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牟宗三先生提出的“實有層”和“作用層”

——與(yu) 吳誌威等在“綠洲學園”微信群的交流

作者：米灣

記錄者：吳誌威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月廿九日庚申

             耶穌2015年12月10日

編者按：此文為(wei) 首都經貿大學王瑞昌教授12月10日在“綠洲學園”微信群指導學生吳誌威等人就如何理解牟宗三先生的《中國哲學十九講》中“實有層”、“作用層”兩(liang) 個(ge) 概念的發言交流整理記錄，非常精彩，對於(yu) 把握中國哲學的核心觀念問題極有幫助，現發於(yu) 此，以供大家學習(xi) 和討論。

成章（吳誌威）：

老師，昨日看牟先生的《中國哲學十九講》，其中有作用層、實有層之劃分，不甚明白。還有，兩(liang) 者是從(cong) 何思路來作的劃分呢？ 請老師方便時解答。

小土庸2（孟思彤）：

一起學習(xi) 如何？我也想聽。

米灣：

這是個(ge) 很關(guan) 鍵的問題！明白了之後，中國哲學中的許多疑惑就豁然開朗了。

成章：

好，期待老師的解答。

米灣：

吃米飯吃飽了肚子，很實在，此即“實有層”；禪家話頭“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此即“作用層”。實有層，相當於(yu) 本體(ti) 論；作用層，相當於(yu) 方法論，境界論。王陽明的“無善無惡”，就是指作用層而言者。

小土庸2：

嗯，“為(wei) 善去惡”，是指“實有層”？

米灣：

作用層就是如何表現實有而言的。“為(wei) 善去惡”，是功夫，是對“道”的表現，還是“作用層”上的事。不過，“為(wei) 善去惡”中的“善惡”，便屬於(yu) “實有層”了。世界上有“善”有“惡”，“善”是實實在在，在那裏存在著的，是real，所以是實有層。

小土庸2：

成章，可否節選一段關(guan) 於(yu) 實用層和作用層的原文？多謝。

米灣：

但是，你為(wei) 善去惡的時候，尤其達到很高境界之後，為(wei) 善去惡，都是出於(yu) 自然而然的，是處於(yu) “無心插柳”的狀態，毫無造作，就是作用層上的“無善無惡”了。

小土庸2：

是。

米灣：

無心插柳，就是無善無惡了。雖然無心插柳，但是，客觀上講，別人能看見你插在那裏的實實在的柳樹。柳樹是真柳樹，所以是實有。插柳無心，是作用; 岸柳成蔭，是實有。“作用”就是表現，是從(cong) 主觀上講的；實有，是從(cong) 客觀上講的。這是簡單的比喻。用在哲學上，當然複雜，需要反複思考，才能得其究竟。佛教講“無善無惡”，可以是從(cong) “作用層”說的，也可以是從(cong) “實有層”說的，而儒家講“無善無惡”，則隻是從(cong) 作用層說的。佛教不僅(jin) 說“無心插柳”，而且也說“柳樹是空”；儒家說“無心插柳”，但是卻說“柳樹是實”。這就是儒佛區別所在。

所以儒家和佛教，根本上講，是很不同的。雖然都有“無善無惡”的說法，但儒家隻從(cong) 作用層說。關(guan) 於(yu) 此點，可參本人《論劉蕺山的“無善無惡’思想》一文，網上有。所以牟先生說佛教、道家是“境界形態的形而上學”，以此。境界形態，就是從(cong) 作用層說。

小土庸2：

老師那篇文章的提要：在王學中，“無善無惡”之說有兩(liang) 義(yi) ：一是對本體(ti) “至善”之遮詮，一是指化境上的無執。以此兩(liang) 義(yi) 來衡量蕺山的思想，可發現蕺山具有豐(feng) 富的“無善無惡”思想。雖然他有不少言論是批評此說的，但若對其進行仔細審視，可知它們(men) 均未切中“無善無惡”說的本義(yi) 。這些批評是在王學末流之弊的當下刺激下有為(wei) 而發的，而非稱理而談。若稱理而談，蕺山是極力主張“無善無惡”之說的。此點可以印證蕺山與(yu) 其師許敬菴及東(dong) 林諸儒不同，其學在性質上屬王學。

