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教運動的曆史與(yu) 儒學複興(xing) 的未來

作者：趙法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中華讀書(shu) 報》（2015年12月09日10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一月十八日戊寅

           耶穌2015年12月28日

《儒教的現代傳(chuan) 承與(yu) 複興(xing) 》，韓星著，福建教育出版社2015年6月出版，49.00元

如果要建立儒教，也主要是民間儒教，即由儒家學者和民眾(zhong) 共同建立的非官方非政治化的儒教組織，滿足民眾(zhong) 的精神信仰需求，解決(jue) 民眾(zhong) 的信仰缺失問題。

儒教問題是當今學界的熱點問題之一，隨著儒學複興(xing) 的深入，儒教重建問題已經提到了議事日程，但具體(ti) 怎麽(me) 重建，學界和社會(hui) 有各種不同主張。鑒於(yu) 儒教複興(xing) 在近代以來所遭遇的挫折，今天的儒教重建有必要認真吸取曆史的經驗教訓。韓星教授是國內(nei) 研究儒教問題的著名學者，長期致力於(yu) 儒教曆史與(yu) 現實問題的探索，已經有多部儒教著作問世。他的新著《儒教的現代傳(chuan) 承與(yu) 複興(xing) 》一書(shu) 梳理了中國大陸近代以來的孔教活動及其理論依據，以及孔教運動對於(yu) 海外東(dong) 南亞(ya) 一些國家和地區的影響。這是一部時間跨度大而且涉及麵廣的孔教研究專(zhuan) 著，在中國大陸，此前還沒有學者對孔教運動做出這樣全麵、細致的研究。

19世紀末20世紀初，康有為(wei) 、陳煥章等試圖借政治力量立孔教為(wei) 國教，掀起了一場孔教運動，引發了社會(hui) 的激烈爭(zheng) 論，並且成了五四運動的重要誘因之一。康有為(wei) 將儒教製度化的努力最終以失敗而告終，構成了大陸本土儒家近代複興(xing) 的一次嚴(yan) 重挫折。20世紀30年代以後，孔教在海外華人中並沒有走政治化和國教化的路子，而是走民間發展之路，基本上是成功的。在東(dong) 南亞(ya) ，通過孔教對內(nei) 增強華人凝聚力，孔教成為(wei) 華人的信仰支撐、心理寄托、感情慰藉；對外不被同化，以保持華人的民族和文化特性，並最終在多元宗教中取得一席之地。該書(shu) 對近代孔教的梳理不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人們(men) 熟知的康有為(wei) 、陳煥章倡導的孔教活動及其思想，更擴展到了反對孔教的新文化運動派、文化保守主義(yi) 者辜鴻銘、學衡派，以及民間儒教段正元與(yu) 道德學社，其中近一半篇幅探討在孔教運動在中國大陸衰敗以後，在香港地區、東(dong) 南亞(ya) 國家的華人圈的發展情況，既拓寬了研究的視域，又為(wei) 當今中國大陸的儒教建設提供了豐(feng) 富的前車之鑒。

在儒教史梳理的基礎上，該書(shu) 作者對儒教相關(guan) 理論問題也形成了自己獨到的見解。對於(yu) 近代以來儒教、孔教是否是西方話語體(ti) 係裏的“宗教”問題，作者指出，在這些爭(zheng) 論過程中，人們(men) 最常犯的毛病，就是以二元對立思維模式進行非此即彼的回答。其實，曆史上儒家的“教”不僅(jin) 僅(jin) 是狹義(yi) 的教育之教，更有教化、宗教的含義(yi) 。作者在“序言”中指出他所理解的儒教不是講鬼神迷信的宗教，而主要是以人文理性為(wei) 核心，以聖賢人格為(wei) 楷模，以道德精神為(wei) 依歸的信仰體(ti) 係，主要包括學校教育、社會(hui) 教化，以及必要的宗教性禮儀(yi) 形式。

