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關(guan) 孔廟

作者：幹春鬆

來源：《光明日報》（2015年10月19日16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九月初七日戊辰

           耶穌2015年10月19日

  

孔子回車碑 

由河南向西進太行山，入山西境內(nei) ，便到晉城。說起此地眼下最為(wei) 大家熟悉的可能就是《康熙字典》的編者陳廷敬的故宅“皇城相府”，但於(yu) 我更感興(xing) 趣的是“孔子回車處”碑，以及聽說最近挖掘出來的天井關(guan) 孔廟遺址。

按照唐代以後的孔廟建製，孔廟一般和官學結合在一起，即所謂的“左廟右學”，而天井關(guan) 孔廟所在的晉廟鋪鎮自古以來並非府縣治所，可見此孔廟定有獨特之來曆。據了解，此地之所以存有一個(ge) 孔廟源自一個(ge) 傳(chuan) 說：孔子在準備到山西行教之際路過天井關(guan) ，因小兒(er) 玩築城遊戲而被阻擋去路，孔子要求孩童讓路，孩童說，隻有人讓城，何來城讓人。孔子歎其機智，並見道旁鬆鼠作揖，見此地民風暢達，認為(wei) 沒有必要再西進，所以在此地“回車”掉頭。

這個(ge) 故事與(yu) 史記中孔子“臨(lin) 河而歎”的故事有雅俗之分，但這個(ge) “回車”故事早在漢代就在當地廣為(wei) 流傳(chuan) 。

按一般的說法，此地最早建孔廟甚至可以追溯到東(dong) 漢。東(dong) 漢建寧二年（169年）此地始建孔廟，而建廟的原因就是為(wei) 了紀念孔子“回車”的經曆，故而此孔廟亦稱夫子廟、夫子回轍廟、回車嶺文廟等等。立廟者孔昱乃孔子十九代嫡孫，官拜議郎，補洛陽令。

經曆300年之後，天井關(guan) 孔廟年久失修，由孔子二十八代孫孔翎度上表請求修複，時值北魏太和元年（477年），推行漢化作為(wei) 既定國策，所以對毀落的“舊宇”進行了重整。

唐貞元間，天井關(guan) 孔廟有了新一次的重修機會(hui) 。這個(ge) 機會(hui) 的獲得頗有戲劇性。孔子的第三十八代孫孔戡在進士及第之後，因為(wei) 其輔佐的盧從(cong) 史常試圖割據，常有不法之舉(ju) ，孔戡當麵勸阻，並給他講君臣父子之道。見不從(cong) ，即有離職之念，幾次上書(shu) ，要求被貶斥，唐憲宗無奈授其為(wei) 衛尉丞，分司洛陽。而孔戡到洛陽之後，直接遷居晉廟輔一帶，在天井關(guan) 的孔廟邊築居。後來，盧從(cong) 史的陰謀敗露，孔戡因而得到擢升，這樣重修他長期供奉蒸嚐的孔廟便是自然而然的了。

宋英宗治平四年（1067年）著名的理學大家程顥任晉城令，其間對孔廟亦加以修繕。元初元兵南下，雖然並無記載說天井關(guan) 這邊有很大的戰役，但是孔廟卻因為(wei) 地處兵家必爭(zheng) 之地而遭受破壞，據記載說，孔廟僅(jin) 剩正殿而已。戰事稍息，當地的官員和百姓又開始增修孔廟，經過元成宗大德四年（1300年）、十一年；至順二年（1331年）、至正三年（1343年）數次修葺，孔廟之兩(liang) 廡，十哲之像，還有正殿之不合規製之處，所謂“舊者新，闕者備”，且孔廟之祭祀活動因為(wei) 得到穩定的財政支持而正規化。

元末的戰亂(luan) ，孔廟又一次受到損毀，不過在明朝確立穩定的統治秩序之後，天井關(guan) 孔廟又獲得了數次整修，目前有《重修天井關(guan) 孔子廟記》和《先師孔子回車廟解》二碑記其事。

據《先師孔子回車廟解》（殘碑尚存天井關(guan) ）記載，明萬(wan) 曆年初，生員任敦化捐地四十畝(mu) 與(yu) 孔廟。至萬(wan) 曆三十一年（1603年）孔子後裔孔時接受晉城主事者的指令來監督修孔廟的時宜。雖然孔時因身體(ti) 原因沒有完成整修孔廟的任務，但當地的鄉(xiang) 紳不忍看到孔廟之廢蕩，遂在當地募資和募工，經過兩(liang) 個(ge) 月的努力使孔廟煥然一新。

清順治十一年（1654年）有馬鳴佩者，“曆嶺登關(guan) ，乃成禮於(yu) 廟中階下”。但感歎“丹青不煥，俎豆無光”，所以聯合附近四縣的官員，募資修廟。馬鳴佩在《重修回車嶺文廟序》中說，自北齊以來，各州縣學皆立廟，雖然嶺上孔廟卻在國學、郡、州、邑之外，“廟貌之盛與(yu) 祀事之烈”，真是令人讚歎。