米灣：

一時不明白，也沒關(guan) 係。先慢慢看。

小土庸2：

好。

米灣：

泰州學派，最喜歡講作用層，所以常被誤解為(wei) 禪學，王陽明也常被誤解為(wei) 禪學。就是因為(wei) 不明白作用層、實有層之分，把王學誤解為(wei) 禪學了。

小土庸2：

老師 那您看如何將禪學和王學區別來看呢？

米灣：

有區別啊，上麵說的就是。很多搞哲學的，搞中國哲學的，實際上也是糊裏糊塗。

小土庸2：

哦，好簡略。哈哈。

米灣：

這問題本來太複雜，無法網上說得太徹底。

小土庸2：

但應該了解麵貌了。

米灣：

仔細讀點佛典、儒典，深入思考，慢慢就明白了。不到火候，說說也不易明白。

小土庸2：

明白。

米灣：

不過思彤似乎已見大意了。

小土庸2：

還好，一點點摸索、尋找。

米灣：

是，隻能逐步摸索。

小土庸2：

嗯， 不著急懂得，也不著急找到。但相信總會(hui) 走向懂得。

米灣：

我也是到了三十歲才明白。

小土庸2：

嗯。

米灣：

思前想後，寢食難安。有這個(ge) 過程。國學方麵，看梁啟超先生的書(shu) 入門比較方便；哲學方麵的，看牟宗三先生的。

小土庸2：

啊，這樣。明白了，明白了！謝謝老師。

米灣：

西方哲學，看笛卡爾作入門。

小土庸2：

明白，這些點很重要，真的需要有老師指點 。

米灣：

然後看洛克的、貝克萊、休謨的。下麵才能看康德的。我是先看貝克萊的《視覺新論》，深受啟發。為(wei) 學如開山，實甚艱苦。

小土庸2：

嗯。

成章：

 剛才在忙，謝謝老師的耐心解答和指點，我好好琢磨琢磨。思彤，這是《中國哲學十九講》中“道之‘作用的表象’”一講的末尾，實在很難理解，現粘貼至此：

有一次王陽明和兩(liang) 個(ge) 大弟子王龍溪和錢緒山夜談。王陽明說：“有心俱是幻，無心俱是實。”一有心統統都是幻相，無心的時候統統都是實的。但他接著又說：“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這兩(liang) 句不是與(yu) 前兩(liang) 句衝(chong) 突嗎？一般人一看到這個(ge) 話，又說這是佛老，非聖人之道，聖人沒講過這種話。

這兩(liang) 種相反的話語，明明屬於(yu) 兩(liang) 層。“有心俱是幻，無心俱是實”，這是屬於(yu) 哪一層？“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這又屬於(yu) 哪一層？

“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這是從(cong) 實有層上講。有心即肯定良知，良知是心，有良知的地方都是實的，沒有良知的地方，則都是虛幻的，從(cong) 有（being）變成非有（nonbeing），這是根據中庸的話講的。中庸說：“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誠體(ti) 所在才有物；誠體(ti) 一被拿掉，萬(wan) 物就沒有了。“有心”這是對良知本心的肯定，是實有層上的話，有良知在那兒(er) 貫穿，良知所到之處，一切都是實在的。把良知這個(ge) 本體(ti) 拿掉，一切都變成虛幻，就是無根、無本。這豈不與(yu) 中庸言“不誠無物”一樣嗎？這是實有層上的話。

但他又說：“有心俱是幻，無心俱是實”，這是作用層次上的話。有造作之心，有意之心，都不是從(cong) 良知發的，所以你講的都是假的，這叫做“有心俱是幻”。對於(yu) “有心俱是幻”，那麽(me) 你最好是無心，這個(ge) 無心並不是實有層次上對心的否定。這個(ge) 無心就是無有作好、無有作惡那個(ge) “無”，就是“以其心普萬(wan) 物而無心”那個(ge) “無”。這就是老子說的“無”。這裏明明是兩(liang) 層，這是我們(men) 現在的講法。當時錢緒山根本聽不懂，想了好久還是不懂。王龍溪聰明，他一下就領悟了。“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王龍溪說這句話是“從(cong) 本體(ti) 說工夫”。“有心俱是幻，無心俱是實”，這是“從(cong) 工夫說本體(ti) ”，工夫不是作用嗎？“從(cong) 工夫說本體(ti) ”就是老子的“正言若反”。

