天道循環之理，自覺歸根複命，方能往而有功，行而有利。故卦辭言“利有攸往”，《彖》釋以“利有攸往，剛長也”，又讚以“複其見天地之心乎”！

知命君子，不會(hui) 亂(luan) 用生命，入世修身，而求歸根複命之道，自然言行與(yu) 所求不會(hui) 離生命太遠。如老子之守弱不爭(zheng) ，亦非消極處世之義(yi) ，實乃歸根複命之生命自覺而為(wei) ，亦是修身之一種路途。故初爻言“不遠複”，釋以“不遠之複，以修身也”。如此之生命不離根本，自然無悔，內(nei) 含吉祥。故初爻又言“無祗悔，元吉”。

複歸生命之本，得生命之正，自然美在其中，其吉可知。人之生命，由天道流行於(yu) 人而為(wei) 德，由德內(nei) 化於(yu) 心性之中而為(wei) 仁，由仁外顯而義(yi) ，由義(yi) 見之於(yu) 行而為(wei) 禮，其核心不離生命二字。故二爻言“休複吉”，釋以“休複之吉，以下仁也”。

然此歸根複命之過程，亦是生命求索之過程。人間正道隻有一條，小道、邪道卻數不勝數，故如何覓得正道，恰是人生第一等艱難之事。故道言“人身難得，中土難生，大道難逢”。屈原之感歎：“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即是尋找生命本根之過程，亦內(nei) 含慨歎真道難尋之意。故三爻言“頻複，厲無咎”，釋以“頻複之厲，義(yi) 無咎也”。

故欲歸根複命，得生命之正，必須心誠求之，擇道固執，由外時空回歸內(nei) 時空，由“形而中”上達於(yu) “形而上”，即孔子“下學而上達”與(yu) “君子不器”之義(yi) ，方能得享生命之喜樂(le) 。故四爻言“中行獨複”，釋以“中行獨複，以從(cong) 道也”。

隻有真正歸根複命，回到內(nei) 時空，操作精氣神，達於(yu) 時空統一而得道，才能真正得生命之安頓，故能無悔。此非理論問題，完全是生命修證與(yu) 實踐問題，隻有自我考問，自我得知，非可求證於(yu) 他人也。故五爻言“敦複，無悔”，釋以“敦複無悔，中以自考也”。

如果不知歸根複命之道，自然迷失於(yu) 人生外求之途，其凶可知。遍觀現實人生，幾乎人人如此，奔忙一世，迷茫一生，或貪生怕死，或厭世輕生，最終皆抱憾而終。比之於(yu) 一國之君，就是不知治國之道，不知務民之義(yi) 與(yu) 立國之本，最終民亂(luan) 國喪(sang) 。故上爻言“迷複凶”，釋以“迷複之凶，反君道也”，又言“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於(yu) 十年不克征”。

複卦上坤下震，雷在地中之象。雷動萬(wan) 物，雷見於(yu) 天，物見於(yu) 地，今雷入地中，歸於(yu) 萬(wan) 物之根，而震醒萬(wan) 物。古代聖王因之而法天行，在一陽複始之日停止一切社會(hui) 活動，讓人人皆知歸根複命，知生命之本在一己之身中。故《象》言“雷在地中，複。先王以至日閉關(guan) ，商旅不行，後不省方”。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