康熙之後，對孔子之重視甚至超越前朝，而到康熙十八年（1679年）衍聖公派孔衍珻前往河北、河南和山西尋訪孔子之遺跡，由河南入太行，見天井關(guan) 有聖祖廟在，於(yu) 是慨歎孔門後裔不獨在曲阜，並選擇本族弟子作為(wei) 奉祀生員。到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孔子後裔孔衍珍捐地三十二畝(mu) ，作為(wei) 孔廟之義(yi) 田。而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衍聖公專(zhuan) 門告知山西督撫，委托寄居澤州的孔興(xing) 鑒，專(zhuan) 管回車轍書(shu) 院祀典。至此，天井關(guan) 的孔廟確立起獨特的地位，即不同於(yu) 一般的廟學之廟，而是屬於(yu) 孔子後裔的林廟。而天井關(guan) 孔廟並有一個(ge) 新的名稱，即“回車轍書(shu) 院”。

清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天井關(guan) 孔廟經曆了一次大的變化，時任澤州知府姚學瑛路過天井關(guan) ，拜謁孔廟，發現孔廟過於(yu) 靠近交通要道，商旅途經此地，先是直接衝(chong) 著孔廟正門到門口才轉彎向西。因為(wei) 孔廟背後的崖上，有民居，對孔廟呈俯視之勢，所以考慮遷移到舊基附近的山坡上。他的建議得到當地紳士們(men) 的支持。這次重修，將原廟前舊牌坊所書(shu) 之“泮宮”改為(wei) “回撤聖跡”，而姚學瑛又書(shu) “太和元氣”四字嵌於(yu) 廟前影壁。這四個(ge) 字目前已經被村民收集完整。

嘉慶年間，孔廟最後一次大修，這次修繕，除料新繪十哲聖像，還在更衣亭邊築一小屋，為(wei) 春秋丁祭棲息之地。還在廟旁立一壁，將留下來的各類跟孔廟有關(guan) 的碑刻嵌入壁上，以免磨滅。

天井關(guan) 孔廟和回車碑一直是古今名人題詠的佳處，李白、白居易、韓愈、陳廷敬都留下了各類詩詞題跋200餘(yu) 首，其中清人朱樟最為(wei) 貼切地道出了回車故事的意義(yi) 。其《天井關(guan) 謁回車廟》雲(yun) ：

路從(cong) 井底盤，天高可仰企。

謂停宣聖車，轍痕猶印地。

誰誌妄流傳(chuan) ，恐以儒為(wei) 戲。

豐(feng) 碑揭道旁，分疏補疑事。

我聞賢人誅，君子惡傷(shang) 類。

已回未濟轅，何由入幽隧。

鳳凰翔陬鄉(xiang) ，鳴琴托高至。

關(guan) 吏為(wei) 餘(yu) 言，靈跡莫拘泥。

周遷晉是依，遠風豈無自。

用晉如用周，西行實經始。

未過神所存，奚必待身至。

摳衣瞻廟堂，顏閔左右侍。

釋菜薦溪毛，河圖設宗器。

重尋馬蹄穴，未敢年月記。

惜無千尺鬆，涼樾陰森翠。

的確，孔子是否真是在這裏回車並非關(guan) 鍵，而是孔子之思想流播並被接受，這才是天井關(guan) 孔廟之意義(yi) 所在。

1943年，日本侵略者入太行，攻入天井關(guan) ，將天井關(guan) 孔廟的文物搶劫一空，並拆掉孔廟將磚石蓋炮樓，從(cong) 此這座千年孔廟便告消失。

最近，在村民蓋房子的時候，挖出了孔廟的地基。趁聚壽山書(shu) 院落成赴晉城的機會(hui) ，我便提出察看的請求。在晉廟鋪鎮鎮長的帶領下，我們(men) 在一片玉米地裏看到了天井關(guan) 孔廟的遺址，從(cong) 遺跡看，大殿、泮池規模俱存，尤其值得欣慰的是：姚學瑛所書(shu) 之“元氣太和”和“萬(wan) 仞宮牆”等碑刻已經被所在地的村政府所收集保存。

隨著“孔子回車碑”所在的村被山西省列入曆史文化遺產(chan) 保護區，距之不足500米的孔廟廢墟亟待保護和再一次的重修。回車之事，雖屬口傳(chuan) ，但以此理由立廟已延續千數年。且該廟獨立於(yu) 廟學係統而具家廟性質的獨特性，都使天井關(guan) 孔廟具有不可替代的價(jia) 值。我願意呼籲有識之士，能重修這個(ge) 曆史悠久且有特殊價(jia) 值的孔廟和書(shu) 院一體(ti) 的建築，使其發揮記載曆史、敦化人心的作用。

責任編輯：葛燦