講道家，主要是講這三次。先講道家主要的基本觀念，然後講道家是縱者橫講，就是上一次講的。今天主要是說明作用層和實有層的不同。道家隻有作用層，沒有實有層。儒家兩(liang) 層都有，佛教也兩(liang) 層都有。道家隻有一層，以作用層上所顯示的“無”作為(wei) 本體(ti) ，兩(liang) 層不分，合而為(wei) 一。因此道家可以和佛教相通，顯出一個(ge) 共法，最有普遍性，大家都可以說。後來在這個(ge) 地方成為(wei) 一個(ge) 禁忌，我們(men) 要把這個(ge) 忌諱解掉，我們(men) 認為(wei) 這並不妨礙聖人之道。

我們(men) 對道家大概就講這三次。你們(men) 自己看看老莊的書(shu) ，消化一下，就可了解道家係統性格如何必須這樣規定，這是一個(ge) 很特別的智慧，講“特質”，就要注意這些地方，如果當一個(ge) 學問看，它就是一個(ge) 境界形態的形而上學。這也需要對西方那些形而上學有一個(ge) 了解，了解了就可看出它們(men) 之不同，這是一種簡別，一種批判性的考查，這種功夫是需要的，要不然就是混濫。這種混濫會(hui) 把中國哲學講壞。

小土庸2：

謝謝成章。

米灣：

我前麵講的無心插柳之喻，和牟先生的意思正好吻合。牟先生上麵這些話，要理解透徹，需要反複琢磨。“有心俱是幻，無心俱是實，這是屬於(yu) 哪一層？”作用層也;“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這又屬於(yu) 哪一層？”實有層也。

“縱者橫講”是什麽(me) 意思？ 縱者：本體(ti) 論，實有層上的“實有”。 橫者：境界上、功夫論上、作用層上的狀態。縱者是天道化生萬(wan) 物，有形上、形下之垂直向度，所以是“縱者”。

本體(ti) 論，講道與(yu) 萬(wan) 物關(guan) 係，天道化生萬(wan) 物，有形上形下之垂直向度，是縱者。境界論，是從(cong) 主觀角度看萬(wan) 物，如“一覽眾(zhong) 山小”的感覺，萬(wan) 物森然，一片平坦，所以是“橫者”。

“縱者橫講”，就是本來是縱的東(dong) 西、本體(ti) 論，用橫的方法來講。也就是從(cong) 作用層來講實有層，把兩(liang) 者合二為(wei) 一了。把縱的本體(ti) 論納入橫的境界論，結果隻有“境界形態的形上學”。

縱者橫講，是一個(ge) 混淆兩(liang) 層的錯誤講法。道家就犯了這個(ge) 錯誤。道家沒有了實有層，就成了空空蕩蕩的作用層，所以道家尚“清”，如白開水一樣，沒有營養(yang) 。沒有營養(yang) ，就致使社會(hui) 道德、人倫(lun) 關(guan) 係之肌體(ti) 枯萎掉了。所以道家如洗滌劑，把社會(hui) 生活中的虛偽(wei) 造作衝(chong) 洗掉了，這是其好處。但是把營養(yang) 成分，也衝(chong) 刷沒了，這是其弊端。

“因此道家可以和佛教相通，顯出一個(ge) 共法，最有普遍性，大家都可以說。後來在這個(ge) 地方成為(wei) 一個(ge) 禁忌，我們(men) 要把這個(ge) 忌諱解掉，我們(men) 認為(wei) 這並不妨礙聖人之道。”

——牟先生說的這個(ge) “共法”就是“無善無惡”的境界。有些儒家學者把這個(ge) 當成禁忌，認為(wei) 儒者不能講“無善無惡”，牟先生則認為(wei) ，這個(ge) 禁忌沒有必要。言下之意，儒釋道都有個(ge) 境界上的“無善無惡”。所以，不僅(jin) 道家講“無為(wei) 而治”，前天讀書(shu) 會(hui) 上我們(men) 發現孔子也講“無為(wei) 而治”。

楊純：

但是，這個(ge) 對於(yu) 道、儒，這“無為(wei) ”等說法同樣是“虛位”吧？

米灣：

是的，“無為(wei) ”、“無善無惡”等，對儒釋道來說，可以說也是韓愈在《原道》中所說的“虛位”。

讀書(shu) 會(hui) 上，我們(men) 討論到最後，認為(wei) 儒家的無為(wei) 而治，是一個(ge) 高級的、藝術性的“大治”。因此“無為(wei) 而治”是技術高超的治理方式，也就是高的治理境界了！