儒教的宗教性或宗教成分往往是通過相互聯係的內(nei) 在超越和外在超越體(ti) 現出來的：一方麵是指儒家在內(nei) 在心性修養(yang) 中有“內(nei) 在超越”的宗教體(ti) 驗，如《孟子》《中庸》的“誠”，《大學》中的定、靜、安、慮、得，都涉及儒家的宗教性體(ti) 驗與(yu) 道德實踐；另一方麵，是外在的三祭之禮。三祭之禮是宗教性禮儀(yi) 形式，所以也能使人們(men) 產(chan) 生“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與(yu) 四時合其序，與(yu) 鬼神合其吉凶”（《周易·文言傳(chuan) 》）“外在超越”的宗教性體(ti) 驗。作者認為(wei) ，近代孔教是中國知識分子以西方宗教為(wei) 樣板，在傳(chuan) 統儒學的宗教性的基礎上，有意識地創立的一種真正意義(yi) 上的宗教，是中國知識分子在西學東(dong) 漸，近代中國麵臨(lin) 政治危機和文化危機的嚴(yan) 峻形勢下，力圖延續民族文化命脈，通過宗教化的形式，解決(jue) 儒學在新時代魂不附體(ti) 的時代困境的一種努力。但是，應該看到，在其宗教的形式下，仍然保持著儒家人文理性的傳(chuan) 統精神，其倡導者也仍然保持著儒者的基本品格，可以說是儒學在新時代的一種發展形態。作者將孔教運動視為(wei) 近代以來大中華圈內(nei) 一場持續性的儒學複興(xing) 運動，這一結論尤其值得關(guan) 注。

作者肯定了孔教運動的曆史作用和現實意義(yi) ，但認為(wei) ，孔教畢竟隻是儒學現代轉化過程中的宗教一脈，並不是儒學複興(xing) 的全部內(nei) 容。中國文化發展的基本方向不能走宗教的道路，應該以儒學傳(chuan) 統作為(wei) 基礎性的資源，以儒為(wei) 主，兼容諸教，整合多元文化，構建21世紀中華民族的思想文化體(ti) 係。盡管在中國大陸，儒學發展的主流不可能走宗教化的道路，並不否認在以儒學為(wei) 主的多元文化融會(hui) 過程中，在一定時間、一定地域有民間儒教的發展道路。這就是說，如果要建立儒教，也主要是民間儒教，即由儒家學者和民眾(zhong) 共同建立的非官方非政治化的儒教組織，滿足民眾(zhong) 的精神信仰需求，解決(jue) 民眾(zhong) 的信仰缺失問題。

在現代社會(hui) 條件下，在儒學與(yu) 儒教、儒商的關(guan) 係問題上，作者認為(wei) ，儒學與(yu) 儒教可以並行不悖，不但在學術上是有交叉的，而且在實踐上可以互相支持，相互促進。儒學是儒教的學術基礎，儒教是弘揚儒學的重要形式之一。儒學、儒教與(yu) 現代社會(hui) 結合，主要是與(yu) 市場經濟結合，具體(ti) 來說就是儒學、儒教與(yu) 儒商的結合或聯合。儒學、儒教、儒商是在現代社會(hui) 傳(chuan) 承儒家思想，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的三位一體(ti) 的三個(ge) 根本方麵：儒學是學術核心，儒教是組織形式，儒商是經濟基礎。儒學為(wei) 國民提供理性的思考，儒教為(wei) 國民提供精神的信仰，儒商為(wei) 國民提供經濟的基礎。

應該說，基於(yu) 對於(yu) 近代以來孔教運動的全麵考察，作者對於(yu) 大陸未來儒教發展路徑的以上看法，是理性和可行的。民間儒教的發展路徑，不但可以實現儒教為(wei) 生民立命的信仰功能，而且也能消除人們(men) 對於(yu) 儒學過於(yu) 政治化的擔心，能夠將儒教的當代發展與(yu) 中國社會(hui) 的現代轉型有機地融合在一起，無論是對於(yu) 儒教本身，還是對於(yu) 中華文化的健康發展和現代轉型，都是有益的。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