打個(ge) 比方。演奏音樂(le) ，什麽(me) 時候演奏得最好？就是不假思索、毫不費力地忘情演奏的時候。這個(ge) 時候就是“無為(wei) ”，是高級的“作用”，即表現。也就是音樂(le) “作用”、表現之極致。因此，也可以這麽(me) 套用王陽明的說法：“有音樂(le) 俱是幻，無音樂(le) 俱是實”。心中塞著樂(le) 譜，緊張僵硬地注意著姿勢，這是“有音樂(le) ”。但是這種狀態下音樂(le) 表現得好不好？當然是差得很，所以是“幻”。幻者，不真實也。這是從(cong) “作用層”說的音樂(le) 表演。

從(cong) 實有層上說：“有音樂(le) 俱是實，無音樂(le) 俱是幻”。演奏音樂(le) 的時候，精神沒有灌注其中，沒有真情實感，則其演奏的結果一點不能打動人，沒有感染力，不是“幻”麽(me) ？

佛教禪學翻來覆去，就弄這些玩意兒(er) 。弄明白了，就好理解，不被其迷惑了。佛教的複雜地方，是講萬(wan) 物之“空”。緣起性空，還有唯識學的分析。

成章：

 剛拜讀了老師的講解，老師把理解牟先生的幾個(ge) 關(guan) 鍵點分析得很透徹，雖然學生理解得不是很透徹，還要仔細揣摩。不過，老師可能忽視了學生的另一個(ge) 問題，就是：這個(ge) 劃分，“作用層”、“實有層”的劃分，對於(yu) 我們(men) 理解很多麵相有很大的幫助，但這兩(liang) 方麵到底是根據什麽(me) 來進行劃分的？從(cong) 何而來，為(wei) 何是這兩(liang) 個(ge) ，而不是其他的三四五六？

米灣：

劃分這個(ge) 的根據，根本上講是“天人”關(guan) 係，還有主觀、客觀的關(guan) 係、本體(ti) 與(yu) 功夫的關(guan) 係。因為(wei) 隻有這兩(liang) 個(ge) 層麵，所以隻能是二分。

成章：

我們(men) 不是常說三才之道嗎？天地人，為(wei) 何隻有“天人”？

米灣：

《周易》上講“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此即天人關(guan) 係。三才之道，不論是地，還是天，都是廣義(yi) 的天、客觀。所以有個(ge) “天地”這個(ge) 詞，表示廣義(yi) 的天，或客觀，或實有層。

成章：

是成內(nei) 外了？

米灣：

與(yu) 內(nei) 外有關(guan) 係。或者這麽(me) 說：兩(liang) 分是基於(yu) “道”和“德”。道是實有層，德是作用層。

成章：

陰陽處在實有層？

米灣：

道者，天下之公；德者，得之於(yu) 己者。陰陽概念可以到處用，如果從(cong) 太極兩(liang) 儀(yi) 意義(yi) 上講，陰陽二氣是客觀存在，當然是實有層。但是，主觀上有動靜之分，也可以說是陰陽。所以兩(liang) 層劃分，不是從(cong) 陰陽著眼的，是從(cong) “道”和“德”著眼的。

成章：

可人乃稟陰陽二氣而成，此身乃實有層，此心乃作用層，二者豈不支離了？

米灣：

人有肉體(ti) 氣質，但是因為(wei) 是“人身難得”之“人身”，經過修道，到孔子“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時，則肉體(ti) 被精神滲透，也不是外在的物體(ti) 了。人的身體(ti) 是實有層，當它被心自由支配時，就是作用層了。如果沒有身體(ti) 氣質，則也談不上作用層。人就是因為(wei) 有身體(ti) ，需要修煉，需要修德，才談到作用層。

成章：

這是肯定人道。

米灣：

如果是純粹的無限心，則本身就是天道，不存在作用的恰當與(yu) 否的問題了。作用層，就是因為(wei) 有肉體(ti) ，有障礙，所以有作用的問題。你之所以問這問題，還是由於(yu) 對“作用層”、“實有層”的區分了解不透徹。作用得好，是境界高，功夫已到家。作用得不好，是境界底，功夫差。

成章：

很是難理解，理清，學生慚愧。

米灣：

天人關(guan) 係。“天命之謂性”，“盡心知性知天”，此亦天人關(guan) 係。人，包括人心和人身，所以盡天道者。“盡”的程度，就是“德”。德有高低，也就是作用得有好有不好。

成章：

實有層指天，作用層指人？

米灣：

這樣說不準確。作用層指人對天道的表現、落實、實踐、體(ti) 驗程度。如果單純是指人的肉體(ti) ，則肉體(ti) 也是實有層。

成章：

對，剛才我就有這點疑惑。

米灣：

如果是指人身對天道的表現，即孟子所謂“踐形”，則是作用層。比如說，言行舉(ju) 止本身是實有層，從(cong) 言行舉(ju) 止表現天道的角度上說，則是作用層。

成章：

這樣看來，還是充分注重個(ge) 人精神的行道，非常純正。

米灣：

對。這麽(me) 說：人身如果把它當成生理上的東(dong) 西，則是實有層。如果把它當成天道的表現，則是作用層。

成章：

了不起！

米灣：

所謂“發而皆中節之謂和”，這個(ge) 和，就是作用層。中節不中節，就是合道不合道。

劉子瓊：

想到之前提到的“和順積中，英華發外”。

米灣：

這就是“作用”！

成章：

算是了解一點點了，謝謝老師。

米灣：

“自誠明，謂之性”； “自明誠 謂之教”。前者是就實有層說，後者是就作用層說。從(cong) 天到人，是實有層; 從(cong) 人回到天，是作用層。周子“複歸於(yu) 無極”，就是作用上的“無極而太極”、“無善無惡”了。“無善無惡”，是隻有修養(yang) 境界極高的人，才能接近的境界。所以，一般人，不宜多玩弄“無善無惡”的說法，所以王陽明不輕易以此教人。

比如慧能的“本來無一物”，也是作用層。它隻是說了個(ge) 境界，並不是切實的教法。神秀的“時時勤拂拭”才是教法。老是玩弄“本來無一物”，“無善無惡”這些說法，就油滑了。玩禪學的人，喜歡擺弄這些字眼，現在深感其可厭。

成章：

老師，但是從(cong) 現代科學角度來看，人的心智來自實有層的身體(ti) ，來自各腦細胞的活動，或者說此心依托於(yu) 此身。我的問題是，老師您能從(cong) 實有層、作用層的角度，細細分析一下個(ge) 人身心的關(guan) 係嗎？身體(ti) 稟陰陽二氣而成，此心呢？

米灣：

儒家哲學上的身心關(guan) 係，不同於(yu) 現在科學上的身心關(guan) 係。

成章：

我就是於(yu) 此有困惑。

米灣：

儒家哲學上的“心”，隻能是本心，良知。不是陰陽二氣摶成，是太極所成。

成章：

從(cong) 何而來？

米灣：

孟子說得清楚：“此天之所與(yu) 我者也。”但是，不是二氣摶成的。

成章：

 “天降衷於(yu) 民”，這個(ge) “衷”也是心嗎？      

米灣：

對。是太極本體(ti) 在心中直接呈現。所以良知就是天，我心即是宇宙。

成章：

哦，是這樣理解啊！

米灣：

王陽明說良知即天，這不是比喻，是實實在在的。朱子說“性即理”，也是這意思。讀讀陸象山，王陽明，就可見他們(men) 反複這麽(me) 強調。關(guan) 於(yu) 此，可參《追望儒風》中的“儒家的人極之學”一篇。

成章：

那這太極呈現之心、或天降之心就在身體(ti) 紮根。由於(yu) 氣質所偏，便需要修，複歸其初。不知可不可以這麽(me) 理解？問題是怎麽(me) 紮根的，其中很是模糊。

米灣：

理解得對。怎麽(me) 紮根？這就是神秘，人不可知其具體(ti) 程序。這就是信仰，就是儒教的根本核心，就相當於(yu) 靈魂一樣，無法確切知道其細節過程。印象中牟宗三先生《中國哲學的特質》裏麵，有比較詳細的講解。

就先講到這裏。慢慢理會(hui) 。

成章：

好的，謝謝老師耐心講解，學生回頭好好體(ti) 會(hui) 。

責任編輯：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